《日月长》马乘风

9、第 9 章

　　　　慕同心见杨国伟扬长而去，心中还是有些慌，两人打起来，结果慕连心也并未被杨国伟拉扯着回家去，同心还是怕慕连心未离开自己家，留下来和母亲丁茉莉对付自己。

　　丁茉莉很生气，怒气冲冲地嘟囔着慕连心，“你去用热水先把脸洗了，鼻子流血了，糊了一脸，衣服上都是，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还要挑衅。我老了，这个杨国伟是个牲口是个中山狼，前些年老娘的朋友都还在当官，他哪里敢在老娘面前这样放肆！”气呼呼地又给慕连心整理被杨国伟扯得乱糟糟的头发，捋下一把又一把被薅掉的头发，“哎呦！哎呦！不是任哩。”

　　慕同心急忙上前关切地扶着慕连心：“阿姐，快过来，我给你倒热水洗洗。”

　　慕连心突然又冲慕同心发火，“都怪你，明知道你姐夫在，提什么吴峰，你嘴巴好欠！ ”

　　慕同心慌极了，难道火又要烧到自己头上，急中生智急，“我忘记了姐夫还在，他都老多时间不来的，习惯他不和咱们吃饭的，就是因为一直崇拜阿姐的魅力，吴峰哥这么多年一直惦记你，让人好生羡慕，再说了，你若是不提小凤姐那件事，我哪里想得起来这件事，我没头没脑，整日里稀里糊涂你又不是不晓得。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你先用热水洗脸，这几天快中秋了，我朋友定然会叫人给我送老多东西，我到时候多多给你分，应该还会有人送 Chanel N。5，到时候送给你给你赔礼道歉，阿姐不要生我气了！”

　　慕同心顾不得分析是否被识破自己故意失言的，连忙示好，用慕连心一直爱而不得的香水转移她的怒气，虚荣又贪得无厌的小眼睛慕连心听到中秋节又有很多礼品可收，甚至还能有 Chanel N。5，便把对慕同心的嫌弃厌恶继续放在心里，剜了一眼同心，“哼！”不再继续声讨了。

　　慕同心想也许今日两人打仗，慕连心也就没有力气攻击自己了。

　　果然慕连心站起来想往洗手间走，直接：“哎呦！”一声，又瘫坐在椅子上，“我胳膊也被他扭的很痛，腿也被踢痛了，怕不是折了吧？！”

　　慕同心中暗喜了，觉得虽然两人没有按照同心之前期盼的，一起揪扯着走掉，但至少慕连心没有能力再攻击自己，再打一场架了，连忙安抚，“不会吧？你坐着，我来看看。”隔着丝袜检查了一番，觉得只是一般的扭伤，问题不大，但是这一身的青紫严重，大腿都攥起了一个大筋包，一碰便疼，肯定没法和自己再动手了，便放心的说：“阿姐，你坐着勿要动，我去打盆热水过来给你洗洗脸好了。”

　　水打过来后，丁茉莉已经在收拾残局了，满脸不高兴嘴里不知还在骂着谁，不停嘟嘟囔囔，“真是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了，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一天到晚不消停，没有一个争气成器省心的！”从未养育过子女的母亲，还嫌弃自己子女不成器。

　　慕同心将热水盆放在桌上，拧了把热毛巾给慕连心边擦脸，“哎呦，姐夫下手好重哩，脸上都是青紫，看来得好几天不得出门了！真是太过分了，早些年就不该放弃小文，不要嫁给姐夫，没有钱还动手打老婆，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以前在咱家还算老实，现在才是没名没份的二把手还没做院长哩，就一下子都不得了了！”

　　慕连心气的流着眼泪，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这孙子，什么二把手，就是一个臭司机，还敢在老娘面前嚣张，看老娘怎么收拾他，我明日就找人去南桥的住户那里守着，查他和黑娘儿们住在哪里，不要让老娘抓住！”慕连心压根没人可以求助，永远都是嘴硬吹牛，然后找慕同心想办法帮自己，慕修远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理睬她。

　　“唉，我阿姐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人物，美艳不可方物，本可以是去上海做大电影明星的，再次也得嫁给小文去香港做阔太太的，配姐夫太可惜了……”

　　这是慕连心经常自己挂在嘴边自夸的话，被慕同心引用后加上了自己的感慨，听的慕连心心痛不已，她本就自视甚高，今日被杨国伟当着娘家母亲，还有最看不起的乡巴佬妹妹慕同心亲眼目睹自己被杨国伟打，已经很没面子了，又被慕同心这一番替她感慨不值，加上许久以来的不甘心，不服气，各种找机会想搭上一个高官或是有钱商人，实现阶级跨越，却想而不得的悲愤，让她悲从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

　　丁茉莉已经收拾好了残局，把剩菜端回厨房里，擦了桌子，坐在旁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满是不高兴，“怨谁呢，活该该上学的年纪，偏要跟着不三不四的人跑去天天混舞场，也不知跳那个舞有那么有意思吗！到最后学也没上出来，做不到好工作，名声也臭了，嫁不到好男人……”

　　“你闭嘴吧你，我有今天都是你祸害的！你在我十三四岁便扔下我跑了，你哪来的脸说我，你不是到处吹牛说自己见多识广吗？我从小就漂亮，我是不上学了，可你却不知送我去上海的电影学校，也没有因为我的美貌这么大的价值，为我打算过，你还阻止破坏我和小文的婚事，你就是嫉妒我，你见不得我比你好！”

　　慕连心向来如此，只要她觉得哪个男人看到她，多看两眼或是见到她有点儿吃惊的表情，就志得意满的觉得男人们见到她，眼前一亮，要么就是认为她看上哪个男人，只要自己点头，婚事就已经铁板上钉钉既成事实了，不存在男方会有异议的……

　　慕连心越说越气，一把便将丁茉莉面前给自己留下喝的酒杯和酒瓶拿起来，朝丁茉莉脚下砸过去，丁茉莉气急了，冲慕连心喊道：“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慕同心还在担心这个未收下桌的酒瓶，正想收掉藏起来，这样就被砸掉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也是被你祸害的！”又拿起丁茉莉眼前的玻璃烟缸，举起来砸到丁茉莉脚下的地上，烟缸摔碎的玻璃碴子飞溅。

　　丁茉莉一声尖叫：“啊！”慕同心定睛一看，丁茉莉的小腿上丝袜破了一条口，破口处腿上有一道划痕，血很快的速度渗了出来。

　　慕同心深深的出了口气，酒瓶和烟灰缸全部砸碎了！今日最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明珠听到动静，又担心妈妈，惊慌地跑过来，忧心忡忡的拖着哭腔问同心，“妈妈，又怎么了？我听到很大的声响，担心妈妈……”

　　慕同心急忙安慰孩子，“不怕不怕哩，没什么事情，你好好抓紧时间温书，争取今日早早休息。”

　　同心把明珠送回书房，“再委屈一下，今后应该就可以不让她们再来家里了，你在书房好好温习功课，别担心，妈妈这就把她们劝走。”

　　慕同心走出书房，听到丁茉莉和慕连心在吵架，走进饭厅看到丁茉莉依然坐着，一支胳膊抱着自己的大臂，另一只手中夹着一根烟，燃着的烟冒出的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她眼皮低下又抬起，摇晃下自己的脑袋，翻起眼皮说：“是我破坏的吗？八字都没有一撇，什么破坏啊？人家小文亲口说过要娶你了吗？如果人家看上你了，为什么没有追你？你真是痴人说梦！再说了，我就算当时想带你去上海电影学校，也得找得到你，也得你能考的上，考的上也还要能够有大红大紫的命……”

　　慕连心气急败坏的喊叫着说：“你找过我吗？你管过我吗？你到处借钱，让债主来家里要债，却拿着这些借来的钱养活你那个周成来，你给过我钱吗？我每次找到你，你最多用几件自己不想要的旧衣物和破鞋子打发我，你没有带我去过，又怎么知道以我的美貌还可能考不上？以我的美貌，又怎会不出名？！你就是放屁拉抽屉，没个遮羞的，用扯东扯西掩饰你自己的错！”

　　慕同心好面子，见连心和丁茉莉大声吵起来，又担心两人继续在自己家闹，不论被周围邻居听到吵闹、和家中各种不可示人的不堪都着实不好，又不能同时得罪两人，好不容易将两个分化开，可不能让两人吵着吵着发现自己用了她们俩惯用的离间，又合起来对付自己，边收拾地上砸的碎玻璃茬儿、碎瓷片茬儿，边对慕连心说：“阿姐，消消气，勿要再难过了，现在不是和姆妈吵架说过去的事情了，最重要的是姐夫在南桥安的外室…… ”

　　慕同心话音落下，慕连心和丁茉莉都不作声了。

　　丁茉莉不想得罪慕连心，她想要慕连心随时能帮自己收拾慕同心，而慕连心也不想彻底得罪丁茉莉，因为丁茉莉会源源不断的把慕同心身上的各种好处，送给慕连心，所以两人同心同德，好的一个人似的。

　　慕同心收拾好地上的残局，“阿姐，我看你今日太辛苦，你好好洗把热水脸，回家早些休息，明日里想想你有哪些朋友，可以想想办法帮你去南桥查查姐夫在那里的住宅，到底是租的还是买的，你说过他在法院开车这些年从来未曾拿回家一毛钱，会不会买了房子？你们现在住的东门小渠沟这一间小破房子还是人家父母的房契，同你也没有关系，你两个又无有小孩，你可要小心哦。”

　　慕同心想让慕连心的关注点放在她自己家中的事情上，也想让她快些离开自己家。

　　慕连心为了不让自己在慕同心面前没面子，“我是不怕的，虽然杨国伟在外面玩的花，但是他本不敢、也不舍得同我离婚，这也是我放纵他在外面玩的原因，因为如果我同他离婚，他是会受不了难过的死掉的。”

　　慕同心很多次听慕连心讲她自己的情节都不能立刻听明白，总是要想一想才可以懂，她说话的内容真实性原来是很离谱的，这次又是如此，慕同心即使反应过来明白了，也为了给她留颜面从不揭穿她。

　　就如今日一般，杨国伟如果真的舍不得也不敢同慕连心离婚，就应该是怕慕连心知道了会很伤心，自己会做的很避讳，或是应当安分守己过日子不会在外找女人，月月把薪水交给慕连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法院司机的活儿是靠慕同心出钱出礼，丁茉莉去求人得来的，反倒从不给慕连心交薪水，公开找女人，而慕连心生活全靠丁茉莉算计慕同心，或是慕同心孝敬给丁茉莉的钱，还有慕同心、慕修远接济自己阿姐。

　　慕连心这么多年大多时都是蹭着丁茉莉，在慕同心家吃饭，衣物也全部是慕同心同情她好意给阿姐买。

　　以前的慕同心尙不懂得斗米恩升米仇的道理，并不晓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让从小穷困但是又自视甚高的慕连心一直嫉妒恨她要死，产生了慕同心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所有的念头。

　　慕同心也不懂得，虽然俗话虎毒不食子，但是总有例外，这世上卖儿卖女的父母，取儿女性命的父母比比皆是，丁茉莉也觉得自己哪里都比这个从小就在苏州乡下的公婆那里长大的，木讷蠢笨的要死的同心强，凭什么比自己、比伶俐有手段又漂亮、完全是自己翻版的连心命好。

　　慕同心还在纳闷慕连心说怕杨国伟离了她会死掉，来凸显她自己的善良和在杨国伟心目中的重要性，这话好耳熟，像是哪里听到过，慕同心来不及细想，只想快些把她送走，只要她不走，慕同心就不放心。

　　那个可怕的惨剧，这一刻慕同心不会再让它发生了，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