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9、扶光 居然是一样

　　居然是一样的，太巧了吧！

　　千小的化妆品是她出生时候就用的，别的孩子都用儿童面霜的时候，她就用这款，脸抹的滋溜滑，即便是现在，她也没找到任何平替，而产品小众到在美妆各种平台都没见过，千小也听同事推荐过各种什么维C护肤，医院自有品牌，老中医特色配方，也不觉得这种小众品牌有什么问题，但是撞民宿的护肤品，那就谁丑谁尴尬了吧。

　　这年月民宿标准都这么高了吗？这怎么说也是小几百一瓶呢。

　　“你也用呀，这个就是我们当地的牌子，你刚才进来时候看到那个帅哥了吗？”小玉朝着外面一努嘴，“他就在这个化妆品公司上班，研发。”她说完趁着千小没反应过来，把她手里那瓶也放到托盘里，一股脑儿都塞到了千小手里，“原汤化原食，特有效。”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走了。

　　当地啊，那有属地优势。

　　哦！猛地想起来，刚才吴姨靠近的时候，突然扑面而来的一丝丝熟悉感，就是这个感觉，要说是味道呢，也不像，因为味道其实很淡，说不出来的，一种“人味”，那么一瞬间！只有一瞬间。

　　小玉走远了，跟那一瞬间的“人味”一样，再多想也想不到什么，好像就消逝了。

　　彭坦送完行李回到房间给千小打来电话，很明显正吃着欢迎水果，“这个苹果好吃啊，你尝尝……诶？这是什么，扶光，这个扶光是干什么的？”

　　“原汤化原食，特有效。”千小随意回复他。

　　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了，俩人早上吃得饱，一点儿没觉得饿。

　　千小在小院儿里看过往行人，几个驴友路过，善意地跟她挥挥手，她也回应着，这种感觉特别棒。

　　千小给彭坦发微信没动静，也许睡觉了，玻璃房也没人，整个民宿好像只有她跟彭坦入住，格外安静，空气里只有她坐在摇椅上晃悠的金属摩擦声儿，吱吱扭扭，有韵律地跳动着。

　　山墙上树木很高，歪歪扭扭罩了大半个民宿，一层是小院子，二层三层都平台，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欣赏风景，午后的日头正盛，但是层层叠叠树叶拦着，只能漏出来几缕碎金，温度好像也被山风带走了一些，这氛围清雅的不像样。

　　千小仰着头，闭着眼，别说，烙山兴许有用，从转山回来几个小时后，眼睛觉得特别舒服，尤其现在，整个世界都觉得通透，正好一米阳光照在脸上，温度也刚刚好，能感受到阳光在晃动的叶子里跳跃，闭着眼睛，眼皮是薄薄的一层红晕，能感受到光的明明灭灭，每分每秒身体都在慢慢变沉，想睡。

　　吴姨此刻在民宿顶层，也就是始终没人住的那个房间，双手扶着栅栏看着千小，正好看着她仰起来的脸，这脸真的太美了，想摸一摸，想捏一捏，想亲一亲，她的目光非常非常轻，似乎是认真去看都会打扰她休息。

　　吴姨就这么看着看着就流下来眼泪，但很快抹去了。

　　千小觉得自己在一片黑暗里慢慢走着，悄无声息，周围好像是万丈深渊，也好像是婴儿出生前包裹的胎膜，温而软，自己每走一步，仿佛都把暗淡打散，轻轻漾开……

　　美梦是被彭坦打断的。
　　他应该是等了她一会儿了，但是她不醒。
　　于是他贴着她的脸，呼出来的气息跟她的鼻息掺在一起，看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吴姨觉得这个皮孩子真可恨，恰好挡着她的视线。

　　千小猛地一吸鼻子，肩膀都跟着颤：“这味儿，我熟！”不过又是一瞬间，总是这么熟悉的一瞬间，却总是在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匆匆消逝了。
　　“你熟？”彭坦见她迷迷糊糊睁眼，对自己在眼前丝毫没反应，悻悻地挤着她坐在摇椅上，“什么味儿？”
　　“你抹那个化妆品了？”
　　“啊？那是化妆品？你不是说吃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原汤化原食，特有效。”
　　千小简直要笑疯了，“那你喝了？”
　　“我以为是燕窝什么的，也没什么味道啊。”彭坦边说还不忘记给千小个白眼儿，他说谎了，他知道这是化妆品，瓶子很小，开口也不大，只写了【扶光】，他开盖后觉得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不光是味道，这种味道萦绕在周围，又实在想不起来。

　　“奇怪，你也说没味道，我大学时候，室友都说没任何味道，可是我觉得它味道很特别啊，特别甜腻的不甜，特别好闻。”千小说着，故意凑到彭坦嘴巴前，又猛吸一鼻子，“对，就这么一下，不过再闻就没有了，多好闻！大补啊！”想到他居然吃了，忍不住想起来他在家里住的那一年，早上迷迷糊糊起床洗漱刷牙也是把妈妈洗面奶当牙膏吃的，无情地各种嘲笑他。
　　一旦回忆起来，都是有趣，斜靠在彭坦怀里笑不活了。

　　彭坦可是个随时准备着的人呢，看她过来就做好了从上限到下限的无穷无尽的准备，她这一趴，他顺势手臂就圈了上来，这个姿势，他幻想了挺久，没想到误被千小捉弄后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心跳都加速了，她只是自顾自傻不丢的花枝乱颤地笑。
　　彭坦觉得她还挺好骗的，此时也得陪她演下去，“你还笑，吃出问题你负责啊。”然后，要不要亲呢？怎么亲呢？
　　没经验啊。
　　这七上八下的，手足无措。

　　“负！必须负责！走，烙山啊！”她笑得更欢了。

　　千小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微信。
　　彭坦见她停了笑容，臂圈就放开了，扶她直起来拿手机，关切地问：“是有回复了吗？”
　　千小瞬间严肃起来，“嗯，说让我等消息。”
　　刚才有多明媚，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暗淡。

　　她虽然不是个骄矜小公主，但是从小到大也是被宠大的，一下子从手里捧着的眼珠子到未知前路的浮萍，搁谁都不好消化。
　　千小没说话，低头看着屏幕，手敲了几个字又删除，敲完又删除，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看不清她的眼神，许久，她手机往兜里一扔，把马尾的辫套撸了下来，麻利地重新扎了一下，一抬头，“走，吃饭去。”

　　“好！”彭坦起身背了书包跟上她。

　　村里广场周围吃饭熙熙攘攘，各路人马在这里聚或者散，驴友有正穿有反穿，好几个路线，反穿就是从若卓村过来，那边儿水多，前几年还修了水库，周围也跟着开发，游泳，钓鱼，最近还有人在那边儿桨板和皮划艇。若朴村就地势最为复杂，山更凌厉一些，而且高，不好爬，最初不少驴友拿着无人机上去看地形，绘制了很多穿行路线，很多户外发烧友以收集路线为乐，所以来好多次的也不少，对村儿里也都熟得很。

　　俩人闲聊着吃这个还是吃那个，找了一家都喜欢的，随便吃了几口，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具体回复，千小索性也不问了，这人不敞亮，她也不惯着。

　　她不是一个习惯担心和纠结的人，从小就不是，救彭坦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养父母征求她意见问彭坦能不能住下的时候，她说爸妈同意她就同意，她觉得这小弟如果敢造次，她也能治他。那时候起，她就让养父母报了散打和自由搏击，她是会把计划赶在变化前的人。

　　虽然跟蓝正扬打的是第一场架，但是她觉得那才是她应得的。
　　只是在蓝正扬之后，没有激怒她到打人的地步罢了。

　　蓝正扬，突然地，就想起来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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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潜既义，高明既经，日以阳德，月以阴灵。擅扶光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
　　扶光，扶桑之光也。
　　——谢庄《月赋》

　　释义：地沉静在下，天高朗在上，天地形成之后，日具有“阳”的德性，月具有“阴”的精华。太阳挟着扶桑光彩自水里出来，月亮当太阳落入长满若木花的幽谷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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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正扬跟袁绪良通话后没着急出发。

　　千小，千小……

　　指尖完全无意识摩挲着手里开刃儿的蝴蝶刀，一条细细的血痕都没在意，他手机换了几个，每次都是同步之后删除前面的照片，各种截屏，各种临时拍照，因为有一些是限制级的，留在手里终究不太好，但是最早那张一直没删除，有一次心不在焉点了个全部删除，还特意去恢复了数据。

　　那张是最后一次见她。

　　她坐身上胖揍了自己一顿，回来才发现脸上有两道被她指甲划伤的印子，她拉着顾小甲愤愤离开，蓝正扬拿起来手机拍了几张她的背影，本想再约她解释解释，可惜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留下来的这张最好看，是她回头的样子，侧颜，但是眸子里都是愤怒，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柔和，就跟千年冰川里淬过的冰刀似的，直直落过来。
　　看着照片都觉得她马上就要冲过来跟你吵架似的。

　　可他就爱看。
　　尤其是在深夜里复盘错综复杂的过往，有时候累了，恍惚了，他觉得，也许那时候去解释了，俩人现在还能发发微信，交个朋友。

　　偶然泛起来的思绪，就幻想那么一下能穿越回去，然后呢，让她打，让她骂，让她心想事成得意洋洋，找个机会再捂住她那叭叭叭叭儿的嘴，攥住她扬起来的小拳头……

　　聊天记录也是带个红色叹号的被对方删除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