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26、第 26 章

　　何如玉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书。

　　周师兄抱着电话同学生在讲事情，“侬晓得伐，这个样子真的是没法提分数哩，整日里不好好学习，天天去搞学生运动，侬这个样子不行的，侬首先要把专业学习好将来才能凭借知识救国好伐？侬这样子倒是找借口逃避学习，大部分行为是空口号，假把式……”

　　何玉看到放下电话的周师兄气到不行，递上他的茶杯，“师兄勿要生气，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样的，参加社团活动，学生运动，活跃得很呢！”

　　“那你怎么勿有这样的？你也在好好学习，课余时间参加活动的好吧？！”周师兄气哼哼的。

　　“首先要把学业完成，总是要我给提分，靠老师在平时成绩上高抬贵手来拿到毕业证书，出去就是个酒囊饭袋，会什么？会演舞台剧吗？各个都要做明星享受万众瞩目的关注是伐？”周师兄气愤不已，扔下手中的报纸在桌上。

　　“现在很多学生都疯了，活动要适当，可以放在休息日，可是总有些人本末倒置，就知道写下小剧本，组织上一小群人合作分工，在街头上表演、喊口号，就差去全国巡演了，难道这样便成名成腕儿全国闻名，功名利禄救国成功的结果全来了？”

　　周师兄喝了口茶，还在生气，双手叉腰，“有一些人怕是做梦想借此成明星的，救国是要流血牺牲的，也是需要知识武装的，麻木不堪的人，你再怎样去卖力的街头表演呐喊，也叫不醒的哇，我不否认这样可以唤醒很多人，但是学生运动也要保证在学习之余的，一部分学生过分热衷演绎耽误学业好不啦？！”

　　“嗯，慢慢他们就晓得了，刚上大学，离开父母和老师的监督，都会放阵子羊的，大部分学生初心都是好的，想要组织真正的救国运动，但是也没有其他的能力，所以想以此方式来唤醒其他人。”何如玉给周师兄宽心，晓得他是个认死理较真的好老师，认为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一心想要学生学到真本事，才能真正有能力报效国家。

　　何如玉比较了解周师兄的性格，周孝廉是自己阿姐何如意的高中同学，大学校友兼好友，追求阿姐好多年，常去位于马斯南路的何府。

　　那一日读书会的同乡追问周师兄，同他们一同留学的另一位同学是谁，周师兄说不能提名讳的实业家，便是何如意。

　　“哎呀，都快四点半了，我抓紧洗漱穿戴啊，我这个人是很注意形象的你是晓得的。”

　　“晓得，晓得。”何如玉窃笑。

　　“阿玉，你晓得哇，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仨人是系里的三剑客，也是最帅的，当初追求我们仨人的女同学，都排到学校大门外去了，啊，你阿姐也一样被众星捧月，外校的人都来追求她……”周师兄在剃胡须。

　　“后来快毕业我们一同出去留学，他们三人半道又多申请了其他专业，但是我们还是住在一起的……”周师兄开始洗脸，话音中断。

　　“你晓得呀，张淮湘那个时候，帅的不得了，我一个男人看到都心仪，更勿要说女孩子，可他太骄傲了，眼光也高，一个都看不上，最终还是被一个美国妞儿给拿下了，很快啊，淮湘又不喜欢了，就分了，那个洋妞儿哭的死去活来，来求我和许安然帮她说好话……”

　　周师兄又开始收拾头发，换衬衣打领带，这个上海男人，从来都是精致的，任何时候都是一丝不苟，包括外形、学术、生活各方面，“为此你阿姐都觉得他过分，不睬他了。”

　　“许安然则是被一个大佬的女儿缠上了，到现在还是纠缠不休，他不想随便就结婚，但是女孩子不放手，就这样缠着，一直捣乱不让安然交到女朋友……”

　　“那你呢周师兄？”如玉调侃周师兄。

　　“我呀，我呀哈哈，说来话长……”有人敲门，打断了周师兄的话。

　　何如玉打开门，一个穿着司机制服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请问是周教授家吗？张秘书长派我来接他同何先生，去东兴楼赴宴。”

　　周师兄在屋里大声回应，“就好了就好了，劳烦您进来稍等一下就好，我这便穿外套了！”

　　车里，司机告知两人，“张秘书长要我告诉两位，本想同许主任单独宴请两位师兄弟的，但今日事务繁忙，无法脱身，所以还有其他公务上的朋友一起赴宴，倒也很亲近不是外人，还请两位多包涵！”

　　“包涵，包涵！我们自家师兄弟，无妨的。”

　　中华民国初年这一阶段军阀混，而军阀又分皖系、直系、奉系、桂系和有实无名的滇系、粤系，另外还有无数其他的小集团、小派系。

　　各系军阀之外，有些流派文人还组织了一些政客的小集团，有研究系、政学系等，有的还挂着政党的招牌，从事政治活动，系类纷繁，莫衷一是。他们打起仗来，又有护国、护法、直皖、直奉、定桂、援鄂……打仗的将军们，又有各种出身等等……

　　这个时期国内军阀割据乱了套的，各自为政，中华民国进入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各大派系的军阀割据、混战，国民政府也在孙中山总统被迫退位、袁世凯□□后，便私底下继续加速度建立自己的政权，后来也在和北洋政府中的高级军官进行私下联系，想要国内各大军阀、政权和平共处，以防止内战导致国家分裂，列强借机瓜分国土。

　　张淮江同许安然恰好学有所成归来，文凭专业出身统统拿得出手，许安然又同要员老家有关系，也是老乡，如此硬的学识排面又年少有为，很快便脱颖而出，便是其时国民临时政府负责同北洋政府军及其他军、政中高级官员同将领私下接洽联系中，最为各方都倚重的人。

　　进入花好月圆包间内，张淮湘和许安然已经坐在沙发上，和几个政要人物在聊天了。

　　看到周师兄同如玉进来，二人忙起身迎接握手，张淮湘一手扶在周师兄后肩以示亲密，一边介绍，“各位，这就是我同安然的同门师兄，周孝廉，现在北大做教授，是位大学者，这位是我们的小师弟何如玉。”

　　几位北洋政府的官员和穿着便装的北洋军中的军官，同周师兄、何如玉逐一握手介绍后落座。

　　何如玉看大家均为有身份地位的，也比自己年长，便自觉落座于下座，张淮湘扫视四周，何如玉确实是最年幼之人，便嘱咐如玉，“那何师弟便照顾好自己，我要和众位朋友谈事情，顾不上你了，安排你同最年轻有为的边少将一起，你们吃喝请自便，多聊聊，定然会投缘的。”

　　何如玉连忙微微躬身，“好的师兄，您无需惦记我，我们自己可以的。”何如玉回头同身边的边少将微微颔首。

　　何如玉心中很激动，张师兄这样的一个国民政府筹建工作中的元老级别的人物，能这样照顾自己的心情，人前也不忽略自己，让他很感动了。

　　许师兄也示意何如玉同边少将，“如玉，你同边少将随意，自己吃好，勿要客气，都是自己人。”

　　周师兄也很关照如玉，“对的对的，你放开肚子好好吃，勿要羞涩，你年纪小，大家都不见怪的！走的时候还可以各样打包带走一份！”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何如玉身边是北洋军的一位年轻军官，也就二十七八岁，作战打仗有勇有谋屡建奇功，已是上校军衔，这马上便又可以升衔了，将官在授予之前，也就是在升任少将军衔之前，是可以加少将军衔的。

　　何如玉也按照介绍，与他打招呼问好，“边少将您好。”

　　边月明脸一红，“何先生，我距离少将还很远的，叫我边月明就好。”

　　“边月明，月明，真好听的名字，是取自于‘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还是‘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亦或是取自南塘后主李煜那首悲壮的‘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边少将是中秋节出生吗？我还不晓得有边姓的，配上月明二字竟如此有意境。”何如玉一口气说道。

　　“家父取名确是因为家祖是明亡后，闯关东逃生的山东人氏，取自于李煜的《蝶恋花》寄托情思，月明也恰好出生于中秋。”边月明眉眼清澈，微微笑着回答。

　　边月明看起来似是文质彬彬的文艺青年，一百八十多厘米的身高，细眉细眼的秀气长相，高挺的棱鼻梁，肤色白皙如玉，怎么也想不到是骁勇善战的青年将军，倒像个教书先生，可是说话挥手之间偏又尽显军人风范。

　　“哦，月明兄原是山东人！那先祖倒也是有魄力敢闯之人，想来也是祖上便是有胆识风骨之人，所以边兄得了遗传，投身戎马建功立业。”如玉不由赞叹。

　　“哪里哪里，何先生过誉！祖上不过是当初受形势所迫，为了死里逃生的老百姓罢了。好在历史前进，进入全新的时代，也是为了过上人人平等，不再受奴役压迫，不再饱受战乱的日子故而考军校做了军人。”

　　“小弟好生佩服边兄！我全名叫做何如玉，不喜这名字太过柔弱，身边亲近之人都叫我如玉或阿玉，月明兄若不嫌弃，今后也叫我如玉或阿玉好了。”如玉很钦佩边月明英雄气概，战功赫赫，不由的心生亲近。

　　边月明忙应道，“好，好，你若不介意，我便称呼你如玉或阿玉，你称我月明便可，如此亲近。”

　　如玉很喜欢边月明，又继续说：“我以前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有些女孩子气，但是见识到月明兄玉树临风龙章凤姿，又听到月明兄的名字，觉得月明兄一表人材真配得上这名字。汗颜父亲给我起名，竟然会不自量力的选自'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不过如若我的名字俗气，倒是一无是处，配不上结识月明兄了！今日此后，我也不再为自己的名字而烦恼了！”

　　边月明脸色微红，笑笑，“如玉不必妄自菲薄，你担得起这‘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令尊令堂已将你生养的人如其名了！”边月明也喜欢这位英姿俊朗，气质高贵的小公子。

　　坐在斜上方与人私语谈论的张淮湘也听到俩人的对话，呵呵一笑，“边月明，何如玉，嗯，两人不论人品或是外形样貌，都配得上这句：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好名字！一般人譬如我们在座这几位仆人，若是叫这两个名字，倒是糟蹋了！”众人纷纷点头笑言赞同，气氛便一下热络起来。

　　张淮湘昨日进入周孝廉家中，一眼便看到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何如玉，面若冠玉轩然霞举，又觉似曾相识，待到周孝廉介绍如玉，便觉好秀气雅致的名字！人亦如其名，与其阿姐何如意一般清逸出尘。

　　热菜已上来大半，许安然起身举起酒杯，“今日在座的全是自己人，都是爱国志士，大家赏光赴宴，我和淮湘兄不胜荣幸，我先敬大家一杯，希望大家在各自的领域中再接再厉，发挥自己的力量和救国热情，让军阀割据混战的状况能够早日平息，努力促成政治协商会议，共商合作大计，让中华民国不再战火纷飞，老百姓不再饱受贫穷和饥饿，不再因为内战而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早日统一战线，共同防御列强，实现救国救民！”

　　张淮湘也起身，“承蒙各位今日赏光，淮湘、安然略备薄酒，以答谢各位许久以来的照拂，各位都是为了三民主义而奋斗的革命志士，各位，来日方长，且走且看，今后用得上淮湘、安然之处，定然肝脑涂地！”

　　众人纷纷起身，“为了华夏和平！”

　　“为了中华民国的崛起！”

　　“为三民主义奋斗！”

　　“为了和平，为了百姓，为了民主！”

　　“干了这杯结盟的酒，从此华夏一家！”

　　“干！从此实现大一统！”

　　“干！”

　　……

　　张淮湘同身边的几位将领商量，“各位可不可以找机会在大总统身边亲近的人跟前，多多支持一下和平协议，共同商讨，以国家利益为重，快速解决军阀割据混战的状态，以防止英美法日俄等外国列强的虎视眈眈，若是内乱不断，外患又借机群起而攻之，中华民国很快便被瓜分，沦为列强的殖民地国家，失去主权和领土，百姓颠沛流离……”

　　袁世凯上台后，通过政府、军事、经济、外交等手段，积极镇压“二次革命”，甚至于 1915 年 12 月 12 日推翻共和，复辟称帝。面对袁世凯出尔反尔的嚣张气焰，国民党政治委员会决意筹组政府，想以此保证将来推翻袁氏封建帝制的复辟。

　　再后来北洋政府当政后，当时北洋政府的国务总理虽然名义上是作为当时的最高行政机构长官，但手中并无实权，国家权力还是掌握在军阀手中。

　　国民党政治委员会在筹建政府期间，为了让民国临时政府在孙先生退位后，还能够继续在北洋政府的政权中，继续拥有参政议政的职能，保证国民政府和政党的话语权，便会时常派遣刚学成归国的张淮湘和许安然来北平，和北洋军中的高级将领联系，以游说斡旋平息军阀混战，同时确保北洋政府中有人能够倾向、协助国民党地位的存在和增加分量，和北洋政府缓和关系。

　　何如玉和边月明，一边倾听在座的各位前辈的见解，一边俩人私下里发表自己的观点，一见如故无话不谈，互相留了各自的电话号码，通信地址，家庭住址，约定好以后经常见面，一起品酒畅谈人生，何如玉约定寒假期间，邀请边月明一家去上海何如玉家中过新年。

　　晚上回去时，周师兄和何如玉都醉了，张淮湘和许安然便随车前去将二人送回周师兄家中。

　　到周师兄家中，许安然因席间为了替不胜酒力的淮湘挡酒喝了太多，又因搀扶周师兄费事儿吹了冷风，醉意袭来突然间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周师兄醉的东倒西歪，大声嚷嚷着，“天寒地冻，司机师傅也要早些回家休息，侬三人留在我家中，随便对付一晚，明日吃过早饭再各自去忙好了！”

　　周师兄招呼着大家洗漱完毕，摸爬回主卧室倒头便睡，许安然醉倒站不起来，担心自己打鼾，所以脱了外衣抱了床被子睡在客厅沙发上。

　　如玉醉的厉害，回来后吐的一塌糊涂，张淮湘照顾他洗漱后，喂了温水，一同在客卧休息，以防他半夜难受，方便张淮湘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