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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栀子花田的陌生人 陆淮循香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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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梅雨季总来得绵长。
陆淮的车停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时,裤脚已经沾满了泥点。他三天没合眼,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青黑的茬子,原本挺括的西装皱得像揉过的废纸,却依旧掩不住周身那股骇人的疯劲。
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苏晚十八岁时的证件照,也是他这几天翻遍所有旧物找出来的、唯一一张清晰的单人照。
线索断在三百公里外的这个小镇。
陈默查到,苏晚“去世”后的第二天,有个形貌相似的女人坐长途车到了这里,落脚在镇尾的山脚下,一个叫“栖云居”的疗养院。
陆淮推开车门,潮湿的空气里裹着一股熟悉的甜香。
是栀子花。
苏晚最爱的味道。
他几乎是踉跄着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跑,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路边的栀子花树开得繁茂,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却顾不上拂去,只盯着远处那栋掩映在绿荫里的白房子。
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
一个穿着素白棉麻裙的女人正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小剪刀,仔细地修剪着花枝。她的头发长了,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苍白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陆淮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躯体,不是那个墓碑上冰冷的照片。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苏晚。
他看见她剪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栀子花,别在耳畔,然后站起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顾医生,花剪好了,要不要放在你书房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先喝了药再说。你身体还没好全,别累着。”
苏晚乖乖接过药碗,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捅进了陆淮的心脏。
他见过她笑。
在他成功签下第一个合同时,她笑得像个小傻子;在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时,她笑得小心翼翼;在她流产那天,她笑得绝望而破碎。
却唯独没见过她这样轻松、坦然、没有一丝阴霾的笑。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被她抛在了身后。
陆淮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过去。他的影子落在苏晚的脚边,她低头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医生:“顾医生,家里来客人了?”
顾医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陆淮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温和:“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
陆淮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苏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晚晚。”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名字,眼神里满是困惑:“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苏念,不是你说的晚晚。”
苏念。
陆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改了名字。
她连名字都不要了。
“不……不可能……”陆淮摇着头,踉跄着上前,想要去抓她的手,“你是晚晚……你是苏晚……你耳垂上有颗红痣……你左边锁骨下面,有块被热水烫的疤……你……”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晚的衣角,就被顾医生一把拦住。
顾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戒备:“先生,请你自重。苏念是我的病人,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受不了刺激。”
手术。
陆淮的目光落在苏晚平坦的小腹上。
她做过手术。
是取肾的手术。
那个被他亲手签下同意书的手术。
陆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颤抖:“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
苏晚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而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轻轻扯了扯顾医生的袖子,声音软软的:“顾医生,我们进去吧。太阳有点晒。”
顾医生点了点头,扶着她转身往屋里走。
“晚晚!”
陆淮猛地扑过去,跪在她们身后,双手死死抓住苏晚的裙摆,“求求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卑微如尘的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
她弯腰,伸手拂开陆淮的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不认识你。”
“也不想认识你。”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陆淮跪在栀子花丛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砸在泥泞的地上。
他找到了她。
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她世界里,最无关紧要的过客。
风卷起几片栀子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就像多年前,她第一次把栀子花别在他胸前时,那样轻,那样温柔。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