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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骸的朝圣 陆淮掘墓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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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一下就是三天。
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所有的污浊与伪装,却唯独洗不掉陆淮骨子里的血腥气。他开着那辆沾满泥点的黑色越野,像一头发疯的困兽,一路闯红灯冲到了城南最大的私立医院。
这里是苏晚最后离去的地方。
急诊大楼的走廊依旧明亮得刺眼,空气中漂浮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陆淮刚一脚跨进大门,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便再次攫住了他。
他径直冲到护士站前,双手撑在台面上,那双平日里令南城商界胆寒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苏晚。”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把苏晚还给我。”
值班的小护士被他狰狞的面容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先生……苏小姐她……她已经……”
“我知道她死了!”陆淮猛地暴喝,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电脑屏幕都晃了三晃。“我要看她的遗体!我要去太平间!”
“陆总,您冷静一点。”院长不知何时闻讯赶来,额头上冒着冷汗,试图阻拦,“苏小姐的遗体……昨天已经被家属领走火化了。这是手续,您看……”
家属?
哪个家属?
苏晚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除了他这个仇人,哪里还有什么家属!
陆淮一把揪住院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杀意:“谁领走的?!说!是谁领走的!”
“是……是一位姓林的律师,拿着苏小姐生前的遗嘱公证来的……”院长吓得双腿乱蹬,“陆先生,苏小姐在遗嘱里交代过,她不想见您最后一面,也不想让您见到她的遗体……
“轰——”
陆淮的脑海里仿佛被投下了一枚炸弹。
不想见他。
哪怕是死了,她都不想见他。
那种深入骨髓的排斥,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要残忍。她不仅带走了他的孩子,带走了她的爱,甚至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念想。
“遗嘱……”陆淮松开了手,任由院长跌落地面,他踉跄着后退,嘴里神经质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她连遗嘱都写好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抱了的?”
没有人回答他。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
陆淮突然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医院。他发动汽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朝着南城郊区的墓园狂飙而去。
他在车里翻出了苏晚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火化地点——南山公墓。
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雨刷器疯狂地摆动着,却怎么也刮不开眼前的迷雾。陆淮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撕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
到了墓园,他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黑色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瘦削而颓废的身躯。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一排排冰冷的墓碑中穿梭。
终于,在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那座新立的墓碑。
没有奢华的雕刻,只有一块最普通的黑曜石。
碑前没有鲜花,没有贡品,只有一捧被雨水打湿的、已经凋零的栀子花。
那是苏晚最喜欢的味道。
陆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苏晚十八岁时拍的证件照,她穿着白衬衫,笑得温婉而羞涩,眼睛里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
那是她最美好的样子,也是他被自己亲手毁掉的美好。
墓碑上刻着几个冷冰冰的大字:
【爱妻苏晚之墓】
爱妻。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淮的脸上。
谁立的?
到底是哪个混蛋,有资格在她死后,冠上“爱妻”的名号?!
他嘶吼着扑上前,双膝重重地砸在泥泞的积水里。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抚摸照片上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仿佛那是某种不可亵渎的禁忌。
“晚晚……”
他趴在墓碑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眼泪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你起来骂我一句好不好?你起来打我一顿好不好?”他哽咽着,手指在墓碑上抓出血痕,“我把那个女人的肾还回去……我把我的心挖出来赔给你……你别睡了……求求你别睡了……”
回应他的,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陆淮猛地转头,看向墓碑旁立着的一块小小的石碑。
那是孩子的衣冠冢。
他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没有给孩子留下。
陆淮彻底崩溃了。他脱力地跪坐在泥水里,仰着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声音凄厉而绝望,穿透了整座墓园,却唤不回任何一个至亲的灵魂。
他像个乞丐一样,在妻子的坟前,在孩子的衣冠冢前,长跪不起。
雨水冲刷着墓碑上的照片,也冲刷着这个男人余生的罪孽。
他终于明白,有些爱,一旦错过,便是万劫不复。
他穷尽一生,也等不到那个借给他尾声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