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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轨的时光 陆淮在苏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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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随着陆淮剧烈的动作,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如同恶鬼般的影子。
他跪在那堆发霉的纸箱中间,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那个生锈的铁盒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她伪造的……”
陆淮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他再次抓起那叠汇款单,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模糊的银行印章。日期不会骗人,金额不会骗人,那个年代特有的、苏晚特有的娟秀字迹也不会骗人。
五年前,他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他在工地搬砖搬得双手血肉模糊,却凑不够那十万块钱。是这个“仇人”的女儿,这个他以为只会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让他感到无比晦气的女人,偷偷变卖了亡母留下的所有首饰,甚至辍学去夜市摆摊,一笔一笔地给他汇钱。
他一直以为那是施舍,是她为了接近他而放的长线。
原来,那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救命钱。
陆淮猛地站起身,脚下被空酒瓶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他不顾肩膀的剧痛,发疯似地翻找着箱子里其他的衣物。
一件洗得发白的羊毛衫被他拽了出来。
那是他二十岁生日那年,苏晚送他的礼物。当时他嫌弃那是地摊货,当着她的面扔进了垃圾桶,还讽刺她:“你也配给我买衣服?”
后来这件衣服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衣柜里。他以为是保姆多事,便再也没有穿过。
此刻,他将脸深深埋进那件羊毛衫里,贪婪地呼吸着。
上面没有了樟脑丸的味道,也没有了岁月的尘埃味。
只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栀子花香。
那是苏晚的味道。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嫌弃她身上的药膏味太重,逼她去洗澡,甚至因为她身上残留的医院消毒水味而让她睡在沙发上。
原来,她一直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默默陪伴着他。
“苏晚……苏晚……”
陆淮顺着墙壁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眼泪终于毫无节制地砸落下来。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理智和冷酷,他以为男人只有绝情才能登顶。
可现在,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想起她每次给他送饭时,小心翼翼护着保温桶的样子;想起她被他推倒在地,却依然仰着头看他,眼里含着泪却不敢哭出声的样子;想起她在手术单上签字时,那双颤抖着却异常坚定的手。
她是在用命在爱他啊。
而他呢?
他不仅剜了她仅剩的一颗肾去救另一个女人,还亲手签下了终止她妊娠的文件,逼得她在大雨夜里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陆淮猛地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但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那是良知被唤醒后的凌迟之痛。
他跌跌撞撞地爬向那个铁盒,手指在底部摸索,触到了一张折叠得极其隐蔽的纸片。
展开。
是一张被血迹浸染了一半的B超单复印件。
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影像,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陆淮的心脏最深处。
八周。
那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他从未谋面,甚至从未给过一丝温暖的孩子。
陆淮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个影像,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那个沉睡的小生命。
“宝宝……”他哽咽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静。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僵硬,连续拨错了三次密码才解锁屏幕。
他翻出那个烂熟于心,却从未用心对待过的号码。
以前每次她打来电话,他要么挂断,要么直接关机。
这一次,他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死神的嘲笑。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陆淮不信邪,他发疯似地拨打着,一遍又一遍。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终于,他放弃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瞬间摔得粉碎,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就像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他想起苏晚临死前,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出的那句话:“陆淮,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她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流了满脸的泪,流了满身的汗,甚至想把心挖出来给她看。
可她听不见了。
那个用尽一生爱他的女孩,那个为了他粉身碎骨的女孩,永远地离开了。
陆淮蜷缩在那一堆遗物中,像个被遗弃的孤儿。他紧紧抱着那件旧毛衣,把脸埋进去,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苏晚……你回来……我给你买最好的房子,我给你磕头认错……你回来啊——”
没有奇迹。
只有那一室的荒凉,和他永无止境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