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27、第 27 章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如玉有些头痛。昨夜喝醉沉沉入睡，比平日里里总是会半夜醒来后心中清明孤独不同，睡得很安稳。

　　他忍着眩晕慢慢睁开双眼，隐约回想昨晚的情形，记得自己和边月明俩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一杯接一杯竟喝醉了……后来，后来，突然发现身上的衣服、床单被子，甚至屋子都同自己房间不同！

　　何如玉突然感觉枕头也很不同于平常！他伸手触摸，脑袋下枕着一条胳膊，他睁大双眼抬头，看到了酣睡的张淮湘！

　　如玉很尴尬，他竟枕着张淮湘的肩头睡了一夜。

　　看着张淮湘棱角分明的脸庞，坚毅的面孔，何玉想起周师兄的话，“你要晓得，张淮湘那个时候，帅的不得了，我一个男人看到都心仪，更勿要说女孩子了……”

　　如玉心中一激灵，自己在想什么？！竟然痴痴看着一个男人！

　　“看够了？要起床了吗？小家伙！”张淮湘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如玉很尴尬，“抱歉啊张师兄，我喝多了。”他不知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周师兄深蓝色的绸缎睡衣睡裤，便轻轻慢慢的起身想要去洗漱。

　　“嗯，确实多了，昨晚回来又吐又难受，我既要给你洗漱，又要照顾你，躺床上还吧嗒吧嗒流眼泪了，说想姆妈，半晚上又喊胃痛，我只好又给你喂水熬粥喂粥喝，怕你今日难受，折腾了我大半夜。今后喝完酒后，不论是否肚子饿，都要吃些东西垫一下，这样第二天醒来最多头痛，但是胃绝不会痛。”

　　“哦。”如玉不晓得该说什么，尴尬之外，竟然有一丝安心和踏实。

　　“我再睡一小会儿，叫他们不要打扰我。”张淮湘说完，便转个身去继续睡了。

　　何如玉洗漱时，看到周师兄雇佣的小姑娘已经熬好了粥，桌上摆放着热牛奶，几样小菜和包子，小姑娘已经按照周孝廉的吩咐，正在轻手轻脚的收拾屋子。

　　听到何如玉的声响，睡在客厅沙发上的许安然也伸个懒腰，坐起身说：“阿玉，你今日可还好？难受吗？”

　　“我还好许师兄，昨晚不好意思了！喝多了很麻烦你们。”

　　“没有啦，男人嘛，谁还没有过醉酒呢？你算是喝醉后很乖的，我们喝多了互相扯衣领对骂，与人打架，满街疯跑着骂街的都有！”许安然不以为意。

　　“周师兄起来了吗？”如玉边往卫生间走边问，不知到底是在问小姑娘还是许安然。

　　“他大清早便去学校了，说让我们等他回来一同午饭，他去学校门口肉店买羊肉和菜回来，家中有六必居的芝麻酱、韭菜花，有吃涮肉的铜锅，他回来后在家给我们做铜锅涮羊肉……”许安然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伸懒腰。

　　洗手间门口传来许安然的声音，“咱们坐在窗边，边吃涮羊肉边看雪景，喝茶聊天，难得如此惬意。洗漱好后咱们先少吃一点儿早饭，随便垫一下吧，我看也快到中午了，不能吃太多，否则辜负了中午的涮羊肉，估计孝廉马上也就回来了。”应当是周师兄早上出门时同许安然说好的。

　　“我想先回去一趟吧，还想洗个澡，中午就不过来吃饭了。”何如玉怯于再看见张淮湘，他想起自己依偎在张淮湘身边，头枕在他的肩上的情形，两个大男人这样，很难为情，但是想到那一刻，心中却涌起暖意，何如玉常常倍感孤独。

　　“阿玉，那不可以，说好的啊，我可不许你走！”许安然一听如玉要走，自是不答应。

　　许安然诚心诚意，“我们同你阿姐是同窗，关系极好，你也如同我们自己的小弟，平日里太忙也没有机会见到你，这次机会好，便多聚聚，否则你阿姐晓得怠慢你要大发雷霆了！”

　　“阿姐哪里有那么夸张啊！”如玉不由的笑起来。

　　“我想回去换一下衣服，再睡一会儿，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师兄你们几人好好吃吧，京城的铜锅涮肉非常好吃，也很养胃的！多喝些涮肉的热汤，还能把昨晚喝多了酒的胃好好养一下的，这里的芝麻酱也很香！”何如玉推辞，他不知自己昨晚是不是出糗了，很难为情，也是不好意思和张淮湘碰面。

　　“换衣服？那更不必了，昨晚淮湘便把咱们几人的衬衣都洗干净了，说是一身烟酒味儿，我们都见不得隔天不换衬衣，放心吧，我们仨都是离家上大学又出国留学的，生活上自理能力都很强的，好了好了，不要再让我费口舌留你了！大男人的，不要婆婆妈妈！”许安然的军人气度展露出来，很干脆的中断了如玉关于想回家的念头。

　　“哦，晓得了。张师兄说他再睡一会儿。”如玉听到张淮湘给自己洗了衬衣，即诧异，心中又很羞涩，张师兄好细心，生活习惯这样好，还很会照顾人。

　　“嗯，昨晚我都睡迷糊了，还听到他照顾你，来回折腾着倒热水，找吃的，可不是没睡够，等他自然醒或是午饭准备好后，再叫他起来吧！”

　　许师兄洗漱完毕，换上自己的衣服，同如玉坐一起吃了热粥和包子，俩人便坐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看了会儿报纸，又都各自躺沙发上打起了盹儿。

　　不一会儿，周孝廉便回来了，满身的雪花，“昨日雪停了，这会儿又下起来了，幸好我平时不大喝酒，昨日推说今朝有课要早起，所以就喝了几杯，就这样我从东兴楼出来吹风了回来都晕的不得了晓得伐。”周孝廉将手中的肉和菜递给小姑娘，如玉急忙上前帮他拍拍大衣上的雪，接过他脱下大衣摘下礼帽挂在门口的大衣架上。

　　“以后我是不喝酒了，刚才买了羊肉和菜，买了豆腐，中午咱们涮羊肉，吃完再午觉休息好，侬俩人没公务便睡觉等晚饭，有公务再去忙公务好伐。”

　　“好，这样极好，太少这样悠闲的日子了。”许安然懒洋洋的答应道，又看向窗外，“许多年不见北平的大雪了，那时候……”许安然没有继续说下去，陷入回忆，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男人气概十足，郎艳独绝，不敢想象他穿上军装时渊渟岳峙的风姿。

　　如玉心中暗自赞叹，阿姐何其幸运，身边有几位如此人品端方，气度不凡又风姿俊朗的同学，一同去留学还备受呵护，就是奇怪阿姐为何没有选中其一共结连理。如玉想假期回去打问一番。

　　“我年年见，很讨厌嘞！下雪地滑怕摔跤，滑雪后踩烂泥。”周孝廉转头又同小姑娘说：“侬把铜锅的水盛好，火烧起来等会儿抽旺了，再把菜都洗好切好，羊肉切了薄片儿，我来调芝麻酱碗儿。”

　　如玉同许安然进厨房想帮忙，被周孝廉推了出来，“好了好了，侬俩人都去沙发上再躺着去，盖上些，饭好起来吃就行，我还买了芝麻烧饼的，等下你们都尝尝好伐。”

　　等铜锅火抽上来，水烧开，也已经快一点了，如玉同许安然也补好了觉醒来。

　　周师兄看了一眼表，“淮湘补好觉了伐？侬俩人下午没有事情的话吃完再睡也可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今朝下午就勿要出去了，晚上我请侬几人吃全聚德烤鸭去。”周孝廉兴致很高，平日里大家都各自忙碌，没有时间好好聚，这次机会难得。

　　周孝廉进入客卧，“淮湘，能起得来吗？咱们在家中吃涮羊肉了，侬吃好喝好再继续睡好伐？”

　　“好的，我这就起了，不好意思啊孝廉，有劳你费心了！”

　　“什么话，这么见外，我很高兴的晓得哇！就像又回到从前的学生时代了，大家大学宿舍里一起吃一起住，在国外一起租房生活，感觉老好哩。”

　　张淮湘起身去洗漱后，如玉递上一杯温开水，“先喝两口热水吧。”淮湘接过水杯，如玉不敢直视张淮湘便转身走掉。

　　张淮湘抬眼看了一下如玉的背影，嘴角翘起，将温水一饮而尽。

　　周孝廉在窗前的空地上，支好了桌子椅子，和小姑娘将铜锅放桌上，如玉同许安然也帮忙端菜上桌，一一摆好，屋中热气蒸腾，气氛热闹。

　　几人兴致盎然，说说笑笑的，回忆起上学的时候，“好多年没有这样一同在家中吃饭了，我还记得当初安然女朋友，淮湘的洋女友还一起来咱们租房子里吃饭哩，还有如意，咱们也是这样热闹的，就像昨日的事情……”

　　许安然笑笑，“真的是好熟悉的感觉。”

　　张淮湘有些尴尬，看看何玉的脸色，“别在小朋友面前提洋女友了，我是被她缠上被逼无奈的……”几人哄笑。

　　如玉也笑，心中稍有些不自在，但是很快便过去了，如周师兄所言，张淮湘这样的风姿卓越，男人看着都心动，何况女人呢？不稀奇，没人惦记才奇怪。

　　几人坐在窗前，窗子留了一个缝隙，“这铜炉火烧的旺，开了一丝窗缝儿也不觉得冷了！”许安然边往锅中放入羊肉片儿。

　　张淮湘拿起菜盘将豆腐放入锅中，“京城的豆腐和白菜，可真是不错，每回来北平，不吃涮羊肉，总觉得缺些什么！这里的烤鸭我都不想，因为咱们金陵的烤鸭已经太好吃了！但是这涮羊肉，芝麻酱和芝麻烧饼，糖火烧还有羊杂汤，酥乳酪是极好吃的，不吃到不行！”说罢，又从锅中夹起一筷子羊肉，放入身边的如玉碗中，“好好吃，昨晚喊胃痛，我便想今日带你吃涮羊肉的，结果孝廉有心了！”

　　如玉低声说：“谢谢师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是你前日吟的诗，好应景！”张淮湘怜爱地看了一眼如玉。

　　“嗯，确实，这首诗我也极喜欢，可惜昨日喝了酒，今日大家都好好养胃吧，以茶代酒碰一杯吧！这样好的景致，这样好的聚会，如今国家局势动荡不安，不知下次再聚首是何时。”周孝廉感慨。

　　几人举起茶杯，“多谢孝廉的心意！”

　　张淮湘想起边月明，急忙又安顿如玉，“阿玉，昨日我看你同月明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我很高兴，我们同他相交好几年，月明性格人品非常好，昨日特意安排他同你坐一起照顾你，你同孝廉且记得同他多联系，这里多一个人照顾你也好！有空多约他吃饭喝茶聊聊天，他是军人但是很书生气，能同你投契，很多方面都可以照应你。”

　　“好的，晓得了。”如玉脸红，低头吃菜掩饰。

　　淮湘和安然一直给如玉夹菜，很照顾他。

　　“张师兄，许师兄，晚上如果来得及，我请三位师兄晚饭吃全聚德烤鸭，若是来不及，明日晚饭一起吃可好？师兄喜欢吃涮羊肉，我们明晚前门的东来顺可以吗？”

　　“不必客气，我请大家吧，你先打电话把边月明一道约来，我再和他通电话说。”张淮湘嘱咐。

　　“哦，晓得了。”何玉低头吃菜。只要张淮湘的安排，何玉都不会有异议。

　　“我们大概后日启程返回南京，有机会再来探望你们，若是寒假没有其他安排，孝廉同阿玉提前给我或安然打电话，约上月明一同来南京玩吧！过了新年我再送你们回上海，可好？”张淮湘看着何玉。

　　何玉抬头看到张淮湘的眼睛，急忙把眼神转向周孝廉，他不敢直视张淮湘。

　　“对对，就这样安排，孝廉你放假了，带阿玉先来南京，我来安排，带你们在南京好好吃！后面过春节月明可能才能过来。”许安然对这个提议也很赞同，开心的附和。

　　“好的，只要侬俩人没问题，我同阿玉也没有问题。”周孝廉答应的爽快。

　　雪越下越大，吃饭中途如玉想起要给院中枣树上的鸟捻些食物残渣，便掰了一个芝麻烧饼，剥了些瓜子仁，又将花生仁捻碎了些，拿了一个小扁竹筐盛好放在院子树下，又怕风把扁竹筐吹翻，便满院子找石头想压在竹筐上。

　　如玉终于在院子角落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蹲在地上将石头置于扁竹筐中，感觉有一丝寒意便打了个喷嚏，突然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大衣，雪花也不再掉落于身上，一抬头便看到张淮湘站在身后，打着伞遮住了落雪，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着看着如玉。

　　张淮湘就那样安静的临风而立于大雪纷飞中，玉树临风，身姿如松挺拔，周身散发着不卑不亢、洒脱飘逸的从容之姿。

　　如玉脸上烧起来，便也报之以微笑。

　　如玉起身，俩人默默无语，一同回到温暖的屋内，屋中水汽氤氲，橘黄色的灯光下气氛更加温馨，几人吃吃喝喝，聊着。

　　北平的天黑的早，不知不觉竟然天色渐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