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做尾声》小屿森

20、花开正好 ……

　　又是一年初夏。
　　老城区的筒子楼院子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栀子花香。
　　陆淮蹲在花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那些几年前种下的花苗，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茂密的花海，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安安！宁宁！慢点跑！”
　　苏念挺着大肚子，手里牵着两个刚满三岁的小团子，在花丛边的空地上追着一只蝴蝶。
　　是的，双胞胎。
　　虽然孕期经历了排异反应的惊险，但在陆淮近乎神经质的呵护下，苏晚最终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叫陆安，女孩叫陆宁。
　　此时此刻，陆安正举着一个小网兜，跌跌撞撞地追着蝴蝶，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抓虫虫！给妈妈！”
　　陆宁则比较安静，她牵着苏念的手，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花花好香。宁宁要戴。”
　　“好，妈妈给宁宁戴。”苏念弯腰，摘下一朵最大最饱满的栀子花，别在女儿柔软的发间。
　　陆淮放下剪刀，站起身走过去。他现在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虽然因为不再经商而少了几分凌厉，但多了几分儒雅。他走到苏念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牵着的两个孩子，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
　　“累不累？”陆淮低头问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累。”苏念摇摇头，看着在花丛中嬉闹的一双儿女，眼底满是笑意，“看着他们跑，我就觉得心里踏实。”
　　陆淮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旧居看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着，阳光也是这样落在她的发梢。
　　只不过那时，他满心厌恶。
　　而现在，他满心欢喜。
　　“晚晚。”陆淮突然开口。
　　“嗯？”
　　“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吧。”
　　苏念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陆淮看着她，眼神无比郑重：“以前那场婚礼，是我逼你的，也是我欠你的。我想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晚，是我陆淮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苏念的眼眶微热。
　　她想起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时的决绝。想起他在墓前崩溃跪求的样子。想起他为了她，挡在林薇刀前的背影。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欠她的，记得要还的。
　　“好啊。”苏念笑着点头，“但是这次，你得听我的。”
　　“听，都听。”陆淮连忙点头，像个生怕被退货的新郎官，“你说在哪儿办，就在哪儿办。你说请谁，就请谁。你说不请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陆安和陆宁听到爸爸妈妈要办婚礼，也兴奋地围过来，抱着陆淮的大腿喊：“要穿漂亮裙子！要戴大红花！”
　　陆淮一手抱起一个，转了个圈：“好！爸爸给你们买最漂亮的裙子，最大的红花！”
　　苏念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是幸福的眼泪。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只是一场借来的尾声。在那场戏里，她是配角，是仇人，是不堪回首的过去。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尾声。
　　那是命运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相爱，而设置的一段漫长的前奏。
　　陆淮抱着孩子，走到那面贴满公式的墙边。他指着墙上的字，对孩子们说：“安安，宁宁，看清楚了吗？这是爸爸当年写给你们妈妈的话。‘出人头地，绝情绝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但是爸爸现在要告诉你们，这八个字，是错的。人这一辈子，不需要出人头地，也不需要绝情绝爱。只要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哪怕粗茶淡饭，哪怕住在这样的筒子楼里，也是最了不起的成功。”
　　陆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陆宁则凑过去，亲了亲陆淮的脸颊：“爸爸，香香。”
　　陆淮笑了，把两个孩子放下来，让他们去花丛里玩。
　　他重新牵起苏念的手，十指紧扣。
　　“晚晚，你看。”陆淮指着满院盛开的栀子花，“花开了。我们的尾声，也变成了序章。”
　　苏念看着漫天的白花，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涌入肺腑。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在这片花丛里，画下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画像。
　　现在，画像变成了现实。
　　“阿淮。”
　　“嗯？”
　　“我爱你。”
　　陆淮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穿过花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她眼角虽有细纹，但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动人。
　　他俯下身，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也爱你。”
　　风过林梢，栀子花落。
　　满院芬芳，余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