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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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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玉和同心轻轻碰了一下杯,又喝了一大口酒,酒的晦涩让他噎了一口,脸憋的有些红,也许何如玉喝酒上脸,这红晕却也没有再继续散开下去,不知怎的,却突然让同心感觉他似乎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同心心中悲悯,她仅听何如玉讲了开头,便已晓得这故事必然百转千回,荡气回肠,直至为伊消得人憔悴……
同样的故事,同心在程诺身上也曾体会过,也一样黯然落幕,到如今,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同心看着何如玉满眼悲伤,不知该对他安慰一笑,还是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她不由的像对待明珠那样,用手摸摸何如玉的后脑勺,叹了口气。
“如果再想起来,会让你很痛苦,那便不再回忆,也不要讲下去了,你心中的痛楚,我都晓得……”同心同情的看着何如玉,不忍他继续陷入痛苦的回忆。
何如玉眼泪吧嗒吧嗒,成串的掉落下来,同心递上了手帕。
何如玉擦掉眼泪,“谢谢同心姐,我挺想给你讲关于我同张先生的故事,我晓得你在我手中投递的故事是你的经历,我有很认真的在读,我晓得你心中的痛苦,所以也晓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你能懂得我的。我这段时间总是会想,若是哪一天我不在了,甚至没有人知道我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我曾这样爱过一个人,我何错之有?我只是爱了一个人。”
同心听何玉如此痛苦,不禁泪如雨下,同心也曾有过这样痛苦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样的想法,想过若是自己哪一天不在了,谁又知道自己曾经的故事,曾经这样爱过一个人,在和程诺的故事中,自己又何错之有?
何如玉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看着屋顶,眼泪从眼角不停滑落,他左手捂住嘴,皱着眉头,使劲儿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一会儿,他幽幽长叹陷入了回忆:
那日在周师兄家中,周师兄为张先生许先生逐一介绍了在座所有人。
大家兴致盎然,围绕着张先生同许先生,提出很多对时事、对国民政府的疑问,也阐述着自己成熟或不成熟的意见和建议,其中不乏真正有能力的人才,提出很实际的以发展经济转型救国,提高国民教育水平一系列建议,而何如玉,一直默默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时而捕捉聆听着大家的谈话,时而看着窗外院子里,簌簌飘落的雪花,越是人多热闹时,他越是感觉离群索居的孤独。
何如玉自小便这样,有些孤僻,有些感性,有时候会写日记记录自己的心情,而不是像其他男孩子出去疯跑傻乐,他会在看到小鸟啄到虫子而为虫子悲悯,看到讨饭的孩子老人,扔下钱立刻走掉,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施舍是杯水车薪,并不能解决什么……所以读书会中他也是愿意记录的那个人,而不是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人。
何如玉看到院中已经掉落了树叶的枣树上有一个鸟窝,便想出去透透气,看看窝中有没有嗷嗷待哺的小鸟。
站在树下却发觉枣树太高什么都看不到,便觉索然无味,突如其来的孤寂又袭来,看漫天大雪纷飞,他伸手接着雪花,轻声吟到,“
画堂晨起,来报雪花坠。高卷帘栊看佳瑞,皓色远迷庭砌。
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如玉看着鸟窝半晌又自语,“不知是一双鸟比翼双飞一起去觅食,还是雄鸟觅食,雌鸟陪伴小鸟?这大冷天不晓得能不能觅到食物,一会儿进屋拿些吃食碎渣放在树下吧!”
天色渐晚,院里待的时间久便有些冷,如玉突然想起家中的小茶炉,以往冬日,他都会同阿姐在书房里燃起小茶炉,聊心事,聊书籍,此情此景又想起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吟到一半,身后富有磁性的声音随之附和,“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如玉回头,看到张先生披着大衣踱步款款走过来,他不好意思报之以微笑,迟疑该怎么称呼,“张……先生,您也出来透气?”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好生分!为什么不同大家一样,叫我做张师兄?”张先生的声音很爽朗,带着笑意。
“汗颜,平白无故沾了周师兄的光,便搭上您和许先生这样的高官,何德何能便论起师兄弟,不大好意思。”何玉有些不合时宜的羞涩,觉得脸有些烧。
“不碍事,其实我们也很愿意有多一些的高知人才和自己师出同门,师出同校的,这样于人于己而言,行路都会比较方便,毕竟这是个人的世界,讲究人情世故比较多,若是那种纨绔浮夸,混世魔王,我们自是躲避不及的,所以,你也叫我和安然兄作师兄吧,毕竟能经过周师兄的推荐,都是极优秀的人才的。”
“好的,张师兄,我记下了。”如玉笑着答应,随之打了一个喷嚏。
“你是在想什么人吗?”张师兄上前来,卸下自己肩头披着的黑色羊绒大衣,披在如玉肩上,“仔细别着凉了,看你已经雪中伫立半晌,也没有穿外套。一个人孤身在外求学,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师兄,听师兄口音,不大像江浙一带啊?”
“嗯,大概只有你一个人注意到了,你晓得我的名字叫什么吗?我虽然是南京人,但自小出生在长沙,湘江边长大的。”张师兄微笑着看何如玉。
“张淮湘,张淮湘……原来是寄托了思乡和感怀身世之情,秦淮的淮,湘江的湘!我以为是‘怀香握兰今几春,琐闼画省曾弥纶。’误以为是怀念的怀,香气袭人的香,倒是我俗了。师兄原不是南京城长大的呀!”
“我出生前,父亲便带着母亲去长沙,父母心中一直惦念家乡,所以我出生后便为我起名淮湘,秦淮人氏,生长于湘江边,直到我高中时期,才举家迁回南京,到现在我还会怀念湘江边的一切,我一半湖南长沙人,喜辣,喜米粉,喜爱读书喜欢江苏的风雅,也喜爱舞枪弄棒喜欢湘人的勇猛,呵呵……”
“怪不得一见到师兄,便觉得不完全似江浙人的儒雅书生气,倒是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的政治家气质。”
“哦?这么好的印象吗?那我就真的相信咯,这可是让我自我欣赏陶醉许久,可以到处炫耀的赞美了。”
何如玉和张师兄都笑了起来。
周师兄在身后的屋门口响起,“侬俩个在说什么,笑的如此开怀,外面寒冷快些进来,勿要感冒了,那可遭老罪哩!快快进来!”
张师兄也觉得有些凉,“进去吧,不要着凉。”便打了一个喷嚏。
何如玉慌忙要卸下肩上的大衣,张师兄拿手按住何玉的肩头,那有力的手按在何玉肩头,好生安稳,何如玉天寒地冻身处异乡的凄惶,被那支手的力量压住,心下变安生了。
“看你在院中看雪,便也想出来看看,南京和长沙很少下雪,更别说这么大的雪了。谁成想这雪天,竟如此寒冷。”张师兄拉着何去玉的胳膊往屋中走。
屋内很温暖,张淮湘拉着何如玉坐在自己身边,俩人端起热茶,“为什么你不似别人,围着我或许兄提问呢?”
“天生便不喜凑热闹,总是人越多,越热闹,越孤独。”
“你这样可不行,将来如何应付社会?锻炼一下便好了,今后总是要见人的,我以前便是人越多越烦闷,我知道这样不行,便去刻意改变,后来也能够融入其中了,但是事后还是会很讨厌,我就告诉自己:这不怪我,怪我的肚子总是要吃饭的!这都是我的衣食父母……”
“哈哈哈,师兄真是和一般搞政治的人不一样,风趣幽默又轻松。”
“你要学会人前装自己需要的形象,人后才可以卸下伪装和防备,松懈下来做自己,享受自己不可示人的孤独,享受自己的世界。”张淮湘很愿意指点这个不功利,看起来又不很合群的男孩子。
张淮湘一进来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眉清目秀,出尘脱俗,安静的坐在窗前的沙发上思索着,站在月色初现的雪地中,仰望星空中茕茕孑立……又仿似似曾相识,让他心生怜爱。
“我看每个人都活的很有劲儿,很开心,可我有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很空……无人理解,不知怎么让人理解,甚至也不想被人理解,心底总有一处空落落的,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你看到的别人,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一面,每个人都是在装,装作有劲儿,装作开心,装作幸福……”张淮湘微笑着,看着何如玉的那张美玉雕琢的脸,这个男孩子看起来太干净了,一身洁净出尘,长期在高压中的张淮湘看到他,很心安。
“伪装的?每个人都是伪装的吗?”何玉不解。
“很大概率上,每个人都不会随意把自己不可随意示人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外人,所以他们表面上都是展示想给外人看到的形象,例如我,你看到的,就是我刻意表现出来的一面,而真正的我……”他喝了一口茶,“不大想理任何人,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累,只想就这样坐着,不说话,也不想任何事,有时候听到别人说话都很烦,想把人都轰出去,包括我的父母,我觉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他们只想要他们心中想要的我,而丝毫不在意我,想要做什么样的我。”
何如玉突然明白了,是的,自己何尝不是呢?他看着这个师兄,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坚毅的神情……和背后的无奈,心累。
原来每个成年人都活的不容易不自在,甚至如何如玉这般的富贵公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缺乏什么,心里总是无法填补那块空落落。
张淮湘突然笑了,“好了,不同你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了,你太年轻了也不懂得,这个年龄总是爱惆怅的,我也是过来人。明日下午一定把时间安排好,空出晚饭时间,我和许兄请周师兄吃饭,带你一同去,等一下我会和周师兄约好,明日五点来车接你们,你在周师兄家中和他一同等着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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