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迷梦 这天晚上我 ...

  •   这天晚上我理所当然的失眠了。往常只要天一黑,我就会乖乖的洗漱沐浴然后上床睡觉的,顶多点起灯来发一会儿呆或者细读几页书。像那天晚上已经是例外了,但那时心情不大好,况且比起平日来只晚睡了不到半个时辰而已。可是今天不同,我静静的呆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今晚能好好睡一觉的可能是微乎其微了。于是我叹了口气,起身步出了房门,想了一想,拐到厨房里去拿了几盒点心,又顺了一壶前几天喝剩下的酒,便打算出门去。

      今晚的星光很好,虽则没有月亮,然而满天的繁星一颗颗又匀又亮,若是聚到一起,那光芒定时丝毫不输于皓月之辉的。奇怪的是院子里很安静,往常这会儿总要闹腾一阵子的丫鬟们都不在,莫非真的安安分分回去睡觉了?虽则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我也没多想,只庆幸不用对涟儿编出去的理由了,要知道她啰嗦起来真真是让人很无奈的——当然也很温暖就是了。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几天他的伤好的很快,有些时候就不在我的密室里呆着了,对我说是要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其实我倒并不在意他去干什么,他并不是个傻子,不会轻易被抓住的...当然抓住也没有太大关系,我一时心血来潮藏起了他,并不代表我要对他的安危负上全责。我心不在焉的想东想西,将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里慢悠悠的向前穿行。这隐匿术,还是当初我对青锐软磨硬泡了很几天才学到的呢,说起来,在自己的府里还要躲躲藏藏的,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由得有些好笑。但这时,我的脚步忍不住滞了一下,连带着脸上刚浮起来的笑容都淡掉了。为什么...又想起来青锐了呢。

      ...我并不是真的,完全不知道的。青锐白天的时候对我做的事...的确没有人告诉过我那代表着什么,但我自己朦朦胧胧的也会意识到一些。就算当时没想到什么,但过后仍是会大略猜到一点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个亲吻,已经是有些模糊掉“兄妹”这个界限了。

      我不确定它是不是我后来想到的那个意思,那感觉很奇怪...青锐对我来说,是和别的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要说全世界加起来都没有他重要也不过分。我一向在亲情友情什么的上面都有些淡薄的,而他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从我四五岁的时候就在一起,要说青王府内,除了他也只有涟儿能给我一种类似于“家”的感觉了。这样自然而然的一路相伴走来,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对我起别的心思...而我现在也不清楚,这种“别的心思”究竟是什么。

      他在我的生活之中实在是占了太多的份量了,无论做什么,都能让我很自然的联想到他,哪怕只是看到一朵花开,听到一支曲子。我想,我对他,是有感情的。

      是啊,感情。我继续向前走去,这么多年,没有感情才是件奇怪的事吧。如果它发展成别的,我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真的是很奇怪啊,那是,青锐呀。

      夜风很凉,但不冷,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适意的程度。我将肩上的披肩拉紧了一些,推开了凝霜苑的大门,然后一脚跨了出去。

      我忽然怔了一下,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电一般划过。好像,在这一瞬间我记起了一件被我忘记了很久的事,却在一瞬间之后又被我丢弃到记忆的角落里了。潜意识里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挺重要的,甚至莫名其妙的有种恐慌到想要掉头回去的冲动。但在我回想起那是什么之前,我已经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了。于是我摇了摇头,将那感觉甩到了脑后,步履未停的向前走去。

      在这一刻,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到了什么,又将会因为这个决定,遇到什么。

      但我很快就将会知道。

      夜晚的青王府,几乎可以算是很美的。星光这么美,亭台这么美,水泽的波光这么美,连夏夜的虫鸣听在耳里,也觉得是这么美。有什么在我的心里消失了,又或者沉淀了,总之是暂时无法困扰到我了。我微微笑着,拈出来一块糕点送进嘴里。纵然仍是失眠没有睡意,但心情却是好的多了。甜甜咸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我细细的抿一抿唇,因为这样的美味,心情几乎是变的很愉悦了。

      像白日一样信步向前走去,然而不久以后我却停住了脚步,心里猛地一跳,愣愣的看着那分明有些眼熟的凉亭。半晌有些迟疑地走过去,仰起脸,正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浅灰色瞳仁。

      果然啊,是白天那个,我来过的,青锐的别院。我有点啼笑皆非,又有点苦笑,这样随便走,都能又来到同一个地方啊?

      可真是...巧。

      偏过脸一看,院子里显然透出了烛光。我直觉那是青锐在,只是不知他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处理这青王府里的大小事务?我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要知道以前,我若是睡不着的话常常会去找青锐的,聊天,吃东西,看月亮星星,吹点风什么的,具体得看情况。那对我和他来说都是很好的回忆,我最近的一次肆意大笑就是在两年前和他夜谈的时候,我也忘了当时再说什么,也许是在讲笑话?这样想着,我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但我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白天才说过,最近几天不想见到我。

      我有些茫然的看着那一片温暖的烛光,半晌后退,缓缓地退到了凉亭的后面。我刚才犹豫了,也正是这一犹豫的功夫,我已失去了找青锐说话的兴致。我知道我去找他的话,白天的事很容易就能摊开来讲清楚的,也就不会这样不尴不尬的了。但我忽然就不想去了,我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讲清楚了就一定好吗,在我根本就没有想清楚的情况下?

      我不确定。所以我只是站在那只被我画过的豹子身边,静静的看了一会那烛光。然后我顺手摘了几枝花草下来,慢慢的编成了一只以绿色为主打点缀着紫色与蓝色的臂环,悄无声息的来到青锐书房的窗前,将它放了上去。

      然后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挂心的事似的,我舒了口气,转身便离开了。

      我的心情开始变得愉快起来,更是不打算这个时候就回去了。我极少在这个时间段出来闲逛过,虽然要躲避查夜的侍卫们有些麻烦,但夜晚能给我带来很好的掩护,避起来并不是很难的事,只需要格外小心一些就是了。不得不说其实这样还挺刺激的,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不过,要是给发现的话,事情可就大条了。走着走着我渐渐奇怪起来,按说前不久才出了事,正应该是警戒森严的时候,可巡夜的怎么竟像是少了一半还多的样子?我本能的就向着侍卫少的地方前进,东拐西拐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个完全没人来的地方。

      我回身看去,他们到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前面的那一个拐角而已。虽然有些纳闷他们为什么不再向这里走了,甚至是越接近那个拐角越显出一副审慎的如临大敌的神态来,但我也懒得去考虑了,回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很明显是一间大殿,外观看来很有几分威严的样子,单是殿门就有四五个我那么高,门上的牌匾上不知写着什么,我看不清,也没仔细看,倒是对这间大殿本身产生了一些兴趣。左看右看了一会,我走上前去,伸出手,试探性的推了推殿门。

      然后我差点跌倒在地,连忙稳住身形。这门看起来一副很重很厚的样子,没想到推起来倒并不用费很大的劲。我反手将殿门关住,然后才转过头来。这一转头我就郁闷了。

      因为太黑了...这大殿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里面连个窗子都不开的,那么明亮的星光连一点点都未曾透进来,阴森森的很有些恐怖的意味。我瞪着这一片黑暗,转过头去想把门打开让光透进来。谁知这下麻烦了,在外面推的时候好办,关的时候也好办,现在想要拉开却因为找不到个施力点而变得千难万难。那门关的丝严合缝,我摸索了好一会儿愣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只得颓然放弃,转过头来面对着这一殿的黑暗。

      ——我想,现在除非外面有人替我推开门,否则我大约是,出不去了。

      至少是从这一扇门里出不去了。

      这一刻我的心里倒并没有多么的恐惧,只是心想,今晚恐怕是要在这间陌生的大殿里过夜了。还好是夏天,并不会受冻什么的,但也有可能受凉感冒。不过我现在并不想睡觉,要睡也不要在这里靠着门睡。于是我站了一会,便扶着墙,摸索着向左面走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有风在我的身边盘绕,我忽然就觉得有些凉了。看来这里还真的是很空旷。我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人住,它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供奉或者祭祀着什么的神殿一样,我猜测这里可能是供奉着我们青之一族的守护神祇,青夑。传说中,那是一条力量十分强大的青色巨蛇。据说它血液中含着的剧毒,只需要下一点点在水里就可以毒死一整座城市的人,更诳论那牙齿中的毒液了。而他身上的鳞片,若摘下一片来既可以做极坚固的盾,又因为那锋锐至极的边缘,同时可以成为可怕的武器。它本身的法力更是不可小觑,据说随便施为的一个法术,都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以蛇作为守护神,乍听下来似乎很奇怪。不过要是再看看别族的守护神祇,其实也没什么了。赤族是一只极大的火鸟,他们称之为“凤凰”,雌为凤,雄为凰;程(橙)族的神祇是只看起来像只浑身橙红色皮毛的马,大概是因为他们生活在草原上吧?他的名字是“可丹”;黄族的是一只土黄色的巨熊,他们管他叫“昆西”,老实说我觉得那东西一点都不好看,但据说他挺强的;绿族的神祇,额,干脆他就不是个动物,而是一株长得挺清秀的植物,长条形淡粉色叶子,花倒是浅绿色的;蓝族大概是因为生活在海边吧,他们的神祇是只海豚,蓝色的,名字特没创意的就叫“海洋”;白族的是只雪狐,算是最美丽的一位神祇吧,叫做“奥法尔”;而最后的一个,墨族,他们的神祇最让我无语,是只蝙蝠...然后名字我没记。

      现任的王族是紫姓,守护神祇是龙——那种蛇身,鹿角,鹰爪,鱼鳞,可以呼风唤雨的高贵生物。雅林大陆的王是任期制的,由十族的当权者轮流担任,每一届是三十年。这三十年中,王位可以是一人坐到底,也可以是由当任王者传承给同族的某一人。

      但是,当然,这个顺序可不是彩虹一样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而是在同一轮中可以有不同的顺序——通过竞争而排序,但确保每一族都会被轮到。

      这种制度,已经存在了两千多年,现在这是第七轮。最初的一两轮,不是没有人想要违背当初这个设定的,但那些人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于是后来,渐渐的就少有哪一族或哪位帝王会这么做了,于是很不可思议的,两千年以前一直是战火不断的雅林大陆居然就这样保持了这么长久的相对和平。

      ——据说,只是据说,十位守护神在这件事上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但是我停住了。

      我停下来,环视着周围像是无边的黑暗。不对劲...很不对劲,我走了多久?我的确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这个时间必然不会短!我曾经甚至有过发着呆过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被青锐叫醒的经历,像刚才那样不是被打断而是自然而然回神,又会是多久?可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居然,一直、未曾,碰到过前面的墙壁!

      本想顺着墙壁拐角处拐弯,然后到大殿后面找一处今夜栖身之地暂且凑合一下,明日再想办法找别的出口,可是如今看来——我手心微微渗出了汗,本来从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之类子虚乌有的东西的,然而现在也不由的疑惧了起来。感觉着手掌下光滑中微微粗糙的墙壁,我甚至怀疑,若是离了手再去触摸的话,它会不会消失不见?这本该存在的墙壁哪里去了?难道我不知不觉的竟穿过去了么?!那么这是我的问题、还是这大殿的问题,又或者兼而有之?最后,我这又是来到了哪里?

      我怎么回去?又怎么能知道周围的一切?又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的呼吸开始乱了。然而我极力抑制着心慌的感觉,颤颤的将手掌从我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墙壁上挪开,然后我就那样举着手臂默默的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六......
      十,尾音还未落,便迫不及待的将手掌贴了上去。

      “啪”的一声分外响亮,尤其是在这一片寂静里。我急切间用了大力,手掌生疼,火辣辣的,我都能猜出它必定变红了,但我吊着的心却是放了些下去,轻吐了口气——还好,并不算太糟,至少它是真实存在的,至少我,还有它作为我的依靠,即使只是心理上的。

      我不敢再走神发呆了,顺着墙以中等偏慢的步速向前,同时暗暗掐着自己的脉搏,数数。一有数的混乱我就再从一重来,我现在是切实有些慌,宁可放过也不愿错杀了。先前没意识到所以没感觉,但现在,这寂静令我几欲歇斯底里的大叫!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不,有动物吗,有植物吗,有实物吗,有个什么能发出声来的,不,至少能让我感觉到的东西就好!就可以了!

      太静了。我微微冷静了一点才发觉自己已是汗湿重衣,衣物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这样却让我有了些真实感,这让我知道:我确然是真实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我还有感觉...我还可以感觉到难受!这一霎那我甚至觉得很...高兴,是的,很高兴,高兴到想笑!

      于是借着这心情,也为了掩饰和忽略这些寂静,这些恐慌,我也不担心会招来什么了,轻轻的哼起了歌。真好,我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等哼出了声,我才发觉竟是那首,《挽流年》。

      那似水的流年啊,你将经过我去往何方...如何,如何能用我的手轻轻将你挽住,如掬了一捧月光一般凝望你...珍藏你...

      那逝去的时光啊,已记不清容颜的恋人啊,可我,可我仍记得那旧日的美丽辰光,那忧伤如此甜蜜,那甜蜜如此醉人,你啊,为何不曾揭下我的面纱?为何不曾看我额间那蔷薇花?我啊,我啊为何不曾注意你衣袖,掩着你手中兰芝的帕?

      ...

      那是一首,对于未出阁的女孩儿已有些出格了的...那些丫头们称它为“情歌”。她们只有节日时醉了或借着醉才敢唱它,我记的歌词不全,大略是一位女子追忆往昔的时光,怀念年轻时遇到的一位男子的意思。但那旋律却仿佛是刻在我心中了,纵是许多年没有再唱,可自那天听秦桑唱过再也不会遗忘,假装也假装不了了。因为那是,我自母亲处学来的歌...

      这般的黑暗,却竟然让我想起了母亲么?那个在我七岁就已不在的,会温柔的对着我微笑,会忧愁的望着我叹息,也会在暴躁绝望时对着我破口大骂挥起巴掌打我,更会因那人而忽喜忽怒有时连我的存在都会遗忘,却终是会在夜晚唱着歌哄着我入睡的母亲?

      我竟然会想起她啊...竟会在这个时候,这个本该极度害怕,担忧自己的安危的时刻?那么的猝不及防,是因为黑暗让我软弱了么,是因为未知的不可测让我恐慌了么,竟在下意识的想要寻求,母亲的...保护?

      保护啊。是的,如果她在,她会保护我的,就像当年,她逼着我叫青锐的母亲“娘”,然后就再也不见了...我真的是恨过的,恨到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却以为是她不想见我才不告诉我...恨到发誓再也不想她,再想她也不许想她!

      现在想来,那么幼稚赌气的誓言,可真不想承认是我发的啊。其实我还是爱着她的吧,就算恨她也还是爱她的吧...

      在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是泪流满面,而我一直不曾忘记数的脉搏,也已经到了九千七百三十二下。我默默的停住,想要调整忽然间失控的情绪,准备对付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危险。至少刚才那一段路还是没有危险的,否则我不可能会放任自己在那般的情绪里沉迷这么久。然而还是,不可大意——

      “为什么哭?”忽然有一个声音,这么问我。

      骤一听到人声,我微惊了一下,却即刻就欣喜了起来,下意识的忽略了这其间的反常,然而这却是我无法忽略的,因为与这声音同时传入我五感的还有——光,那光先是暗淡,慢慢变强直到一个明亮又不至刺眼的程度。

      这太不正常了,难道光,还是可以如此精微的调控的不成!何况眼前的人,眼前的人——

      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个距离我只有咫尺之遥的人,我想这就是...被迷住的感觉吧,这人实在是太好看,说不出哪儿好,但就是好看。这种好看并不是青锐那样的英俊温和,也不是祈那样的有些阴柔的美,他英俊,又美丽,英俊的锐利,像是这英俊也可以将人割伤;又美得那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看他,看了还想看,被那锐利伤到也还想看。他的轮廓并不是我喜欢看的英朗,但就像太阳也是会柔和的一样,他略带柔和的神情和轮廓也是极耀目的...可问题是!这是谁?!

      他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眼前!这种出现方式,让我想相信他没有什么古怪都难!我警戒的退了一步,将后背完全贴上了墙,右手便以一个极隐蔽的动作去摸我腰间的匕首。

      然后我僵住了,摸空的手瞬时一片冰凉,心里也凉沁凉沁的——对方稍稍退了一步容我看清了他除了脸之外的一些部分,比如说手。他的手在他胸前以一个极潇洒的动作在转着什么玩,而那个“什么”,光芒雪亮,望之即知吹毛短发,是把极佳的利器,却正是,我的匕首。

      明明刚才,我伸手准备取的时候它还在的!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确离我很近没错,可是,它是系在我的我的里衣上面的,连我自己也得把手伸进衣兜里才可以取得到它!我这一刹那惊愕到了什么地步,居然明知不大可能,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外衣,里衣,都完好无损。

      这一手,固然当小偷是把好手,然而如果他想取得不是这匕首,而是我的性命呢?或者他只须将匕首轻轻向上面一挑,再用点力刺下去...我被我的想象吓得,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见了我的动作,“嗤”的就笑了一声,明显是嘲笑的意思。我也无心计较,急问:“你是什么...?”

      我将那个“人”字咽了下去,万一他不是...呢?话一出口,我才发现虽然已经竭力镇定,但我的声音仍是颤抖的厉害。那初见时的着迷已不见了,我开始意识到了眼前这人的危险性,他轻易就能取我性命,纵然他现在还没动手我也害怕了,他分明有种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气质,危险到了我无法形容的地步,我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对他看个不停的!

      眼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说不出的好听,却又说不出的让人毛骨悚然。“青族的小女孩,算你有些小聪明,还能看出我不是人。”

      他果然不是...!!!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慢慢的逼近,那笑容格外清晰的慢慢在我眼前绽放,“那么你再猜猜,我是...什么?嗯?”

      我仍是迷惑了一瞬:那尾音,听来竟仿佛、触摸着最上好的绸缎一样...可是那个颤音,又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在人心尖上钩了一把,勾得人心里都跟着颤了几颤,有些痒痒的,还有些...酥...我这时候也只能想出这个字眼来形容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提示...”声音抖得厉害,不只是吓的还是别的,又或者兼而有之。

      他扯出一个笑来,这笑倒有了点人味,然后他转身就走。我一急,想起那独自面对着无边黑暗的情景,顿觉恐惧胜过了面对着这人的,连忙叫了一声:“等...等,”头一个字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意思,见那人果然停下,到后一个字就弱下来了,再开口时声音小得不像话,只得刚还能听到的程度,“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回去?”

      他竟像是不怎么愿意搭理我的样子,再次起步向前走。我刚有些放下的心又慌了起来,又怕他走了,也怕他把这光也带走了,又留我一个人在这除了我再没别的的黑暗里,想要再开口却终究踟蹰,本来就没有过什么跟陌生的人,尤其是陌生的男人相处的经历,再看他单单一个背影就危险的那么有压迫感,不由得就僵住,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蓦然心里便生出了些脆弱来,接着便委屈,又想起刚才哭了必定是很难看的,连忙抬起手臂来,用衣袖胡乱的擦了擦脸颊。然而这时,“嗤”的一声轻笑传进了我的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吃了一惊,放下衣袖,只见那张令人目眩的脸就在不远处看着我,我鼓了鼓勇气,可是在他那样的表情下要拥有勇气实在是件困难的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问道,“你能不能...”

      “不能。”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我瞬间有种绝望,这样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吧,可是...从他那张嘴唇里吐出这种话却是有种特别残忍的意味,这真是种矛盾的感觉啊。更可是,我居然会觉得,我还有希望?

      我看着他,我从来不知道,我也会有这样乞求的心情,想要别人为我提供些什么的心情,就算只是一个答案,可这仍让我有种低了头的感觉。我确信我的眼神是更加祈求的,因为他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然后他支起身子,开口,我这才发现他是卧在一张看起来很舒适的躺椅上,但他明明在仰视我,我却觉得我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他说:“从没有谁来到我的地盘上,还可以轻易出去。你以为你会例外?”

      我想我大概听出了什么。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轻易”,没有谁可以轻易出去吗?害怕独自一人、害怕再也见不到青锐、见不到涟儿,这样的心情让我战胜了眼前男子对我的压迫力,我平稳了呼吸,索性放松了身体,不再似方才一般警戒,反正没什么用不是吗?我的反应想必取悦了他,他的笑容又浓郁了些。“我没想过会轻易出去...”我不自觉的用了恭敬却更多是畏惧的语气,“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请、请告诉我...”

      他看了我几秒钟,眼神有种细微的转换,然后他道:“过来。”

      我走到他的面前,和他隔了些距离。我仍是有些,怕他。虽然这种心情实在是莫名其妙,但我就是怕他,没来由的。他眯起眼看着我,从头看到脚,那眼神锐利中带着评估,若在平时是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但这时我只是更加的想要后退。接着他说了一句话,确切的,是三个字。

      “脱衣服。”他说,用那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好想他只是在说什么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话。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就伸出手来。然而等手指触及了衣扣我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全身僵硬的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你说什么...”我的语气都要僵掉了。

      脱...脱衣服?这人、他居然说...这个?!!

      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带着嘲讽的话语又传了过来:“这就是代价,你还是处子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你要的答案,而我现在想要你的身体。如何?”

      我看着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回过神来。...我的身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要我的身体”?
      我想不明白,涟儿说过,女孩子的身子是只有她的夫君可以看和碰的,决不允许别的男人这么做。我追问的时候,她竟红了脸,只说那事关一个女孩子的名誉,若有谁要那么做,我该以死来抗争的。看她明显是不想再说,我也就没问了,反正对这个不是很有兴趣。但我现在只恨当时没有问得详细些,好让我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这显然是很严重的代价,不然,这人怎会以这样带了些商量的独断语气跟我说?我的脸色变化着,半晌没说话,思绪乱得跟解不开的麻线一样。所以我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也是越变越古怪,等我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我吓了一跳就想后退,可是咚的一声撞得脊背生疼,我这才发觉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面墙来——这真是...神乎其技...但我已来不及注意这个,来不及注意除了眼前男子的所有东西,他逼近我,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脸距我愈来愈近,心脏忽然之间开始狂跳,一下一下的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好似一面小鼓在我耳边重重的敲。他在我眼前极近的地方停下来,伸手来触摸我的下巴,我全身一绷,忍住了想要挥出一拳或一剑的冲动,听得他说:“算了,还是我来教你吧,青族的小女孩...”

      我感觉到了危险——极度的危险,但比起我平常觉到的那种感觉会被杀掉的危险,似乎又多了些什么陌生的元素。一愣神之间他的手指已滑到了我的脖子上,那感觉说不出的怪异,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耳朵——

      然后我惊住了,刚、刚才那声音,真的是我发出来的么?好像在那个瞬间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一样,无法抑制的就从咽喉间发出了那样一个短促而破碎的音节——我睁大了眼,不知所措的感受着那种全新的、令我打从心底想要排斥却又不知为何,失掉了排斥的力气的感觉——这个时候,我的外裳已经落了下来。

      因为是夏天的夜晚,所以我并没有穿很多。加上我本来就讨厌繁复的东西,所以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很清凉的,被青锐的母亲看见会皱着眉说“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的衣服。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的感觉实在不好,何况还被一个——男人,看着,我忍不住就想缩回手来掩住肩颈,然而他离我这么近,我实在是,没有将他推开的勇气,就算他现在的行为按照定义来说已经是彻彻底底的冒犯到我了,我也知道这很可笑,但是我、真的是没有这个胆子做任何可能会让眼前这人生气的、哪怕只是一丁点儿不悦的事!

      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总之我就是打心底里怕他,然而这又不仅仅因为他是个异类。所以我忍受了他对我做这种从没有谁会对我做的事,然而我仍然是会排斥的,他一面解开我的衣服一面亲我,我听见他用一种几乎可以算是温柔的语调安抚我,“放松点,这不是什么难受的事...”他的声音低沉的那么迷人,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说,“让我...”

      我想说“让我自己来吧”,但这时候,他...噙住了我的唇。

      我登时全身一个激灵,仿佛忽然被一盆凉到彻骨的水当头浇下——先前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忽然都不顶用了,我反应激烈的侧过脸去,回手狠狠地推开他,这一瞬间的事完全不受我的理智控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样的一个时刻忽然想起青锐来,想起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也亲过我的嘴唇,然后忽然我就觉得十分难以忍受这男子也像青锐那样的亲我——总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我三步开外,正以一种很难看清楚的神情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刷的白了脸,刚刚那种恐惧再一次席卷而来并且包围住了我,但我仍狠狠的咬了咬牙,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横在胸前,作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冷笑一声,用那种完全不把我的挣扎放在眼里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怎么,想为谁守贞么?”

      我怕的发抖,却仍逼着自己直视他:“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尤其讨厌你亲我!”

      话一出口我才惊觉自己竟用了这个词,“讨厌”,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说出了这么情绪化的词,就算是这样了,我也还并不想激怒他的,可现在...看着他碧色的眼珠倏地变深,恍若旋转着一场剧烈的风暴,我立刻移开眼神——我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没有持剑站在他面前的力气了!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东西倏忽之间变换了好几个角度,再然后脊背有砸到了什么上面的感觉,却又不怎么疼,眼冒金星了一会,这才意识到是被...扔起来了。

      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换的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我现在是身在一张面积很大又很柔软的床上,但我来不及看什么周围,意识到手中的剑已经不见了,又发觉肌肤因为凉意激起了一片片鸡皮疙瘩——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全部不见了,大约就是在刚才那个时候。刚才那一瞬间激起的勇气已经是我所有的残余,看着他的身体覆了上来,我放弃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我想,我逃不掉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