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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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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约十时三刻。
何如玉在课堂上便看到周孝廉在教室门探了一下头。
诧异。
下课出来便跑出来问周孝廉,“这才不到中午,孝廉兄怎么便来找我?难道改为午饭了?”
“哎呦不是,侬晓得哇,明日淮湘同安然便要回南京了,不晓得何时才能再相见,这次来北平,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好好聚在一起,我想去给伊两人买些东西带回家给父母,便来找侬,咱们一同去好伐?”
“到底是孝廉兄想得周到,我竟然没有想到,那咱们便同去吧!是现在便去逛逛,吃饭买礼品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便去东来顺吗?”如玉被周孝廉提醒到,也想去给两位师兄买些礼品,懊恼自己到底是被父母阿姐照顾太好了,连这点人情世故都没有想到,亏的自己常在家里看到家中做生意的人情往来了。
这个同乡读书会里,自己同这几位师兄是真正有渊源的,他们都是自己阿姐如意的同学,只是阿姐不大提起这些事情。
“侬说呢?”
“现在去吧,顺带进城吃午饭,三个小时可以吧?之后找个地方休息,我还想困觉,昨晚失眠没睡好,困乏得不行。我早上便同月明兄打好电话了,晚上五点半大栅栏的东来顺吃涮羊肉。”如玉心中暗自激动,今日又可以见到月明兄了,还有……淮湘师兄。
如玉不由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怀里还抱着几本书,“我回去放一下书本。”
俩人走回教师住宅区,如玉将书放下,便往城中去了。
先到银锭桥鸦儿胡同口李记烧饼铺买了几个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酥皮芝麻烧饼,一纸皮袋子捂在手里热乎乎的,闻起来喷香,又找了家店子吃了羊汤泡芝麻烧饼。
吃完饭,俩人散步去了位于前门外观音寺附近,很有特色的“正明斋饽饽铺”,周孝廉笑呵呵的,“先买些特色点心吧,也不晓得还能买什么了!”
周孝廉选了奶皮饼、干菜月饼、萨其马、蜂蜜蛋糕、桃酥、黄酥月饼等各色点心各打包几份,“这个能单独拎得出手,多买几份,方便他们送人尝尝。”付了钱,约定六时送到东来顺。
逛了一圈,周孝廉又集齐了清酱肉,酸梅汤配料,奶酪,湖笔和景泰蓝花瓶,每一种都是各两份,不偏不倚。
好在所有的商家都在附近,周孝廉同老板约好晚上六点送到前门大栅栏的东来顺,他会同柜台先生提前告知包间。
周孝廉的礼品算是准备妥当了,“这是我们两人给伊两人的心意。”周孝廉同如玉笑笑,挑了一下眉。
一路上如玉都在考虑自己也该送些礼品,这几人都算是大人物了,又同自己有渊源,第一次送礼不能太随意。
何如玉便同周孝廉商议,“孝廉兄,可否也陪我去给两位师兄买些礼品?”
“侬一个小孩家家,买什么?!我买的就是咱们俩人的好伐?!否则我可舍不得给伊两人买这么多东西,虽然伊两人来的时候差司机给我送来了好多礼品,那我也舍不得给伊买这么多东西,他们老有钱哩!”周孝廉开玩笑。
“虽然我尚未挣钱,但是也想表达对几位师兄的敬仰和崇拜之情,有些事情等到将来有条件后再做的话,即使那个时候机会多多,也没有最初时便做到的情深意重和弥足珍贵了。”何如玉故作老成的说道。
这话其实是阿姐如意在上个冬季,同他在上海家中花园围炉煮茶时鼓励他的,“阿玉,侬喜欢谁就放胆去追求,不要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不要因为怕被拒绝、怕今后没有结果会伤心便裹足不前,否则后来全是遗憾。”
也许这话是如意在抒发自己的遗憾和感慨吧!
如玉觉得阿姐说这话的时候,满是后悔不甘,不甘自己曾经因为骄傲,或是其他原因,没有大胆追爱。
周孝廉沉吟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嗯,听起来确实好有道理,侬想买些什么?我陪侬去。”
“我也没想好,咱们往前门卖红货的地方走吧,若选不到再去青云阁好伐?”何如玉边回答,边思索着自己要买些什么礼物,作为相识的礼物。
俩人边走边逛,到了前门外红货行聚集之处,进出了几家有名的珠宝行,最后在宝权号里,如意终于选定了仅有的四套缅甸无烧鸽血红Ruby镶嵌的领带夹同袖扣,领带夹镶嵌的每颗Ruby都在五克拉以上,袖扣上是两克拉多的比较精巧,作工细致,价值不菲。
如玉像是自言自语,“满意之余,又觉遗憾少选一套,不能同众师兄月明兄佩戴相同的领带扣了。”
“啊,我的那套你自己留着戴好了,我不戴如此valuable gorgeous 的领带扣,何公子啊,不是这样大手笔挥霍的,叫侬阿姐晓得可不得了,以为我们几个做人兄长的,骗侬大笔钱花。”周孝廉一直在一旁啰里八嗦的嫌如玉太大手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手的。
如玉看着周孝廉憨憨的笑,他就喜欢看到周孝廉着急上火,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被孝廉师兄照顾许久,一直没有表过心意,也是借此机会表达对师兄的感激之情,至于其他几位师兄,不过是顺带沾光的。”
何如玉说的倒是真心话,他一直想答谢周孝廉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
“我可不是贪图侬家里的钱财,我周家虽比不得你何家,大小也是有钱人家呢。”周孝廉骄傲的一抬头,嗔怪的瞥他一眼。
“何公子若不满意其他的,我这里还有一套克什米尔蓝宝石,一大两小,本可以做成项链吊坠和一对耳环的,若是您能看得上,可以镶嵌领带夹和袖扣,这一款一般不轻易示人,我拿给您瞅瞅。”宝权号的掌柜亲自接待的何如玉,前几次接待上海大富豪的何家大公子,还是他阿姐何如意带他一同来的。
“Kashmir Sapphire!”如玉惊喜,他是识货的,自小便喜欢鉴定珠宝古董,若非父母同阿姐要求必须学习法律,他就专门研究古董字画和古汉语或古文学了。
如玉接过掌柜递过来的光学放大镜,将宝石拿起来细看,爱不释手。
“这是什么神仙宝石?竟然让你如此喜欢。”周孝廉凑过来围观。
“这款sapphire(蓝宝石)的名字叫blue cornflower(蓝色矢车菊)。”如玉有些激动,这款蓝宝石让他心动,因为这才配送给张淮湘。
如玉将放大镜递给周孝廉教给他细看,“孝廉兄观察一下,是否有雪花状、阶梯状的乳白色条带和微粒云状?这就是这款sapphire独特的丝绒般雾状感天鹅绒质感。”
“哦哦,看到了看到了,好神奇哦。”周孝廉在如玉的指点下品鉴宝石,“阿玉呀,不晓得侬竟然会鉴定宝石,可不可以抽空教教我?”
“当然可以!”如玉有些得意自己的眼力。
“何公子同何小姐是珠宝行家,否则我也不会把这款蓝宝石随意拿出来的。”掌柜的自然高兴的,今日何如玉这一单开张,够吃三年。
周孝廉听到这两单价格,尤其是这款blue cornflower的价格,瞠目结舌。
“啊呦,这还了得,我可是红宝石都不敢收的,尤其这款blue cornflower,除了你自己,谁都带不起,这款你自己留着,我们没人受得起配的起!”这么贵重的蓝宝石,除了何如玉自己配戴,他人何德何能收这么贵的礼物,周孝廉担心何如玉太大手大脚。
如玉自然担心周孝廉发觉自己待张淮湘和其他人大有不同,急忙掩饰,“是的是的,最好的我自然留给我自己。”
他突然想起来这套sapphire的打造会不会很费时间,忙问掌柜的,“掌柜的今晚六点可否做好领带扣袖口并嵌好宝石?我着急送朋友。”
“当然可以,卡扣均是进口的Cartier成品,18K铂金打造好的平面嵌碎钻款的领带夹,嵌花我们自己的老师傅手工打磨制好后,用自己的工艺牢牢卡在卡扣上,用不了太久时间,包括何公子之前选的四套鸽血红俱是。”
何如玉精心精意的选好五套镶嵌工艺精致的领带夹和袖扣,每种镶嵌的宝石形状镂花都不同,这才心满意足。
周孝廉看到何如玉这般豪爽,便提醒他,“阿玉,其实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大手笔,这样贵,侬年纪尚小,即使家中有钱,也勿要乱花钱的。”
“不防事的周师兄,宝剑赠英雄,值得的!侬晓得我不肯和乱七八糟的人来往的,平时也不大喜欢出门交际,这也是借孝廉师兄的光,才有机会结识两位师兄同月明兄。”
如玉怕自己对张淮湘格外不同的亲近被识破,很心虚,又继续掩饰,“若待将来政权稳定,还不晓得两位师兄显赫到什么程度呢!以周师兄目前的成就便可想而知今后学术圈的地位,不是一般人能够高攀的,我倒是不在乎身份地位,仅是几位师兄的学识修养和人品,已让我难以望其项背了,本来我是您的学生,但意外之喜竟成为你们的师兄弟!也是借机抒发自己的仰慕之情。”如玉选修了周孝廉的课,本该是周孝廉的学生了。
周孝廉点点头,难怪何家一直从祖上便在政商届屹立不倒,做人做事竟如此有心。
如玉签好支票,同老板约好六点过了,老板亲自送到东来顺。
何如玉又同周孝廉去了趟荣昌祥和瑞蚨祥,最终选择了五条领带,每条都是颜色图案最新式的,其中一条深蓝色隐隐透出银丝线淡淡的微光,同色系的暗纹,漂亮极了,凸显英国老钱风,不显眼的低调里透着高贵奢华,其他几条领带也是各有特色,都很庄重典雅。
周师兄看着领带,满眼喜欢爱不释手,不禁感叹,“到底是做绸缎的商贾大家,眼光真是太好!这几条领带在你手里,一下就体现出来别致华丽!不过,也确实是财富给予的底子,财大气粗。”
何如玉笑着让周孝廉先选择了他喜欢的,又嘱咐经理打好包装,每个包装盒上用卡片写好颜色图案标志,吩咐六点送到附近大栅栏的东来顺。
两人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两三小时,便商量着去青云阁闲逛一圈,找了家茶馆要了包间,点了一套茶点,俩人一边一个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听着外面的评书,昏昏欲睡。
五点快半时,俩人起来准备去东来顺,何如玉突然有些担忧,“孝廉兄,若是张师兄打电话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侬个小孩脑筋,伊两人是搞政治工作的,平时脑筋活络又有颗七窍玲珑心,五点打不通便晓得我俩人已经出来了,便不会再派人去接了,若是派人接,五点过半等不到,肯定也就返回了,侬不用担心。”
俩人晃悠着走到东来顺,问了南京张先生预定的包间,又给掌柜的安顿,一会儿会陆续有周先生何先生的礼品送到,让伙计带着来人送进包间。
二人上楼进入包间,吩咐跑堂的先上个小炭盆取暖,自己点了两个盖碗儿茶,要了几样干果。
刚端上桌,便听见脚步在包间门口响起,边月明进入了包间,如玉激动起身迎接,俩人拥抱在一起,似久别重逢的老友,脸上笑意盈盈。
“我便想早些来同你见面的,果然心有灵犀。”边月明同如玉很亲近。那晚俩人一见如故,今日再见已然成为老友一般。
边月明又同周孝廉握手后互相拥抱,互道问候,又寒暄一番后落座。
“我便想着这几日课后约月明兄见面的,借着张师兄今日请客专请月明兄,便借花献佛了!”
“你我兄弟,不必客气,怎么都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请你,奈何最近军中事务繁多,脱不开身,今日也是挤出时间来也定要来的,断不能错过和几位老兄及如玉相聚!”
“月明兄今日怎么没带嫂夫人,张师兄特意嘱咐的。”
“对啊,怎么不把弟妹和小侄女一同带来,大家热闹一下,见个面,今后好互相走动。”周孝廉也问到。
“内人小地方出来的人,不大会说话,便不带来扫兴了,小女被内人带的也不大有规距,还需要慢慢教导,尚未学会规矩之前还是不敢带来丢丑,今日若带来,倒是让人见笑了。”边月明笑笑。
“不必妄自菲薄,小孩家家嘛,尤其女孩子,要放野一些,千万不要束缚太规矩了,我上学时候,一小部分野性子的女同学后来有好几位一个比一个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反倒是从小便循规蹈矩的,几乎后来大都嫁人做了主妇,泯然众人,女孩子家的也并非嫁人相夫教子多不好,这个时代是开放的时代,也是一个不确定的时代,就是要放开,勿要拘束住,才能凭自己扛得住时代的变化和生活境遇当中的一切,不必委曲求全依附男人。”周孝廉国到底留过洋,思想与时俱进。
边月明和何玉俩人都频频顿首,觉得很有道理。
何如玉想到阿姐,“确实如此,周师兄讲的有道理,我阿姐便从小与其他深闺小姐不同,是个上房掀瓦的人,出去留洋也是自己决定的,现在把家中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用父母操心,后来又把苏州老家工厂的苏绣同绸缎,联系国外同学合作,做了国际贸易,若是从小拘束住了,怕也就老实嫁人,相夫教子度过一生了,岂不是很无趣的一辈子。”
三人边说笑着,听到门口几人脚步越来越近。
张淮湘、许安然陆续进入包间,几人握手问候,拍拍彼此的肩头以示亲近后,便一一落座。
张淮湘叫大家都点了菜品,“今日有事耽搁,东道主反倒比贵客晚到,还请包涵!咱们自己人小聚一下,大家今后要常来常往,月明在北平人头熟,今后便拜托多多照应孝廉同阿玉了!新年时候,学堂也放假,月明携弟媳、孩子和孝廉、阿玉一同前往南京小住!也叫我同安然一尽地主之谊。”
“淮湘兄客气了!只要月明能够腾出时间,定然和孝廉兄、如玉一同前往南京,拜访二位仁兄!”
张淮湘看向何玉,眼中有些期待,“阿玉可方便?要不要我给你阿姐打电话请示一下?”
何如玉不敢直视张淮湘,顿觉脸上烧的慌,又怕别人看到自己的窘迫,便笑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给家中打电话说吧,只要孝廉兄和月明兄有时间,我自是求之不得一同前去。”
何如玉说完后又看一眼张淮湘,便立刻垂下眼晴,端起盖碗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炉中火说话间便抽上来了,周孝廉说,“可以开始了吗?”
许安然说“稍安勿躁,还有一人,马上就快到了!”起身将火炉风门关小。
这时陆续有送礼品的伙计进来找周孝廉同何如玉签单,张淮湘便说:“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客气吗?都是自家人,常常见到的,搞的这么见外!”
“是啊是啊,你看你婆婆妈妈的,跟个女人似的搞这么多东西,好像多客套似的,都是老关系的,哪里需要这样客气!”许安然也笑道。
“哪里常见的?我在北平,侬俩人在南京,见一面好难哩,我今日花了老多钱,肉痛,侬还不识好歹不感谢,说这些个无心的话!”周孝廉笑着数落张淮湘和许安然。
几人说话间包间中又进来三人,两人站在门口便立于门口两侧,走在后面的一人径直进入,这人身材挺拔高大身姿矫健,汪洋自恣。
许安然和张淮湘见状急忙起身,迎上前同那人握手拥抱,“今日郭帅大驾光临,我等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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