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23、第 23 章

　　　　同心陪着失魂落魄的何遇回到办公室，他把手头的事情拜托要好的同事之后，俩人拿上办公桌上的生煎包，一起出了报社。

　　在秦淮河边上俩人默默走了一路，何遇情绪低落未说一句话。

　　同心有时会装作不经意侧过头来看看何遇，担心他想不开，跳进秦淮河。同心很清楚，眼前这个英俊的小编辑，喜欢早上在报社楼下小花园中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

　　同心是知道有同性之间相互爱慕的，历史上有过汉哀帝与御史董恭之子董贤断袖，龙阳之好，分桃之癖……小时候同心看到这些故事，不甚理解，渐渐长大后听闻京城里有些达官贵族会利用权势，强行包养唱旦角的男角儿。

　　同心理解不了何遇这样标志的大男孩，身上也并无一丝女里女气，平日里该有多少女孩子倾慕，为什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怕是还未长大，不了解男女区别。她叹口气，摇了摇头，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渡的劫。

　　她又仔细端详何遇，浓密的头发，平坦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白皙透亮的皮肤唇红齿白，瘦高身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穿戴打扮很上海，洋气十足，人又很温和彬彬有礼，不论何时见到他，都干净整洁，衣着很有品质，又是国立北京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平日里多有来往，晓得他出生富贵，还精通法语英语，意大利语，钢琴弹的极好，一手漂亮的字体，看得出是在好家庭中被受呵护悉心养大的人。

　　同心不忍心扔下何遇一个人，“啊何遇，去我家好不啦？我恰好想要你帮我看一下我的小说故事提纲和梗概，你回去一个人会胡思乱想，我也不放心，不如陪我一起，我还要回去给明珠做饭。”

　　“同心姐，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给明珠做饭好伐，我想再走走……”

　　“啊还是和我去家里吧，我晓得你心情不好，把你扔下我也不放心啊！若是你家里人都在南京，我也就不担心不管你了……你和我同去我家，你可以一个人在客厅坐沙发上，想哭想睡觉我都不打扰你，我也可以陪你喝酒的，我家里有上好的法国波尔多……喃你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平日里都靠你照顾的，今朝怎么的也不能扔下你哩。”同心掺起何遇的胳膊，不由分说拉扯着他上了往梅园方向走的电车。

　　回到家中，同心问何遇：“你想吃什么？”

　　何遇很沮丧的坐在沙发上，“同心姐，你看明珠喜欢吃什么就按照她的口味来做吧！”

　　“啊你忘了明珠是你的学妹，现在在北平上大学的，我不这样说便不能把你从秦淮河边拉到我家里的，你都糊涂了！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或是你若想不起来我做什么你便吃什么吧！”

　　“哦，我都忘记了……其实我不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吧！你说可以陪我喝酒的，真的吗？我确实有些想喝酒。”何遇面如死灰，悲伤显而易见。

　　“啊晓得了，放心，答应你的，我也可以陪你聊些我生活中的事情，虽然没有惊天动地，但是也许会给你一些启发，喃你先喝茶，逼着自己吃两个小包子，不要辜负我大早起来辛苦的心意，那我就家中有什么就烧什么菜好了，你勿要嫌弃。”

　　家里有前一天为招待凤翎同杨梅来吃饭时买的菜，同心快速择干净洗了，拿出前些天程诺让人送来的咸鱼和蜡鸡，蒸了一条干咸鱼，烧了雪菜毛豆，咸菜豆腐，煮了腊鸡腿加入干丝和笋，又把何遇没吃的水煎包加热，放在了客厅的大茶几上，又在沙发跟前的地上，放了两个厚坐垫，“咱们不必中规中矩坐饭厅桌子上吃吧，都是熟人，坐在这里比较自在，累了可以靠着沙发，也可以随时躺地毯上，你觉得可好？”

　　同心入厨房拎上刚烧完菜火烧的通红很旺的小炉子出来，放在离茶几不远的地方，又返回厨房去拿出烧水的小壶，放在了炉火上，“家里的情况你晓得，我也没有用气炉取暖了，用这个小火炉一样的，一时儿就会暖和起来。”同心一脸歉意地笑着解释。

　　何遇顺势滑下沙发，直接坐在垫子上，把双腿伸直，看着不远处的炉火上，小巧的水壶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热水，屋中也暖和起来，何遇感觉心情好了一丝，对同心报以微笑，“同心姐，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啊谢什么呀！我们平时就很好，你已经很关照我了，你遇见不开心的事情，我怎么能撇下你就走掉？你先喝口热汤吧！等一下水烧好后给你煮赤豆圆子，咱们边吃边聊着，豆子就煮好了。”同心拿起何遇的小碗，盛入一小块切成厚片的鸡腿肉，笋干和干丝笋，添了一勺煮鸡腿的汤，上面飘着一些小葱花，“不想吃也要吃的，你一早便没有吃饭了，吃饱再想其他事情。”

　　同心从小的经历，让她晓得热饭热汤的重要，在心情不好又没有希望的时候，如果又冷又饿，那就是陷入绝望了。

　　何遇尝了同心给他盛的汤，潸然泪下。

　　“啊怎么，是太咸吗？把你咸哭了？我之前尝过的，这个腊鸡腿还好了，不是很咸，肉也紧实，要不我再换一锅水重新煮开，便会好些！”说着便起身。

　　“不要了同心姐，味道很鲜美，我以为吃到我妈妈烧的菜了。”

　　“好羡慕你，还能想到妈妈的味道，所以啊，不论在任何伤心的时候，都要想到自己爱的人和爱自己的人，千万要自己撑住。”同心也像是给自己鼓劲儿。“你若是想喝酒，就必须得吃些东西，垫一下，我才陪你喝的。”

　　“你真好，同心姐。”何遇默默地吃着碗中的食物，看的出是在逼自己硬吃，又被同心逼着吃了两个生煎包，“同心姐，我实在吃不下了！”

　　“你再努力吃一些，我这就给你拿酒喝，我家的是法国波尔多，这酒老好哩。”同心将启好的酒瓶拿起，给何遇和自己斟上。

　　何遇拿起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来回晃动着杯中的酒醒酒，看着紫红色的酒在杯中荡漾，眼睛湿润了，“我和他初识，也是在冬天，那一日，北平的雪下的好大，我一位从英国留学回来，在学校里做教授的上海学长，也是我阿姐的同学，说他大学同学从南京来了，邀请我们几个在北平的江浙上海的同学聚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何遇举起酒杯，和同心手中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缓缓品尝起杯中美酒。

　　“何遇，你不想说，就不必勉强说，这毕竟是你的私人事情，不要因为我今日关心你，便出于感动告诉我，秘密不宣于口，我怕对你不好。”同心咽下口中的酒，提醒何遇，这样的亏同心吃过，是在自己姆妈茉莉同阿姐慕晶晶身上。

　　“不碍事的同心姐，你已经看到了，我也不觉得我的秘密会成为你的武器，你不是那种人，我两个就像姐弟，也是半个老乡，你小时候曾在上海五里桥路生活过好些年，那里离我家也不是很远，而我小时候出生在苏州，只是当时并无缘份认得，否则我两个的姐弟情只会更久一些，同心姐，今后你叫我阿玉好了。”

　　同心答应，“好。”嘴角微微上扬，又深叹一口气，想起自己的秘密也是无法道与他人的，曾经被自己姆妈茉莉用来威胁程诺，破坏他和同心的关系，阻挠俩人结婚……即使没有茉莉作出的这回事，同心也是万万不齿于，也不会作出这种行径的。

　　“同心姐，你晓得我本名叫何如玉，工作时的笔名叫何遇，你不晓得何遇这个名字的由来：何其有幸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