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5、第 5 章

　　　　回书房里学习的明珠还是很伤心的，啜泣着默默抹掉眼泪，继续写作业。

　　同心心里很难受，回忆起明珠被慕修远扇耳光的那晚，哭着给在苏州参加同学史时舞婚宴酒席的同心打电话。

　　那晚时舞回了自己的新家，将她们几人安顿在时舞自己的家中，同心接到了明珠的电话，闻言惊呆了，“妈妈，舅舅打我！他扇我耳光，把我打倒了，还拿手指伸到我嘴里要抠烂我的嘴，说我和我爸爸一样是贱骨头，上不得台面的臭卖油的，我到处躲，躲到书房书桌底下，他还追着打我……”

　　“什么？！舅舅打你！”同心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外婆呢？她在干什么！她没有保护你，没有拦住她儿子吗？”

　　“外婆拦了，拦不住，外婆急的给他跪下磕头求他了……”

　　“那他人呢？走了吗？”同心都来不及问原委，只想知道现况是否还有危险。

　　“还没有，外婆给他煮了面条，他边吃边骂我，说吃完了打死我，还继续骂我爸爸，说我们家就是下等人，臭卖油的……”

　　同心震惊，听明珠压低声音哭着讲述，心都碎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费了大功夫，拿自己家积蓄搭救出来的亲哥哥，会趁自己不在打自己的孩子，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他的亲外甥女！同心觉得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呀！这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同心很担心，但是为了不让孩子惊慌，还是尽量控制情绪语气平稳地安顿，“明珠，你听妈妈说，你躲在书房里，把门锁好，千万不要出来！咱家的房间门还是很厚实很结实的，如果他再试图闯入，你就那书房分机悄悄打电话到警察局求救！小声些不要让他听到，防止他扯断电话线！”说着眼泪便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

　　明珠害怕的小声啜泣着，“妈妈，我现在就在书房书桌下面躲着，我可不可以现在就给警察局打电话，让警察来把他抓进去！”这时候几个同学也听到事情的大概了，起身来站在同心跟前，扶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抚她，同心浑身在发抖站立不住随时会倒下 。

　　同心心中也这样想，她第一时间也想给警察局打电话的，但是她想到了程诺，一下让她很挣扎，明珠问到她可不可以打警察局电话，让他们把刚放出来的慕修远再抓进去，同心特别犹豫，脑袋里快速转了转，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痛苦说：“明珠，你听妈妈说，委屈你了，还不能打，为了你干爹，不能打，但是危急时刻可以给你干爹打电话，让他带人来咱家保护你。”

　　明珠压低声音小声哭着，问道：“妈妈，为什么？”

　　同心听着孩子吓成这个样子，心一寸寸地碎着，强作平静地回答：“你记得妈妈的话就好，妈妈回去给你解释，如果现在给警察局打电话让把慕修远再抓进去，会连累你干爹的，咱们就彻底没有靠山了，而且还很对不起你干爹。”

　　慕同心说的是实话，这干系会比较大，她不能为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慕修远，连累一直以来帮助照顾自己的程诺，慕同心突然特别后悔被慕家人知道自己身边有程诺这个人。

　　明珠特别懂事的抽泣着说：“好的妈妈，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干爹有事的。”

　　同心眼泪使劲流着，这么善良乖巧的女儿，自己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为了不连累干爹宁愿咽下委屈，她拼命忍住伤心保持平静，“明珠，好孩子，听妈妈说，不论现在有多难过，都不要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不要因为想不通想不开而做傻事情，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为一个不值得的忘恩负义之徒做傻事，不值得！我们哪怕带着对这种人渣畜生的仇恨也要好好活下去，我们还要找机会报仇，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还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把我们受到的伤害和屈辱还回去，看着人渣畜生遭报应！所以，乖乖在家等着妈妈！爸爸回来也不会放过任何欺负你的人！一会儿这畜生走了，自己洗个热水澡，乖乖睡觉等着妈妈回来。”明珠是个大姑娘了，同心太怕孩子想不通做傻事。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我等着妈妈。”明珠小声哭着说。

　　同心急疯了，担心明珠，哭着要连夜往回赶，奈何没有便车，凤翎也不让同心走，凤翎皱着眉头，沉着地说：“我知道你担心明珠，但是我想知道你现在回去，想干什么？”

　　同心气的发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去杀了这个王八蛋！我和他同归于尽！敢打我孩子！”

　　几个同学都劝同心：“同心，你冷静些好不好？你这个样子，事情不止没有解决，还会更糟，小事情变大事情……”

　　“小事情？！你们竟然觉得这是小事情？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不担心不心疼……”同心气急了，也不顾及同学颜面的喊道。

　　凤翎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柔声道：“同心，你听我说完好不好？你光晓得生气难过，你要想一下你现在回去，会是什么光景？我是知道的，你向来是个胆小却又脾气暴躁的人，逼急了你是什么都不管不顾做得出任何没理智的事情，做事向来不过脑袋，你今日现在赶回去，你和你那个哥哥肯定两败俱伤，但是大概率是你受到伤害更大，结果就是，并未有保护好孩子，也许你和孩子都受到更大的伤，搞不好出人命的，如果只剩下孩子一个人，爸爸是现在这个样子，妈妈杀人或是被杀，你觉得孩子还能好好活着吗？你如果为孩子，你就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凤翎这番话，把当时的同心劝住了，虽然当晚后来没有继续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却成为慕同心后来很多年回忆起来的后怕，她反复盘复后悟出了，任何一个人的思想和决定不会永远正确，凤翎不是自己，两人的娘家人不同，两人的孩子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同，凤翎毕竟生的是儿子，自是不会像女儿那般小心翼翼才能安全带大，所以判断、决定和作法也应当不同。

　　当时的同心不应该听凤翎的话，同心事后很多年都会因这件事而做噩梦惊醒，吓到浑身大汗惊醒，她当时理应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家中，保护好自己的明珠。

　　杨梅也安抚着同心：“对啊同心，你不要着急，我觉得凤翎说的有道理哦，你现在着急也回不去，你先冷静下来，想想怎么样好好处理，不要冲动干傻事，你和孩子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这样的人你就不要来往好了，不能把自己和孩子毁了，不值当。”

　　同心没有开车，没办法连夜赶回南京，只好自己平息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太过于愤怒激动，先想想怎样解决。

　　同心越想越担心，她很惊慌，还是想要回家，她怕慕修远继续装疯卖傻袭击女儿。

　　突然想起慕修远从宁海路看守所放回来后，一直在他好朋友，刚离婚的关进家住着，恰好离汉王路的梅园不大远，于是又匆忙给关进家打电话，把事情大致说清楚后，拜托关进去自己家中，把慕修远带回关进家，以确保明珠安全。

　　关进曾受过卿城好大的恩惠，被同心拜托这么小的事情，自是答应了，放下电话便往梅园的同心家走。

　　大约半小时后，关进回电话，“同心，你不用担心了，我去了你家，慕伯母说慕修远已经带着晴阳走了，回自己家了。我又给他家打电话，他现在情绪缓和好了，说他正在准备睡觉了，我问他怎么喝这么多，还能打自己外甥女，他笑着说没那么严重，他看孩子不听话吓唬孩子呢，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听着他也没喝多少没醉，我们从小玩到大，他醉没醉我是能听得出来的，你放心吧没事的。”同心只好道了谢。

　　事后关进同她讲，给她回过来电话的时候，慕修远就在关进身边，示意着关进怎样回复同心：自己倒打一耙说因为明珠调皮不听话，所以才教训明珠的。

　　慕修远又一次暴露忘恩负义的秉性，甚至在后来很多人听关进讲了那一晚的事情后，还是不停给明珠泼脏水，说明珠如何忤逆长辈，大逆不道惹怒了他，他怕明珠胆儿太肥将来像她爸爸卿城那般胆大惹事，他才出手教训了他“视如己出”的外甥女明珠。

　　m后来的这四年中，同心有一日突然回忆起自己姐姐慕连心从小打自己欺负自己后，也是惯用的：矢口否认，倒打一耙，反咬一口，似乎这是丁茉莉，慕连心和慕修远母子女三人惯用的伎俩，他们自以为百用百灵无往不利，并不知道实际身边有过交集和闹过矛盾的人，看到他们这样，都是震惊之后，不愿和他们这样胡搅蛮缠，倒打一耙、满嘴谎言反咬一口的人再计较纠缠，想要赶紧的远离就好。

　　同心又给家中打电话，是丁茉莉接的电话，同心打断丁茉莉的狡辩，“你不要给我解释，我就问你，为什么他打了我孩子你不把他轰出我家去？为什么他打了我孩子，还给他在我家里煮面条吃？不要给我说什么他受到打击了，他的打击是我女儿给他的吗？他带了绿帽子奸夫是明珠给介绍的吗？是我给介绍的吗？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怕连累帮助他脱身出来的朋友，我必然给警察局打电话，重新把这个畜生抓进去！你们且等着，等人家卿城回来怎么收拾他！”同心这一刻根本不顾及骂出的话好看与否，只想着你们不顾及我的命根子，我还故及你们的脸面吗？

　　“如果当时轰他出去，他出去惹事怎么办？我得哄着他，把他哄得安稳了，酒醒了再让他走呀！”丁茉莉焦急地说。

　　“你真过分，这么多年我养着你，我家孩子在你眼皮底下，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反倒担心你的畜生儿子，还让他在我家吃饭再走！为什么不把他立刻从我家轰出去，让他死在外面去？！在我家里打完我孩子，还在我家里上演你们的母慈子孝呢？！真过分！你今晚最好不要睡了，好好看着我女儿，不要让孩子有任何闪失，否则我要你儿子全家陪葬，我说到做到！我晚上打电话，你必须起来接电话，随时告诉我明珠的情况。”慕同心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和母亲丁茉莉大吼。

　　“嗯，知道了，我不睡觉了，会看好明珠的。”丁茉莉给同心保证，丁茉莉知道自己儿子做了这种事，如果明珠有什么闪失，不论警察局那里会怎样处理，卿城得知越狱也会回来杀了慕修远，同心即使自己再胆小也会找慕修远拼命的。

　　放下电话，同心浑身发抖，忍不住嚎啕大哭，她反复想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就发生了？她并不想听丁茉莉，或是将来听慕修远解释打自己孩子的原因，她觉得不论什么原因，都不是他慕修远来自己家打明珠的理由。

　　同心回想着，之前慕修远和丁茉莉慕连心在卿城面前，和在外面说过无数次，就是慕家人对卿城、对外一致宣称，明珠是慕家人的掌上明珠，当时卿城就是嗤之以鼻的，为此慕同心总和他吵，嘴硬地说自己家人都是真心的！

　　同心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不大对了呢？好像女儿明珠近几年长大后，无数次和自己吵架时候说的很有道理，“妈妈，为什么咱们在自己家，用自爸爸给的积蓄生活，却像是低慕家人一等，仰仗他们鼻息生活的百般巴结讨好，你是从小受虐，被人当赖皮狗有瘾吗？”

　　同心之前还因为明珠说的这些话生气，打过明珠几巴掌，觉得明珠不尊敬自己这个妈妈，也对外婆家人没有感恩之心，这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之所以以前他们不尊重自己，轻视明珠，到今晚发生这件事，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卿城不在！程诺身份敏感，自己有顾虑。说一千道一万：是自己太抬举他们，让他们这种人误以为自己的好，是巴结他们，自己家中没有顶梁柱的男人！所以他们无所顾忌，在我家中为所欲为。

　　慕同心一夜没睡，如坐针毡，想了无数种办法，送他进监狱？还不行，为了追回被骗走的房产地产，为了明珠的学费抚养费用，为了不连累程诺，也为卿城的今后的安稳！

　　因为自己太傻，为了帮慕修远避过误伤自己老婆情夫的牢狱之灾，而砸进了自己家里的积蓄，以及之前自己傻乎乎在他手里投资的一块地，尚未拿回来的投资钱，悔不当初……

　　思来想去，同心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这恩将仇报的小人欺负自己孩子，这仇必须报，一定报！否则自己枉为人母，但是怎么报，何事报都得想好，报仇时间就等自己的钱拿回来后好了，因为自己和孩子需要钱来支撑今后的生活，她也不甘心自己的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那一刻慕同心开始会自己用脑袋想事情了，她想了很多事情，也回忆了很多事情，她首先明了了自己亲哥哥慕修远是个行为卑劣的忘恩负义之徒，她想起来有一次和慕修远聊起一件事情时，慕修远有感而说：“大恩如大仇，欠的情大了，一般都会反目成仇，好一些的情况就是觉得还不了还不清时，反倒不会再继续来往了，这已经算是最好的……”

　　当时慕同心不解，因为她一直都在维护帮助过自己的人，并不理解慕修远说的这种情况。现在看他是会恩将仇报的，会欺负女人和孩子，甚至是自己的恩人亲妹妹的女儿，孩子那么善良，曾经很担心舅舅会坐牢，曾经心疼他被舅妈背叛……他不是人，是个畜生！好几年后，慕同心才知道自己想简单了，明珠被打，并不单纯仅是慕修远觉得欠同心的情太大了还不了，这其中还有其他缘由。

　　慕同心不停哭泣，思来想去一夜，想了好多事情，甚至回忆起小时候很多事情，后悔曾经对慕修远的一切付出，今时今日他这样伤害自己孩子的情节，今日回想觉得好熟悉呀：同样的事情也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过！而自己却这么没记性，同心终于明白慕家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压制住或是掩饰住，终会在某个特殊时刻重新迸发。

　　凤翎和杨梅也强撑着熬夜陪着她，她每隔一会儿便拿起史时舞家中的电话，给自己家里打电话，目的是把丁茉莉叫醒起来接电话，她知道丁茉莉是不会坐着认真守着明珠的，所以每隔一些时间就打电话，提醒她警醒着，把明珠看好。

　　那一夜，慕同心开始真正有一些醒悟，也谨记程诺让她拒绝抚养慕修远的孩子，这也是导致慕同心被丁茉莉记恨，找来慕连心一起收拾同心，只是没想到慕同心醒悟了。

　　慕同心，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