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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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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清晨四点,窗外扫街和清理垃圾的声音响起,慕同心就醒了,辗转反侧后长叹一声。
很无奈,这么多年经常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心情压抑仿似胸口压着一块大石般透不过气。
同心起身在墨绿色的真丝睡衣上披了一件半旧的、隐隐能看到金色丝线的米杏色中长款开司米羊毛衫外套下楼,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走到客厅的大窗前,透过院中隐隐绰绰的枝蔓,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清冷的感觉袭来。
慕同心紧了紧衣襟,捧起握在手中的水杯,让袅袅的水汽湿润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吸了一口热气温暖自己的呼吸。
冬天的南京那么阴冷,为了省钱,慕同心已经四个冬天没有把家里的汽炉烧起来取暖了。同心又躲回被窝半梦半醒等天亮。
学习了一早晨,同心搓了搓冷到发木的手指,起身来到院子中打扫院落中的落叶和灰尘,心里沉重的感觉又突然袭来,她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发呆。
以前富裕悠哉的生活,被娘家人坑害至此,想起卿城如今身陷囹圄,想起已是声名显赫的副总参谋长程诺,忍不住眼睛又湿润了,今天的一切只能怪自己没有把握好。
客厅中电话声响起,慕同心走回房中接起电话,是报社编辑何遇在催稿,“同心姐,你好不好再加快些,我这里已经被主编骂了好几回了呀,你不要总是拖稿好不啦?搞得没法按期连载,我也不好意思总是催你,我俩个关系蛮好,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啦?”
“好的呀好的呀,你勿要着急哦,我今朝尽量把这期的一章故事写出来,明日到报社交给你,顺带给你送些我做的生煎,谢谢你哦,总是为我承担老多。”
“同心姐,你看你,我不是那个意思哦,你也晓得女儿要读书,家里要开销,你勿要每天想东想西不顶用的,抓紧时间写故事,读者催更是好事哦,总好过写出来无人看后面会被退稿嘞,多少人想占这个连载板块呢!你抓紧再接再励,写得好又不拖稿也好多拿些稿费,好了回头再聊,我这里还有事情哦,改天得空便去看望你。”
电话那头挂了。
报社编辑催稿,慕同心一下子着急起来,不敢再想东想西,又添了一杯咖啡,坐回到书房大窗下的书桌前,收拾掉学习的书本,打开笔记本开始抓紧写故事,明日是必须要交稿的,否则拿不到稿费,家中没有钱了捉襟见肘的。
下午去买菜时同心又顺带买了鸡蛋和虾皮,卷心菜,她答应给何遇送生煎,同心做的生煎面皮蓬蓬松软,里面的菜馅儿鲜美,极好吃。
同心从小便做饭,所以厨艺不错,吃过的食物,只要不是很复杂的做法,基本都可以做出来,味道还都挺好。以前卿城极爱吃同心做的饭,身边人都喜欢她的厨艺。
同心开始写稿赚钱补贴家用,认识了小编辑何遇,彼此慢慢熟悉后,也会特意给这个才毕业来南京工作的上海男孩带些自己做的吃食,彼此关系也越发好起来了,处的如同姐弟。何遇常常指点同心如何写文,也常常凑着参加同心和两个同学凤翎、杨梅的聚餐。
同心大清早起来就煎好生煎包,咽了咽口水。自从拮据后,同心舍不得吃舍不得买任何东西给自己,她觉得自己不该也不配,吃或用什么好东西,她都觉得是浪费,极尽所能的节省。
同心终于决定吃一个,她小心翼翼细嚼慢咽吃掉一个,把剩余的用饭盒盛好,盖子留了一个缝隙,不至于被蒸汽哈的疲软潮湿,又用一个小布抽装上保温,放在双耳竹编小筐包中拎着去报社。
在办公室里等了半晌,何遇始终没来,看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忙碌着,有打电话催稿的,打电话说新闻的,打电话问广告的,打电话给印刷厂和邮局发放处的……有些吵,就将生煎包和稿子留下,留了便笺,说自己过半小时再上来。
同心想到楼下街心花园里找个长椅坐下来,背诵自己的学习内容,或是续写一下接下来的故事,等何遇来后,同心拿到读者来信后再回家,否则还要再来一次。
出了报社,同心走进路边的小花园,摘下一簇这时还绽放的不知名的小花,别在发髻旁,走到一处长椅上坐下,拿出双耳小竹包里的笔记本,想要背诵一些自己功课中的知识点。
刚坐下,同心便隐隐听到身后树丛里有两人在说话,其中一个男子柔声说:“你,真的想好了吗?曾经,你都忘了吗?就这样放弃了?”
另一个男声冷冰冰冰,“我也很无奈,但是你要替我想想,我的父母都在这里,他们逼我结婚,我要为家里传宗接代的呀!”
“传宗接代?这个理由你不觉得很老土吗?帝王之家传宗接代是为了天下王土,普通人传宗接代是有什么所图?宝藏财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曾告诉你不会为封建思想放弃自己的坚持,你也不会娶任何一个无辜女子,你说父母也不能强迫你不愿做的事情。”男子无助的反驳道。
“阿玉,你理智些好不好,我们都不过是凡人,或许几十年几百年后,所有的爱会被世人接受,接纳,但是现在毕竟被世人不理解,你和我都是受不了的!何况我们彼此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基于亲情亦或是友情,我还有父母要照顾,还要面对家中宗亲,还要顾及父母的感受同亲戚朋友的眼光!”这个人有些激动。
两人都不语。
男人情绪稳定下来,“如果被同僚或是政敌发现,或是用我对你的关心来要挟我,我的心血,我的革命事业就全完了!父母亲也会受不了打击,难过死的!”
对话虽然隐晦,但隐隐透出一丝像是男女恋爱的对话,为什么是两个男人在说,莫不是剧团的两个演员,在对台词?明珠高中时期也会参加学校的剧团活动。
“基于亲情友情?这是你抹杀掉一切的借口吗?我的感受呢?当初你鼓励我做一切事情都要勇敢,说父母不应该是禁锢我们的原因,我们不该因为顾及父母、旁人的眼光,就放弃自己……我不会影响到你的。”男子很悲切,但依然柔声倾诉。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们不应该只抱着以前的想法,人要往前看,不该总是用以前来困住自己!”
男人永远会找到当下的说辞借口,同心听到这话,心中哀叹。
“以前怀湘师兄曾说,我们这样互相陪伴,永不分开,没有什么能够让影响我们的情谊,你忘了吗?你说会照顾我,除非你死掉了,否则……”
“你勿要什么死呀死的!好不晦气,我父母已经给我相好亲定了亲,必须娶她过门,我也没办法,他们说我都这个年龄了若还不娶妻生子,他们便寻死给我看。”男人有些无奈。
“可是……”男子刚开口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外面很多人在盯着我,想要寻我的错处抓我小辫子,籍此打击我、打击我们这一派,政敌时刻想要把我毁掉或是哪一日找到机会暗杀我,我整日过着惊心动魄的生活,已经很累很辛苦了,我又能怎样?我能放弃自己的革命事业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男人很坚定,话音很冷血。
同心曾听过有人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连语气和透着冷冰的声音都是差不多的,男人无情起来就是这样自私冷漠、无情无义,其实说什么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借口而已,仅是如今,曾经爱过的人不重要了罢了。
“那我呢?你就不顾及了?你说过的……”男子有些哽咽,听的出他此刻的心情很低落。。
“何如玉,你勿要再闹了勿要纠缠不清了好不好,你理性些,你可以回上海你父母身边结婚生子,也可以在这里选择一个合适的女子结婚生子,过着正常的生活,体验夫妻恩爱,儿女绕膝的美满,任何时候只要我有能力都会继续照顾你的,我今朝来同你说清楚,今后就不会私下再见面了,你自己要想明白,我们都不可能放下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事业,我也不能辜负要嫁给我的无辜的女孩子,我要为她、为自己的家负责的。”
如玉?!何如玉?!
同心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同名同姓?同心听着被叫做如玉的男子的声音,好耳熟。
一个男人从长椅后面的树丛里急匆匆走出来,身穿一件黑色的羊毛呢中长款外套,下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脖子上搭着一条暗红色搭配黑色方格线图案的短款羊毛围巾,穿戴很考究,手中拎着一个崭新的公文包。
同心想起身避开,已然来不及。
男人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同心,有些愕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径直快速朝前走去。
同心还在震惊中。
这男子,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一脸正气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紧闭的嘴唇看起来很坚毅,周身富贵气派十足,看起来像是个政府官员,同心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他。
“淮湘师兄,你真的忍心这样吗?你说不能辜负那个要嫁你的女子,那你就必须辜负我的情谊吗?淮湘师兄……”何遇在男子身后跟出来,一把拉住男子的胳膊,男人另一只手慌忙用力挣脱何遇的手,头也不回的走掉。
是何遇!
同心起身要避开,已来不及,仅有的一条小路上这一前一后的两个男子,堵住了同心的去路。
同心左右看一下,心虚想要钻进何遇同男子聊天的树丛中躲起来。
何遇看着男子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沮丧和痛苦击倒了他,那张干净澄明的脸上,一派死寂绝望。
他看到了站在面前不远处,想要仓皇逃窜的同心,却已没有精力吃惊或想掩饰。
同心一脸尴尬,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否需要解释自己不是尾随而来,而是无意撞到。
何遇缓缓走到长椅前坐下来,默默流泪,又用双手蒙住脸,停了一下,使劲往上一搓到额头,擦掉了眼泪,那一头浓密的短发蓬松的立起又塌下来。
何遇的身子前倾,双手捂住自己的一张脸,胳膊肘顶在膝盖上支撑着,肩膀很轻微一耸一耸抽搐着,能看得出他在默默啜泣。
同心停立在一边儿,低头用脚来回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掩饰自己的不安,始终不忍心离去。
何遇坐在长椅上哭泣,同心不忍扔下这个同自己关系很好、很善良的男孩子,慢慢走上前,靠近何遇坐在长椅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方青色蚕丝绣花手帕,一角处绣着一支红梅,此刻刺眼极了,看起来就像当初程诺说不能娶自己的那天,自己心头滴落的血。
同心将手帕递给何遇,半晌他接过来,“想哭就哭吧。”同心柔声安慰。
“同心姐……”何遇转过身,头抵在同心的肩膀,拼命压抑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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