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28、第 28 章

　　　　中午饭一直吃到晚饭的时光，周孝廉泡了一壶茶，茶几上摆放着一些干果，几人悠闲自在地坐在沙发上，半躺半坐着。

　　许安然眯着眼儿闭目养神，周孝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淮湘聊天，“孙先生的遗嘱中有什么表示吗？将来一旦成立新的国民政府，是以大总统的方式，还是其他方式？有指定人选吗？”

　　“并无，民主选举的方式产生，先生大义，不会自行指定，那样违背了的三民主义宗旨，先生的心血和遗愿都是为了打破封建帝制的统治，成立一个民主制度的国家。可惜……”张淮湘脸上瞬间浮现悲切之色。

　　“目前我们南京的国民政府筹备委员会，以教仁先生提倡的，柔和方式为中华民国的统一做铺垫，防止各地方军阀常年混战，导致国家内部的内耗严重，百姓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华文明倒退，经济无法发展，国外列强虎视眈眈，各军阀之间借助不同的国家支持自己，为的也不过是想让自己能够强大，这样不停的为一己私利耗泄军力搞内战混战，只会让整个国家越来越退步。”许安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先生不想看到国家因为军阀割据导致内乱不断，不想军阀霸权，想将来以民主的方式来治理国家，这样才能进步。”

　　“那先生对于今后国家的治理，还有过细致的规划吗？”周孝廉追问道，他一贯热衷于救国之志。

　　“有的，当初先生是想要武力统一国家，搞中央集权制，目前我们做不到武力统一，同时这种耗损和牺牲太大，所以我们采取教仁先生提倡的联合统一的方式。其核心在于通过“责任内阁制”和“政党政治”来实现中国的民主宪政，待到达成一致后，民主选举产生民国的总统，民国总理，政治和军事分家，政党治国，军队保卫国家。”张淮湘起身为几人添茶。

　　他放下茶壶，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腰肢，坐回沙发上继续说道：“国家统一政权稳定后，首先是普及教育，唤醒民意，让每个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不要搞封建帝制的愚民制度，同时大力发展经济，引进国外先进的现代化技术和管理方式，能够让每个人都有参加工作的机会，努力做到男女同工同酬，让女性拥有自立能力，从而解脱包办婚姻的桎梏，把人生、婚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张淮湘露出期待的眼神，希望有一日社会能够真正的进步，人人接受教育，参加工作。

　　“先生也禁止军队掌控政权，希望军政分家，否则军阀当权，对于国家的民主制度没有好处，所以当初孙先生安排蒋先生去黄埔军校，并未给予他政治上的地位，目前局势紧张，蒋先生因为几件大事情的发生，反而有了机会，今后也不一定呢，至少现在看到汪这些元老级别的人物，比较能掌控目前的局面。”许安然若有所思。

　　张淮湘放下手中的报纸，喝了一口茶，“至于谁最终成为国民政府的话事人，都不影响将来我们国民政府成立后，对国家和民族的发展，我们会奉行三民主义，按照民主制度来治理国家。经济上还要提倡和鼓励民间开办工厂，贸易公司，以及国际贸易出海，先把教育和经济建设起来，这样我们的国家才能强盛起来！”张淮湘起身来回度步。

　　当年宋教仁先生，没有被暗杀前主导的《临时约法》本可以制约袁世凯的权力，宋先生一直主张三权分立，而孙先生主张总统制集权推动变革，武力统一国家，两位元老政见不同，导致产生巨大分歧，教仁先生主张议会约束权力，用三权分立的框架推动民主的进程，要用议会制制约权力，两党执政，以确保民主政体，全民普及教育，发展国民经济，解放妇女……

　　张淮湘许安然很钦佩两位大人物的真知灼见和成熟的政治思想。

　　“教仁先生被暗杀，让这一切化为乌有，教仁先生是民国的宪政推动者，他被暗杀后，孙先生发起了二次革命，被袁世凯镇压，这场失败的革命不止让孙先生流亡海外，也让民国初年的政治格局彻底改变，教仁先生的宪政理想彻底结束了……”许安然想起这一切至今无法释然，但又无能为力，只好投身其中努力奋斗。

　　“如今我们大致有两派思想，一派主张孙先生的思想，一派主张教仁先生的思想，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伟人！我和安然在会上分析国情后坚持主张，并且最终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以教仁先生的柔性谈判为主，统一战斗为辅，先努力同各方军队，北洋政府等达成协议，以国家，民族利益为主，停止军阀割据的内战和混乱，以和平方式进行民主议会，民主选举。若始终无法达成，那必将为大一统而战。”张淮湘为能够停止内战而期待。

　　如玉痴望几位学识渊博，见识广阔的师兄，他们有理想，有谋略，知进退，有忧国忧民和为国奉献的精神，在各自的领域中为国为民发挥自己的作用，奉献自己的能量……

　　后来周孝廉为国民政府挖掘了很多人才，介绍给了张淮湘和许安然，引入政府和军队，这些人才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做出了很多贡献。

　　如玉看着张淮湘，流露出崇拜的眼神，炯炯发光。

　　……

　　天色将晚，何如玉虽然很想留下来听几位师兄探讨政事，但是又觉得自己再继续留下，也不大方便，便起身告辞，“几位师兄，叨扰几日，我这便回去了，几位师兄也累了，今晚早些休息，好好缓一下，明日晚上我请大家去前门东来顺再吃一顿铜锅涮羊肉可好？”

　　“怎能让你一个小朋友请？说好了我请大家，你把月明邀请一起来就好，我很希望你同孝廉今后经常与月明聚聚，恰好你和他一见如故，这个人很不错，今后你们在北平多一个朋友，也有人互相照应。”张淮湘眉头一挑，笑起来，“我们几个领俸禄的大人，岂能让你一个学生请客，哈哈哈哈！”

　　许安然和周孝廉也跟着笑起来，“侬一个小孩家家，我早就和侬说过，和我在一起，侬就有什么吃什么好了呀，请什么客，侬家中有钱又不是你挣来的，等侬挣钱了再说吧，吃侬一顿饭，回头再遭致何如意的唾骂，划不来好伐？！”

　　几人闻之大笑，确实如此，吃了这顿饭若是让如意晓得，那可捅了马蜂窝了。

　　何如玉不好意思，又觉得自己不请说不过去，请又请不得，“那不晓得我还能做些什么表示我的诚意，这次总算真正结识两位师兄，三生有幸！”何如玉不大喜欢说客套话，更不喜欢说好听的奉承话，便脸红了，这一张白皙英俊的脸庞，看起来真的让人喜欢，三个师兄都露出疼爱的笑容。

　　“几位师兄，我就先回去，你们今晚也早些休息，昨晚抱歉了，搞得大家都没有休息好。”

　　“那我便不强留侬了，索性也不远，两步路就到了，侬也需要回去换洗衣服好好补觉的，我看下学期侬就搬来我这里住好伐？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侬，顺带巴结到侬如意阿姐了！要不伊总是打电话骂我没有照顾侬，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哎呀我都快被骂到哭了！”

　　几人哈哈大笑，周孝廉一说起何如意就是这样夸张，没办法，谁叫他迷恋何如意这么多年，痴心不改呢？

　　张淮湘起身，“我在房间里一整天了，有些憋闷，出去走走，顺带把阿玉送回去吧！明日五点半，前门大栅栏东来顺，咱们去吃铜锅涮肉。”

　　何如玉听闻张淮湘要出去走走顺带送自己回去，本想拒绝，但内心又生出一丝期待和激动，张淮湘起身往门口大衣架走去，如玉红着脸跟在他身后，俩人穿戴好大衣，便和周孝廉、许安然打过招呼，一同出了门。

　　外面还在下雪，踩在雪上，簌簌作响。

　　俩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着，很快白雪倾身。

　　何如玉心中安宁如水，看夜空中星光隐隐，不由想起一首诗，“车遥遥 ，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 ，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 ，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 ，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 ，三五共盈盈 。”吟罢，便觉不妥，有些羞涩偷偷红了脸颊。

　　“大雪照的夜空皎洁，又看到隐隐星光闪耀，便想起这首诗来。”

　　“阿玉很喜欢古诗词？同你阿姐如意一样。何家既富且贵，祖上又是书香门第，果然何家的孩子，不论品行样貌和气质学识，都不同于一般俗人。”张淮湘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重复，“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真好。”

　　这刻的安静和浪漫，让人不舍打破。

　　半晌何如玉才轻声问道：“师兄同我阿姐关系可好？我倒从未听阿姐讲她自己。”

　　张淮湘避而不答同何如意的关系，“你阿姐是当年大学里的校花，学习好人品好，有能力，当年的学长同学到学弟，十之七八都是倾慕她的，还有外校倾慕她追到学校里的，当年我们几人一同出国留学，感情很是深厚。”张淮湘想起当年的大学生活，嘴边浮现一丝温暖的笑容，脸上洋溢出光彩。

　　“那师兄有喜欢我阿姐吗？”何如玉好奇，阿姐从来不曾讲自己的大学和留学生活，也不似别的女子那样着急成家。周师兄也不大说起阿姐学生时代的琐事，只讲她学习如何好，能力如何强。

　　何如玉这几日才从张淮湘许安然只字片语间听得出几人感情极为深厚。他很想探究张淮湘，这个师兄，虽然才是一两天的光景，便已在他心中有了沉甸甸的感觉。

　　“有……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回答的有犹豫不定，他抬眼望向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最为迷恋你阿姐的，还有安然同孝廉，只是安然内敛不说罢了。”

　　“啊？那会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何如玉没有想到，三个师兄竟然都是阿姐的爱慕者，他只晓得周孝廉从高中起就开始追求阿姐，但从未听阿姐讲过大学同学有谁追求过她。

　　何如意骨子里是个很男人气概的人，在何家撑起整个家族的生意，至今也未见她对情情爱爱有过期待，何家父母倒是常常忧心于此。

　　张淮湘伸手摸了摸何如玉的后脑勺，“小傻瓜，我们仨个的感情，不会因为追求女朋友，或是长久不见面就生分，只会因为感情深，而导致在爱慕的同一个女孩子面前，因互相谦让而裹足不前。”张淮湘没有给这个小孩讲他们几人的生死之交，当初学生时代为了救国运动一起挨枪的情义。

　　何如玉似乎觉得这句话隐藏着阿姐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结婚的原因，他想问却不知如何问，突然很为阿姐难过，面对三个如此优秀，各个貌若潘安，身材挺拔，人品贵重，事业蒸蒸日上人中龙凤，既不好取舍，又看着其中之一的心爱之人为了兄弟同窗情谊裹足不前……

　　“好心痛，不晓得阿姐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会是你吗师兄？”

　　张淮湘测过身，定定地看着何如玉清澈明朗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爱惜爱怜，一侧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轻轻拥抱何如玉。

　　何如玉的心，无比安宁，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存在，时间也停止，只有这刻的温馨和美好。

　　张淮湘轻轻推开何如玉，“好了，进去吧，洗个热水澡，乖乖睡觉，明日记得邀请边月明，下午来得及，我会过来接你和孝廉，来不及我也会打电话通知你们自己过去！”

　　夜里，如玉睡不着，起身拉开窗帘，坐在窗前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和月色明亮，脑海中不停浮现张淮湘风度翩翩的身影，浮现他讨论政治问题的干脆和杀伐决断，浮现早上醒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刻，浮现送别时的拥抱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