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做尾声》小屿森

21、死局里的骑手 同上

　　婚礼定在了初秋。
　　虽然陆淮坚持要办得风风光光，但苏晚还是选了院子里那片栀子花海作为背景。她穿着陆淮亲手缝制的改良旗袍，没有繁琐的头纱，只在发间别满了刚摘下的栀子花。
　　陆安和陆宁穿着小红鞋，像两个小小的迎宾童子，在花丛里跑来跑去，把掉落的花瓣捡起来，一把一把撒在铺着红毯的过道上。
　　陆淮站在花架下，看着苏晚挽着陆父（虽然陆父早已不在，但陆淮坚持要完成这个仪式感）的手，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仪式很简单，没有司仪，没有宾客，只有顾医生和几位当年帮过他们的故人作为见证人。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淮的手抖得厉害。那枚戒指是他用当年卖公司剩下的最后一点金料，亲手打磨的。指环内侧，刻着两个极小极小的字：尾声。
　　“以前我觉得这个词太悲凉。”陆淮把戒指套进苏晚的无名指，声音哽咽，“但现在我明白了，正因为有了那个尾声，才有了现在的序章。”
　　苏晚看着他，眼波流转，也把戒指戴进他的手指：“阿淮，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好。”陆淮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要把她的骨头揉进自己的掌心里。
　　当晚，孩子们被顾医生带去隔壁休息。院子里只留下陆淮和苏晚。
　　月光如水，洒在满院的花树上。
　　陆淮从背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晚晚。”他低声唤她，“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是会害怕。怕一伸手，摸到的是冰凉的墓碑，而不是你温热的身体。”
　　苏晚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阿淮，我在这里。很暖和，对不对？”
　　“对。”陆淮点头，眼眶微红。
　　“那你还怕什么？”苏晚笑着，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还是说，陆总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是真的活过来了？”
　　陆淮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信。我信。我只是……只是觉得太侥幸了。”
　　苏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她拍了拍他的后背：“既然侥幸，那就更要好好珍惜。对了阿淮，我一直想问你，当年在墓园，你看到那封遗书的时候，真的相信是我写的吗？”
　　陆淮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潜意识里那道最隐秘的门锁。
　　“我相信。”陆淮闷声说，“因为那字迹，太像你了。还有那个骨灰盒……”
　　说到这里，陆淮猛地顿住了。
　　骨灰盒。
　　那个他抱在怀里，哭到昏厥的骨灰盒。
　　当时因为太痛，他从未细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盒子的重量，似乎……太轻了。
　　一个成年人的骨灰，绝不可能是那种分量。
　　苏晚看着他突然变化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淮，你再想想。那个骨灰盒里，装的真的是我吗？”
　　陆淮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晚晚，你……”
　　“嘘。”苏晚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嘴唇，“陆总，你可是南城最精明的商人。怎么在关于我的事情上，总是慢半拍呢？”
　　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声道：“那个骨灰盒里，装的是我提前准备好的石膏模具。至于那封遗书……”
　　苏晚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是我早就写好，托林律师找人模仿的笔迹。就连那个B超单，也是我特意去医院档案室，找关系复印了别人的，再把日期改了。”
　　陆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以为的死别，竟然是一场戏。
　　一场苏晚为了活命、为了逼疯他、为了清算林薇而精心编排的戏。
　　“为什么……”陆淮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只有让你觉得我死了，林薇才会放松警惕，你才会彻底清醒。”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深沉的爱意，“阿淮，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得毫无价值。我要那个害我的人，亲眼看着她失去一切；我要那个辜负我的人，在悔恨中学会怎么去爱。”
　　她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现在看来，我的目的，都达到了。”
　　陆淮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他想起那天在墓前，他抱着那个轻飘飘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当时就在不远处看着吗？
　　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在她的坟前忏悔。
　　“苏晚……”陆淮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屋里，“你真是……胆大包天。”
　　苏晚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陆总，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晚了？”
　　“是不晚。”陆淮把她压在床上，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夫人这么喜欢演戏，那今晚，我们就演一出‘将功补过’的戏码。看看是你先招供，还是我先‘刑讯逼供’。”
　　月光被挡在窗外。
　　满院栀子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见证着这一场关于爱与欺骗的、最甜蜜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