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8、扶光 吴姨表情有

　　吴姨表情有些复杂地点点头。
　　两人拉着露营车往山上走，声音压得很低。

　　“到了，比你早到了一阵子，刚才小玉发了信息，他们去烙山了，一时半会儿的下不来，”吴姨等儿子的时候，盘着的头发掉下来一缕，她用手揶到耳后，不慌不急，甚至刚刚一点点复杂，现在也慢慢消逝下去，“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航班过来的，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在唐黎，本来是想等你周末休息再回来把人送过去，就没着急跟你说，早上一睁眼，才知道他们开车过来了，我心里有点儿慌，就赶紧告诉你……”

　　露营车上东西有点儿满，路过的村里人在后面远远喊着，“小尚，你车上东西要掉了。”

　　“哎，叔，知道了。”秦尚回身整理了一下露营车。

　　吴姨声音更低，俩人耳畔挨得更近，“我没想到他们会来村里，昨天半夜千小那孩子一直发信息问到唐黎哪里见面，我本来是想早上起来再回复让他们在唐黎等着，不过……”吴姨突然顿了一下，眼圈儿瞬间就红了，“我想着咱们都没叫孩子过来，他们自己就过来了，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秦尚知道妈妈说不得这句话，赶紧扶了扶妈妈，顺手从兜里拿出来一包纸巾，抽出来一张递过来，又帮妈妈擦了一下眼角，“没事儿啊，别多想，来就来呗，这都是血脉相连顺天应人的事儿，别担心。”

　　“是，孩子自己都来了，不想拦着，”吴姨眼眶里湿湿的，没擦，把纸巾保持了规整的四方块，攥到手里，换了话题，“你记住，不管谁问起来，肖立成都是联防队抓到的，抓到的时候精神不太正常，联防队那儿，我刚才又去嘱咐了，肖立成现在在你秉叔家，想了想，放谁家都不合适，只有你秉叔家里新房都是防盗门……”

　　“其实这个事儿没必要太担心，没人出去说就行，这也算不得非法拘禁，精神不正常就更好说了，收留而已……”

　　吴姨点点头，扶住秦尚手臂找个依靠，“我本来想让你把肖立成直接送到唐黎，酒店里他们就见到了，后面的事儿再说后面的，彭坦那个皮孩子回不回来的，看他自己，我刚才看他样子，跟千小关系是挺好的，也是个温和的孩子，我还惦念着小姑娘心情可能不好，他能守着过来，再陪着点儿，我也放心……”

　　秦尚赶紧应着，“是，妈妈这考虑得特别周全了……”

　　吴姨语气一转，有些惊讶地朝着秦尚，“早上我这一见，俩人都挺高兴，到处瞎蹦，那是看不出来一丁点儿心事，你说现在这孩子是心大啊……”哈哈，原来是没想明白这个，老一辈的确理解不了他们年轻人从不内耗自己，都是发疯嚯嚯别人，“是，现在这些孩子自带过滤系统，只想着开心，那些烦心事都是过眼云烟，我看千小这性子挺好的，天塌下来，别人挡着她就能睡一觉再说。”

　　“可说是呢，”吴姨似乎是回忆着刚才千小的样子，“刚才还问我有没有神医，我也是胆战心惊，生怕他们知道什么，我对付不了，肖立成怎么见是个麻烦，彭坦那儿也是个麻烦。”

　　秦尚一锁眉，“会不会不动也没事？这都十二年了，他还能找到？”

　　“能，他十二年前落水就不是意外，他想找就肯定能找到，他跟谁都不一样。”吴姨说得笃定。

　　两人也走到了玻璃房前。
　　小玉正好在浇花，“大哥回来了。”她笑着打招呼。

　　“嗯，”秦尚从露营车底翻出来一个盒子，“你让我买的那个甜品，里面还有我给你带的化妆品，”秦尚上个月出国了一趟，回来时候免税店带了一些化妆品，“这甜品好吃吗？我买的时候试吃了一口，齁甜的。”

　　“好吃啊，吃甜的才快乐！”小玉说着就打开盒子，“哥，你吃这个海盐咸芝士的，这个不甜。”她伸手递过来一个。
　　秦尚还没去接，弯腰整理露营车，余光瞥到两个身影，彭坦他见过，十二年前他是轮流抱着他下山的一员。另一个就是千小，十二年前没见到，下山后她就跟着她养父母在一起，没机会见。

　　千小是他耳朵里的孩子。
　　从她小听到大。
　　真是出落得似水华年，美得自然而然。

　　“吴姨，”人没到声音已经穿透过来，“我们去转了一圈儿，累死了，这转来转去有什么技巧吗？”千小显然是没收到既有成效，其实她刚才路上也碰到了几个人，问就是不知道，大家都摆摆手，最多说一句慢慢转吧，村里老人，都很质朴，躲闪的目光也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想跟外人说，似乎是大家都知道可是又同时缄口，“吴姨，姐呀，我是真有病，我这个眼睛……”

　　吴姨本来是接秦尚递过来的盒子，听到千小说眼睛，手轻轻抖了一下，本来要接盒子的，结果没接住，盒子一下就落了地。
　　吴姨微微欠了欠身，看千小，不明所以，但是好像跟自己有关，她就瞬间闭了嘴，侧身到秦尚旁边，跟秦尚一起把盒子捡起来，赶紧举到眼前把盒子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这盒子一看就挺精致，别是易碎品吧，“您看，没摔坏吧……”她怯声儿问，还惦念着别惹吴姨。

　　彭坦走过来，也探头看了一眼，此时秦尚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套非常精致的衣服，布料是特别丝滑的光感，一看就价值不菲，幸好不是怕坏的。

　　千小放了心。

　　彭坦转身去了前台，跟小玉说，“麻烦开两个房间吧，今晚。”
　　小玉应着，准备走到前台，把手里那个秦尚没接的海盐水果塔放在盒子里，又拿了一个抹茶的递给千小，“尝尝？好吃。”
　　陌生人的东西。
　　千小习惯性摆手拒绝说谢谢。
　　虽然小玉已经吃了。

　　小玉一手托着盒子，她不接，就不方便放她手里，直接往她嘴里一塞，“很好吃，排队很久才能买到！”
　　千小都惊了。
　　你，礼貌吗？
　　真，热情。

　　千小赶紧一只手捧着，就当她民风淳朴，纯良热情，千恩万谢后，也跟着到了前台。

　　她把水果塔吃完，把背包顺到身体前面，翘着粘上奶油的几个手指头拉开外包，取身份证，吴姨见她狼狈，缓缓走来，轻轻接过她的手，正好打开了刚才秦尚给的纸巾帮她把奶油擦掉。

　　“谢谢，谢谢阿姨，吴姨，姐！”千小满嘴鼓囔囔的，受宠若惊，语无伦次，“我自己来，自己来，”正好身份证拿出来了，她小指头捏到掌心，快速放到前台，顺势把吴姨的纸巾接住，自己擦剩下奶油，也把嘴巴擦了擦。

　　吴姨靠近的时候，千小突然蓦地升腾起来一丝丝熟悉，特别强烈的一瞬间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不过也转瞬即逝了，“太好吃了，好吃好吃！”她又伸出来拇指赞个不停，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还有别的味儿的，你继续吃，”小玉也开心，一边登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千小一般很少吃甜食，应了句“我减肥，我不配”，小玉很上道儿，笑着说，“你身材多好呀，皮肤也好，吃几个都没事。”

　　彭坦无所事事等开房，盯着放水果塔的那个盒子，里面一个八个，应该是一个口味一个，还有草莓，蓝莓，树莓，抹茶，奥利奥……小玉登记好他的那间，身份证送了过来，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神儿盯着的方向，立刻把盒子拿到里面，“你不配！”
　　彭坦收回眼神，本来也没想吃，听小玉上赶着千小，嫌弃自己，嘴角迅速假笑了一下，表明自己不稀罕。

　　俩人房间就在一层，离前台很近，一层的房间有小院子，也是有不少多肉和植物，还有摇篮椅，民宿栅栏不高，一层比玻璃房要高了一段台阶，估计也是为了排水方便，在小院子的椅子上坐着，看门口山路也是俯视，是个赏景的不错角度。挨着山路的一边高层能看到更远的几座山，风景好；另一边靠山而建，推开窗就是山后的树，后面做了加固，水泥层因为年久都变成褐色或者墨绿色，是一层一层的苔藓堆积的结果，顶层是四层，很高，有天窗，晚上能看到星星，价格不菲，小黑板其他房间的价格都明显擦拭过，更改过，只有顶层那个房间，价格从来没动过，这个价格在一线城市都很少见。

　　俩人行李都没拿上来，彭坦去取，千小进了房间。

　　小玉端着欢迎水果和洗漱用品准备送，吴姨看到她两个托盘不一样，“送一样的，”她吩咐。
　　“他不配！”小玉嘟囔，也算是把千小这句说顺嘴了。
　　“别闹，”吴姨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声音淡淡的。
　　“哦。”

　　小玉把彭坦那份留在房间，敲了千小的门，千小接过去的同时，也伸手送出来一个瓶子，“这个送你，我没开封，我一直用，特别好用。”小玉一愣，意识到这是千小表达刚才那个水果塔的谢意。

　　她往后退半步一仰身，歪头看了看前厅，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吴姨，转过头，“老板不让，谢谢。”她一手拖盘一手往回推。
　　这时候千小瞅见自己手里那瓶跟小玉托盘里的那瓶虽然大小不一样，但是包装完全一样。

　　小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突然就在空气中彼此的眼神里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