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做尾声》小屿森

22、蛰伏者的独白 同上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
　　苏晚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剂还没完全失效，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林薇站在手术台边，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显示她肾源匹配的化验单，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狂笑。
　　“苏晚，你以为你捐了肾，陆淮就会感激你吗？”林薇俯下身，指甲几乎掐进苏晚的脸颊，“我告诉你，那个肾，我会换到自己身上。我要让陆淮这辈子，都欠着我的恩情！”
　　苏晚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林薇扭曲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因为在几个小时前，陆淮刚刚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又在终止妊娠书上，签下了那个冰冷的名字。
　　那一刻，她的心其实已经死了。
　　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在听到林薇的话时，突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林薇。”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以为，换了他的肾，他就会爱你吗？”
　　“那也比你这个没人要的强！”林薇尖叫。
　　“你错了。”苏晚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深远，“陆淮不爱你。他只是恨我。如果你换了他的肾，他每天看着你，就像看着一块烂肉。他会恶心，会厌烦，直到把你连同那颗肾一起，彻底剔除。”
　　林薇愣住了：“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试试。”苏晚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她，“但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一条让你不仅能得到陆淮，还能得到他全部财产的路。”
　　林薇眯起眼睛：“什么条件？”
　　“帮我假死。”苏晚说出了这四个字。
　　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想骗陆淮？你以为我会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诡异的笑，“只要你配合我，对外宣称我因为手术失败和流产死在了医院，陆淮会因为愧疚和愤怒，把所有的爱和财富都补偿给你。而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在我‘死后’，把我的‘骨灰’安葬，并且……帮我照顾好陆淮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当然，作为交换，我会把那颗肾留给你。但你要记住，这颗肾，是我赏你的。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或者陆淮不利，我会让你知道，拿了我的东西，该怎么吐出来。”
　　那是苏晚人生中最长的一次谈判。
　　她利用了林薇的贪婪，也利用了陆淮的多疑。
　　她早就通过顾医生（当时还是实习医生的顾言）联系好了南方的疗养院，也早就买通了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准备了一个空的骨灰盒。
　　她甚至提前写好了好几封不同风格的“遗书”，只等林薇选一个最适合激怒陆淮的版本。
　　她算准了陆淮会崩溃，算准了林薇会得意忘形，也算准了陆淮在痛失所爱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疯子。
　　她唯一没算准的，是自己身体的排异反应会那么严重，差点真的死在疗养院里。
　　想到这里，苏晚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陆淮立刻紧张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还是我弄疼你了？”
　　苏晚摇摇头，把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她看着陆淮满是心疼和懊悔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
　　“阿淮，你知道吗？”苏晚捧着他的脸，“其实在假死的那段时间，我最怕的不是身体疼，而是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胡说。”陆淮把她搂得更紧，“我找遍了全世界，怎么可能不要你。”
　　“可是你当时看着那个骨灰盒，哭得那么伤心，却连盖子都不愿意掀开看看。”苏晚故意逗他，“万一里面真的装的是石膏，你岂不是白哭了？”
　　陆淮一愣，随即羞恼地咬了一下她的唇：“我那是……那是怕看到你的名字，会彻底疯掉。谁知道你会这么狡猾。”
　　“我狡猾，还不是被你逼的。”苏晚笑着躲闪。
　　陆淮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心中的震撼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后怕。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晚晚，从来都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是一只在绝境中织网的蜘蛛，冷静、理智，甚至有些残忍。
　　但也正是这份残忍，救了她，也救了他。
　　“以后不许这样了。”陆淮抵着她的额头，语气霸道却温柔，“就算要演戏，也要带上我。我们要演，就演一辈子。”
　　“好。”苏晚轻轻应声，“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