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6、第 6 章

　　　　慕同心反复回忆梦中的情景，那样逼真，仿佛亲身经历过，每次回忆起都会恍惚，总会咬自己的手掌或小臂，她无法确定这一切是梦境，也不信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翌日下午，慕同心知道今日丁茉莉要找慕连心来收拾自己，她想让慕连心极度羡慕自己还会源源不断的拥有，以期待从自己身上获得更多好处，便特意喷了 Chanel N。5 的香水，这香味是慕连心最喜欢的，每次来都会趁同心不注意喷，丁茉莉也总是偷偷背着慕同心使劲儿喷的，她们两人都闻的出来。

　　同心梳着好看的卷发髻，鬓角带着卿城以前从香港给自己买回来的一个璀璨的 Cartier 碎钻卡子，穿上了那件自己最喜欢的墨绿色同色滚边儿旗袍，胸口处别了 Cartier 碎钻胸针，脚上穿着一双程诺去香港公干时给自己买的，法国进口的 gentleman 黑色尖头半高跟小皮鞋，悠哉悠哉地买菜回来。

　　她刻意想要慕连心看到自己衣着光鲜，好让她羡慕，嫉恨，继续又激发她想要继续索取一切的贪心，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不会对自己下死手，但是同心现在也明白了，慕连心也许会恼羞成怒，因为对于不懂感恩，以狠毒和嫉妒、刻薄为底色的人，做事是没有底线和规律的。

　　一进屋看到大清早便不见了踪影的母亲，这会儿已和姐姐慕连心坐在沙发上喝茶，各自手中夹着一支香烟，看到慕同心进来，母亲丁茉莉脑袋左右晃了一下，眼皮垂下又上翻，剜了一眼慕同心，慕连心看起来也是满脸阴霾，气氛有些不对……

　　啊！慕同见过这熟悉的一幕，立刻明白，生命中最危险最关键的一刻到了，之前不论是梦境或是不可思议的上一世，自己没能躲过母亲丁茉莉和姐姐慕连心的狠手，扔下了自己女儿明珠一个人孤苦伶仃于这世上……今日，自己断然不会在重蹈覆辙被害了。

　　她惊喜的同满脸不高兴的慕连心说：“阿姐，太好了你来了呀，我这几天正好在想你，凤翎给我配了美白淡斑的药膏哦，我给你留了一份，好好用嘞！你说你脸上起斑了，我就特意让她给配了。还有哦，上次姐夫说爱喝我家里的波尔多，恰好朋友又送我了，我这就给你拿两瓶，放在你包包旁边，你记得给姐夫带回去哦！我朋友还送我两条托人从意大利带回来 Loro Piana 的 Cashmere，咖色的，老漂亮哩，我也留了一条送给你，走之前拿给你，还有几天便是月底你生日了，我看这么多年，家中总是无人记得阿姐生日，心里老难受哩，我有什么好动西都惦记分给你一份哦，谁叫你是我唯一的阿姐呢！”同心拿起自己特意放在门口大衣架上的羊绒大披肩，让慕连心看。

　　慕连心听到后，脸色立刻比刚才慕同心进门时好看多了，满是马上又要沾到便宜的笑容，急切迎上同心，顺手拿起同心手中的披肩手指摩挲着。

　　慕同心看慕连心手中拿着那条意大利的咖色的 Loro Piana Cashmere 不停摩挲着，又贴在脸上感受，露出满意极了的表情，同心晓得，慕连心为了走的时候顺利拿到披肩，便也不大会和自己翻脸了。

　　慕连心谄媚地接过同心手中拎着的买菜小竹筐问：“啊祛斑的药膏你用了吗？管用吗？还有你刚说的你朋友送给你的老什么凯什么？是什么东西哦？”

　　慕连心是晓得的，慕同心说的这个朋友就是程诺，程诺这几年在军中是坐了直升机般的升迁，很多人巴结，好东西给了慕同心不少，慕连心羡慕嫉妒恨，总觉得程诺这样的人物应该配自己，如果当初是自己先认识的程诺，哪里有慕同心的份儿，但是再惦记，也总是没有机会见到程诺，她从未熄过心中对程诺的那团火焰，一直在伺机，只是这个蠢货慕同心未发现罢了。

　　“老管用哩，我没有斑是全脸涂的，就是涂上后要避光关灯，不然会适得其反哦。凤翎用了她们医院的进口药配的，据说是国外皇家贵族都会用的药呢。”

　　她亲热地搂着慕连心的肩膀，“那个不是老什么凯什么哦，是意大利带回来的 Loro Piana Cashmere，意大利刚创立的一个牌子，老贵老有名的一款小山羊绒的披肩、大围巾，就是克什米尔，也就是现在都叫的开司米，老漂亮了哦，除了你我谁都舍不得给晓得啊！”慕连心昨晚特意让明珠给自己又教了这几个英文单词怎么读好听，就是为了今日卖弄炫耀，让慕连心觉得自己和自己的东西非常高级，更加想要拿到手，就会有心巴结自己。

　　慕同心长这么大第一次搂慕连心的肩，心中厌恶极了，但是为了不让自己今晚被这母女俩个害死，昨晚就开始盘算，首先分化这两人，巴结最厉害的慕连心，因为丁茉莉也不敢惹她，同时丁茉莉也是上一世将自己致死的最恶毒始作俑者，自己选择最厉害的先投靠，至少不会有紧迫的性命之忧。

　　慕连心喜笑颜开，“啊我去陪你做饭好哩。”

　　两人亲热地进厨房时，同心扫了一眼母亲丁茉莉，果然看到她一脸怒气看着自己和慕连心。

　　以同心以往对丁茉莉的了解，她必然是既生气慕同心没有把好东西给自己，又生气慕连心这么快就忘了她今日来，是为了和自己一起收拾慕同心，给她个大教训的。

　　慕同心择菜时候，看着慕连心用半边嘴吸着烟，一只眼睛因为被烟熏所以那半边脸都皱在一起，很难看，如果是以往，她还会劝着说以后勿要吸烟了，但是现在和今后，她只会想：“这样吸烟，也不怕自己肺痨又发作，想死找死便快些，勿要再祸害任何人！”

　　“啊你要记得一会儿给我把披肩拿出来哦，我明日便连着包装拎上，挨着个儿的去朋友家炫耀，就说刚拿到手，恰好顺路去家里去找她们聊天的。”

　　慕同心嘴上还是笑着说：“我阿姐就是大美女，现在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哩，阿姐，姐夫最近对你好吗？没有欺负你或是提离婚吧？”

　　慕连心是很警惕的，她知道自己男人杨国伟在外面不干净，但是自己当姑娘时混舞厅不检点，手术做多了不生养，所以不大敢理直气壮的管，每次杨国伟闹离婚，她都装聋作哑或是躲到同心家里，那个时候卿云还在，吃喝拉撒全都靠卿城，离婚也怕卿城收拾他，扬国伟还是很忌讳的。

　　慕连心问道：“啊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晓得了瞒着我？”

　　慕同心装作扭捏的说：“哎呦你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晓得。”

　　慕连心有些着急，慕同心从不说扬国伟的，虽然慕连心晓得慕同心认得扬国伟院里的人，知道的不会少，“啊不行，你必须说，我不会告诉他的，你放心好了。”

　　慕同心装作勉为其难，“说好的阿姐，你不能出卖我哦！就是前两天，我接到姐夫打错的一通电话，他说，喂？张秀兰，你她妈的今日早早给老子滚回南桥做饭，然后洗干净上床等着，老子今日要狠狠办你！我当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以为什么人打错的电话，但是又听出来是姐夫的声音，便问姐夫你是打错了吗？然后姐夫很吃惊，便说哦哦同心呀，不好意思我是打错了，不好意哈！”便挂了，紧跟着电话又打过来说：“同心啊，刚才我打错电话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你阿姐哦，我是给我阿姐打电话的，不留心拨错号码打错到你这里了。你千万不要给你阿姐说，她最近嫌我老是去我阿姐家吃饭太晚，喝醉了就不能回家了，总是和我闹气……我便答应了他不告诉你，可是我很不安怕他有女人在南桥那父母附近那里住，怕他现在觉得有法院的工作每月都有薪水便看不上你，有外心想离婚甩掉你，所以又很担心，犹豫要不要提醒你一下。”同心看着慕连心的脸色，通红肿胀，怒气升腾。

　　慕同心手中麻利地切肉切菜备菜，还装作无意间说出杨国伟的事情，她想要分散慕连心今朝要同丁茉莉对付自己的注意力。

　　即使和慕连心丁茉莉两人今日翻脸，也不能耽误女儿明珠放学吃饭，同心手中不停忙着，“阿姐，我就担心你吃亏，不晓得姐夫是不是有外心，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你不是告诉我，结婚后这些年他从未拿回家薪水吗？前些日子，我在外面遇上他在法院门口不远处，同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两人拉拉扯扯的，我当时没多想叫了一声姐夫，他便赶紧松开那个小姑娘，我才看到他俩是拉着手的，好像是闹矛盾了在纠缠，可能是我叫了姐夫两人都很吃惊，脸红耳赤的，他很尴尬的给我说这是他法院一同上班的同事。当时我并没有多想，事后我听我朋友郑姐讲啊，郑姐你晓得哦我一起学国画认识的朋友，她家男人是姐夫法院的法官，但是她不晓得姐夫和我的关系，她说法院里有一个给院长开车的姓杨的司机，诱骗新来的一个女大学生玩弄，说是帮人家给院长说可以留下当法官，结果是骗局，那个姑娘到期未被留下，还被解雇了，这才晓得上当受骗了，找司机闹了好久，司机说离婚娶这个女大学生，人家姑娘哪里看得上他，本来就是为了留下工作没门路才不得已委身，根本不愿和一个没文化的司机结婚，姑娘死活不干，又纠缠着闹了好久，后来据说也是怕传出去影响自己今后婚嫁，哩哩啦啦拿到了一些为数不多的补偿金后，慢慢也就放弃闹了。不晓得这个司机是不是姐夫哦。”

　　同心是晓得这丧尽天良的事情是杨国伟干的，当时也是羞愧加生气了好久的。她也当然晓得这事说出来，毫无疑问慕连心就能晓得这个司机是杨国伟。

　　慕同心看慕连心脸色已经特别难看了，气到浑身发抖，便假意关心，“阿姐你没事吧？唉早知道我就不给你说了，幸好之前好些次我遇到他和好些个女人，我都没有告知你，最多次见到的一个女人是矮矮黑黑有些胖，但是看起来蛮有风情的样子，妆也化的老浓哩，我好多次和同学去福昌西餐厅喝咖啡，遇见他们两人在旁边的同福酒家的饭店住宿入口，看来是常去那里，我不敢给你晓得，怕你生气……”

　　慕连心其实心里还是晓得杨国伟在外面不干不净的，但是头一次被慕同心告知这么多真真切切的事情，气到肺都要炸了，又很没面子，她生气地质问慕同心，“这么多次你为什么都不给我说？！竟然还很多次和那个黑黑的个子不高的臭女人。”

　　“怎么那个女人你是晓得的呀？我就是不敢给你晓得，怕你忍不住和姐夫闹气，姐夫打你或是不要你了，和你闹离婚。毕竟他一直都装作特别爱你怕你的，而且我们都晓得你都是特别信他说的这些谎言的。”

　　同心高兴极了，她看慕连心又气又尴尬，晓得慕连心今晚若是不在自己面前和杨国伟闹一场，会觉得自己平时吹嘘杨国伟爱她爱到死去活来，又很惧怕她的一切吹嘘都露馅了。

　　“啊就是这个，我以前在法院附近撞到过两人拉扯，当时就看出来两人不同寻常，常常打电话到家门口杂货铺里电话来找他的应当也是这个女人。有好几次晚上，我都发现他底裤是内里朝外穿反的。”慕连心气哼哼的说，索性也不掩饰她曾大肆吹嘘杨国伟对她的迷恋了。

　　“唉，没有办法哩，阿姐这样爱姐夫，忍忍吧！谁叫当时卿城说要给你介绍他香港那个很有钱的朋友，叫小文的那一个，你记得吧？长得蛮英俊的很高个的又老有钱哩，来过咱家的，姆妈说你年龄大了都这么老，配不上人家，快勿要拿出去丢人现眼了！我还生气了觉得我阿姐老美了怎么配不上，姆妈说人家老高了，又有钱又英俊，你个子又矮年纪又耗大了，脾气还臭人也蛮粗俗，即使介绍了，一定会搞掰了，在一起没个两天人家也就不会要你了。 ”同心看慕连心脸色极难看，怒气冲冲，晓得奏效了。

　　“姆妈说你也就配杨国伟。”慕同心装作突然想起的，“啊！阿姐要说起来都是姆妈害了你的！趁她因为犯事儿，在看守所关押期间公开吹牛招女婿，说有两个女儿，谁娶她女儿便给五十万陪嫁，杨国伟便私下巴结她，说自己马上放出来了可以替她带信给你，所以后来杨国伟便来找你给你带话的。”慕连心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择菜的手不停的地抖。

　　慕同心装作恍若不知，继续絮叨，“阿姐，你晓得伐？你即使年龄放大了没婚配，但始终是姑娘家的，我很气姆妈把你作践了，不然现在怎么的，也能让我朋友给阿姐介绍一个军官的，至少现在是个军官太太哩，怎么也好过他杨国伟这样一个，靠老婆家才进法院开车的司机。”

　　慕同心见慕连心没有不高兴地打断，便再接再励，“可姆妈还骂我哩，让我勿要替你惋惜，她说不是她这样顺带给你把杨国伟骗到手中，赶紧蒙着杨国伟把你娶了，不然发觉她没有五十万给你做陪嫁，杨国伟都不会娶你哩！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就麻烦了，我老生气了，觉得姆妈为什么这样看不起你，凭什么别人能嫁有钱人，你就嫁不得，你就只能嫁给她看守所里用五十万元招来的偷盗的人才配，我当时老生气还和她吵架了！即使当时姻缘未到，等到现在，你这样的品貌双全，小巧玲珑的身材，怎样也该嫁个像我朋友那样的高级军官了，相貌堂堂，英雄本色，那才配的上你的！哪次有机会你见到我这个朋友那种北方英杰气概的大男人，定然觉得嫁给姐夫太亏了，可惜了，如今有机会介绍了却已经被姆妈毁了……不过你勿要告诉姆妈你晓得这一切了，否则以后我都不和你好了，什么好东西都不惦记给你，也什么都不告诉你了！你是晓得的，姆妈很能翻闲话挑拨离间咱们两个的，以前还挑拨咱们三个子女的！你今朝一定沉住气，勿要和姆妈闹，不然我很难做的，你晓得她爱欺负我整日给我甩脸看给我气受。”慕同心又故意提起程诺，想要提醒慕连心，还有个程诺可惦记，只有和自己相处久，才能有朝一日有机会碰巧见到程诺，不必她费尽心机背过自己去找程诺。

　　当时慕连心尾随同心卿城一同去吃饭，见到了卿城的朋友，高大英俊又有钱的港商小文，便向同心提出问问小文有无家室想要追求小文的，慕同心只好打听了一下小文尚未婚配，那时慕连心和杨国伟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只是杨国伟好吃懒做，到处瞎混赶酒场，喝醉了便猫回自己父母东门那间转不过身的巴掌房，两人无钱无房结婚后连住处都没有，可是慕连心也找不到其他人，所以一直拖着，慕连心总想跳出这种无钱人的婚配，却总是没有机会和人选，见到小文便又动了心思，觉得小文看见她时，眼前一亮肯定是倾心于自己了。

　　卿城和同心都晓得不合适，私下聊天卿城也说过：“小文是个规矩商人，又喝过洋墨水，和你阿姐这种烟酒麻将不离手，脏话不断的女人根本无话可说，强求在一起她和小文也不会长久，以你阿姐的贪心和性子必然会闹到反目成仇，你阿姐为什么一个老朋友都没有？为什么新朋友也总是处一处就翻脸？她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她只会导致我和小文的关系，最终也就尴尬的散伙了。杨国伟之所以和她长久，不就是因为自己穷的叮当响，没有其他女人愿意和他熬着吗？她两个才是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