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24、第 24 章

　　　　那日北平雪下的好大，整个城市都被雪覆盖，红色的宫墙，黄绿色的琉璃瓦，路上的树木，在雪中格外醒目，像一幅画卷般优美。

　　我在城里书店预定了本书，大清早老板打电话告诉我书到了，我便去进城取书，叫不到黄包车，便一路欣赏雪景步行回来。天寒地冻，路也滑，也累了，本不想再出门，计划休息好便在家中喝茶看书，架不住周师兄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到房东太太那里，说他同阿姐的同窗好友，两位重磅人物要来，务必出席，我只好又出来往师兄的教师宿舍走。

　　因为我住不惯宿舍，又吃不惯北方食堂里的菜，父母便托熟人在学校里的一位上海老教授家中给我租了间房子，管吃管住，恰好离周师兄宿舍不远，便一路溜达走过去。

　　周师兄家中，全是在北平工作上学的江浙上海朋友同学，因为经常集资参加周师兄北平家中的同乡读书会，抒发救国济世情怀，所以也便相熟了，大家寒暄一番，便各自找到自己亲近的朋友坐在一起聊天。

　　师兄家那一日为欢迎他的两位同窗，特意准备了很多酒和汽水，蛋糕、点心，面点，还有一些小菜等食物，供大家吃喝，我们每人都拿着自己喜欢的汽水茶饮，慢慢品尝等待倾慕已久的学长。

　　师兄同我们讲，“等一下来的两位重要人物，就是我以前同你们讲过的，我的同窗好友，也是我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也算诸位的师兄学长。我们几人上完大学后一同出国，继续学习经济，后来他们和另一为同学不顾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又同时申请了GeorgetownUniversity，辅修了国际关系国际政治，毕业后我和另一同学留下继续读博学习经济学同金融学，他们两人又去了Virginia Military Institute学习军事。我们几人一起留学、又一起回国，他们俩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现在南京国民政府工作，从小便是品学兼优的风云人物……这两日恰好在北平这里和北洋政府洽谈，所以你们今日才有幸得见，机会难得，也想为大家引见。”

　　大家哗然，激动不已。

　　也有人问周师兄另一位同学在哪里高就，周师兄看了我一眼，“那位同学可了不得，本身自家便已是大富豪了，现在有她管理经营家中生意，更是位厉害的实业家了，倒是不大方便告之名讳了。”

　　我们这个读书会中，以讨论救国治国振兴国家为主，时刻准备投身革命工作，平时也会读书写作作画交流，基本上都是个人上学、工作经历非常不错的，要么是高中校友，要么是大学校友，或是从小便留学现也在大学任教的同学，经过筛选才得以邀请参加，我是其中年龄最小，也是最无资历的，大家平日李也会联系，友爱互助，关系比较融洽。

　　师兄尚未说完，门铃响起，两位便到了。小保姆将两人请进屋内，周师兄已急忙迎上前去握手拥抱，亲热地打招呼、寒暄，诉说彼此的思念和重逢之喜。

　　我自小见到的江浙人都较温和儒雅，今日这俩人，却身姿修长挺拔，器宇轩昂，穿着考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政治家气度。其中一人身披一件黑色中长款羊绒大衣，脖子上搭着一条藏青色羊毛短围巾，内穿一身黑色毛涤单排扣西装，上面隐隐看到灰白的竖线纹路，里面黑灰色的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带暗纹的真丝领带，黑色皮鞋锃亮崭新，身上落了一身的雪花……师兄家的小使女上前细心接过他肩上的大衣。另一人外套深灰色雪花呢中长款大衣，内穿藏青色单立领装，同色裤子，黑皮鞋，很干练，他也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站在一旁等候的小使女。

　　周师兄待他们脱掉外套后，命小使女给两位贵客斟茶，“我这里有上好的大红袍，就等侬俩人来了，泡热茶水喝，稍等一下我给侬俩人介绍今日来的，咱们江浙上海的师弟们，今后大家都可以互相照应，最重要的是，今后侬能提携咱们的老乡师弟……”

　　“你在北平算盘打老响咯，我们在南京都听到了！”灰色大衣的人说道，大家听了都笑了。

　　“侬俩人现在是国民政府的小红人诺，拉拔提携一下自己的师弟们，也算有了自己的人手，给自己创建一个团队，他们都是有志于报效国家的优秀青年人才，将来能投入国民政府部门工作，也算不枉自己寒窗苦读，这样你们俩人今后人多力量大，师弟们供你们差遣不好吗？”周师兄半是玩笑，半是真的说笑着。

　　周师兄给两人捂着手，“侬俩人刚进来，天寒地冻的，先过来吃两盏热茶和点心，再替大家引见。”

　　两人微笑着同我们点点头，算是简单打过招呼，周师兄将两人迎进书房窗前的小书桌坐下，喝了两口热茶，吃了几块点心，便将俩人带到饭厅中央的桌前，选了红酒，仨人碰杯，聊了一会儿时事政治，隐约听到他们在讲孙先生，蒋先生……

　　周师兄将两位缓热乎的同窗带来到客厅，“各位兄弟们，这两位既是咱们的老乡，也是咱们高中、大学的师兄，这位是南京国民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张淮湘，现负责国民政府外事工作和国民经济发展，一位是政府办公厅主任许安然，现负责国民政府军政部接洽和国防经济建设，两位还有另外的重要工作，是分别兼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侍一处和侍三处的工作，直接负责委员长，啊啊，这个是不能对外讲的啊！”周师兄笑了，大家着实钦佩，激动的一同鼓掌。

　　“这两位师兄是咱们校友中的翘楚，人中龙凤，今日你们这群小师弟有幸得见，好好虚心讨教，多多学习！也希望咱们的老乡读书会中，将来多些乱世救国、盛世治国的肱骨之才！”

　　“哪里哪里，周兄过誉了，惶恐！我们不过是比各位兄弟早出生几年，早工作几年，多领了些俸禄罢了，够不上翘楚、人中龙凤！张某知周兄乃是慧眼惜才之人，便知晓众位都是萤窗雪案的风雅人士，胸怀大志忧国忧民，淮湘心中欣喜，现如今东风解冻，蛰虫始振，各位能相聚于此，共济救国，实乃人生一大幸事，来日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张淮湘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和大家打招呼，这位搞外事工作的师兄，不愧是政治和国际关系的高材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还谦逊有礼，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很得人喜欢。

　　众人仰视，激动的回应：“张师兄谦虚了！我等实属高山仰止！”

　　“张师兄过谦，小弟钦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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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许师兄！”周师兄介绍道。

　　“各位兄弟，在下许安然，浙江奉化人氏，今日得以参加远在北平的江浙沪老乡读书会，不甚荣幸！在座各位均为各自专业的顶尖人物，能被周兄看中，更是龙翰凤雏的风流人物，众位若有志于报效国家，投身救国运动，日后必然是鸢飞戾天，治国济世之才，今日与各位兄弟相遇相知，实乃三生有幸！”说罢双手抱拳于头顶，这位许师兄，在政府与军部国防之间进行斡旋工作，果然是有些戎马气质傍身的，说话、举手投足尽显军人风范。

　　“谢许兄抬举，我等汗颜！”

　　“许兄过誉了，我等凡夫俗子，自愧不如几位学长，唯用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许师兄和张师兄过谦了！我等今日能见到两位兄台风雅之姿，是沾了周师兄的光，否则以许兄、张兄的成就地位，哪里是我等有机会得以一睹风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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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大家说的话听来似是奉承，但绝对也是实情，这两人年纪轻轻，已然有此成就，得此殊荣，绝不单是凭家世便可获得的。南京城中的各要员家中子女，不乏资历平庸或是纨绔子弟，这两位兄台与之相比，自是天壤之别，他们能坐到当时这个位置，是凭借自己的过人之处，和卓然的能力。

　　大家热闹后，各自落座，有人上前询问张先生关于国家对外关系的发展方略，和政府对内的工作部署，也有人去请教许先生，关于国防的部署，何时停止继续内战，如何斡旋调停一成大统，各外国驻军虎视眈眈今后会不会爆发对外战争……

　　我因仅是大一学生，资历太浅，平时也只是倾听的多，提出问题解答问题向来都不是我的能力之内，所以一贯与之，拿着笔记本记录大家发表的真知灼见，回家后反复研究，整理归纳，每次在大家做总结讨论时候，拿出我整理的材料。

　　周师兄的读书会，严格按照国外国会的方式来学习培养大家，他的宗旨是，每一个有才华学识的爱国志士，都要时刻学习，保持与时俱进，将来有机会为国家奉献，改变这个世代封建帝制、被清廷屠戮、压迫几百年的国家，他也会将有深度的建议，提供给南京国民政府任职的同学采用。

　　我坐在窗边，倾听着他们聊着时事政治热点，边记录边思索。

　　有人问张先生，“张师兄，国民政府和各国列强，以及北洋政府、中共的关系究竟会怎样发展？会不会继续对内混战？今后会不会打外战？内战的消耗会不会让各国驻军有机可乘？”

　　张先生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沉重的回答：“我们的国家，历经几千年封建帝制朝代，在清政府的地狱般的统治下，极大的摧毁了前朝代积累一些文明和进步，诚然，不是说清朝以前的封建帝制就是好的，我们要辩证的看待，近代以来，清政府对之前各个朝代的文明进步和社会发展，起到了摧毁性的破坏。

　　明末多尔衮入关后，崇祯皇帝自缢煤山，留下遗诏"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也算是一个朝代羸弱、积重难返的亡国皇帝的悲壮之举，而清廷和多尔衮却无视百姓之苦，将京城百姓驱逐，霸占百姓的房子商铺、田地，而后北方各地百姓不是被杀就是被迫流亡，八旗贵族疯狂跑马圈地，仅其中一个亲王短时间内便霸占几百万亩良田。

　　清朝贵匮积累了入关后血淋淋第一桶金，他们不止霸占百姓财产，还把百姓抓起来，男为奴女为婢，奴役失地失产的百姓，为防止这些百姓逃离南下，下令一旦南方有人收留隐匿沦为奴隶的百姓便满门抄斩。”

　　众人听着，心中俱沉痛。

　　“其实在清军入关前几十年便开始在明朝边境屠城了，清军统治后，长城以南各地人口被屠戮减少三分之二，当时的华夏大地，县无完村，村无完家，家无完人。

　　再后来待政权稳定些后，制定了严格的种族隔离，残酷的压迫剥削，大量抓壮丁奴役搞建造贵族居住的中心满城，累死数百万百姓。

　　满清政府不许百姓读书，将之前的国民受教育比直接下降至最低点，从那时起愚民政策，闭关锁国开始，华夏大地便开始了一泻千里的落后，明朝打通的国际航海贸易也被大力压制，对百姓的压制压迫，导致百姓的苦难和贫穷也限制了进步。

　　而同一时期国外却在飞速发展，已经开始了电气化，有了蒸汽机、自行车、火车，有了枪支弹药大炮，国际上已经男女同工同酬，大清国却还留着大辫子奴役百姓，老百姓活的苦不堪言，因为贫穷，家中女人为婢为妾卖身为妓，卖儿卖女典妻生子，把汉人当成下等人，对外割地赔款，这几百年对华夏大地的摧毁不可估量……”

　　大家沉痛不已，气氛一下降到冰点，张先生缓缓继续，“所以，今日的我们，才刚刚推翻吃人的封建帝制，这个对内压迫百姓，对外割地赔款的清政府，将华夏大地摧毁的满目苍夷的羸弱国家，现在的国家又有什么强大的能力和资本，直接与列强硬刚？

　　大家都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我想都明白这个道理的，目前百废待兴，所以请各位不必怀疑国民政府的态度，我们现在必须在蛰伏中默默努力，积累自己的力量，慢慢站起来，强大起来，宣誓我们的主权，这就是国民政府的态度，老百姓看不透，我们更不能解释给所有人，露出我们脆弱不堪的一面。

　　当然，外国列强又怎会看不透呢？我们有时同外国政府虚与委蛇，也不过是想表面搞好关系，以期在他们之间借力打力互相压制。

　　众位都是顶尖人才，愿意为国家为百姓奋斗，就请全力支持政府，投身其中奉献自己的力量。

　　至于今后会不会打外战，赶出外国列强的驻军，我们希望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也许事与愿违，那我们也要多些筹备时间，不至于仓促之间开战。

　　总之，我们中华民国，华夏儿女，一定要掌握自己国家的主权和命运，至于国内各党派，目前我们是希望放下小我，成全大我，都是为了国家主权，所以要联合起来，顾全大局、一致对外。”

　　大家对张先生解答和角度，由衷赞同佩服，确知周师兄所言非虚。

　　张先生，张先生……

　　这是我第一见到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