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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扶光 他倒是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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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没有再多发一条。
回过神儿来看到血都滴成珠子了,他把靠在沙发边儿半米多长的权杖拿过来,流血的指头往权杖顶的柔白微微泛着淡黄光泽的装饰上一抹,深红色凝固在了白色上面,在灯光下特别显眼,但是瞬间,就消失了。
蓝正扬招呼了兄弟。
先去若卓村,四个小时,若卓村距离若谷村也不远,只是山路崎岖,不太好走,地图上直线距离也就二三十公里,开起来却要将近一小时。
到达若卓村的时候,已经后半夜,村里弟兄还在等他,一桌子菜凉透了,蒸锅里的也不是色香味儿俱全了,因为太久都变了色,这家是卓启航家,卓启航二十八岁,结婚早,媳妇儿才生完老三没多久,饭是丈母娘晚上张罗的,弄好了就回去睡觉了,启航等得焦躁,看大门外有车灯,立刻冲出去迎着蓝正扬几个进了中间正屋,进门歪着身子伸着脑袋看了看媳妇儿那屋黑着灯,奶娃子没吵醒。
蓝正扬扭头叮嘱小声儿点儿,“这是老三了吧?”
“对,满月刚过,不老实,晚上醒了好几次了。”卓启航发自心底的高兴不藏着,压着声音把大家先引到沙发上,烟就递了过来。
蓝正扬轻轻一推,“不抽了,有孩子呢……”
另外几个接了又放下了。
蓝正扬从上衣兜里抄出来现金,留了几张,他有数,手里的应该是十张,现金有时候村里用得上,折叠了一下,塞到了正在倒水的卓启航的裤兜儿里,“满月你也没叫我,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儿子,儿子,儿子……”卓启航声音虽小,却连珠炮地应个不停,见蓝正扬塞钱过来,诚惶诚恐,忙不迭把刚倒满茶水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搁,杯底撞得桌面“哐当”一声响也顾不上,搓着手就去摸裤兜,“你看,哥,知道你忙,没敢打扰你,”显然是了解蓝正扬的性子,没拿出来,咧嘴一笑:“谢谢哥,八斤,他妈生他受罪了……”
正给其他人倒水的功夫,外面又来了几个,显然是被卓启航发信息叫来的,还有的睡的五迷三道儿的,纷纷走进来,无一例外,先朝着蓝正扬方向毕恭毕敬喊哥,然后再招呼其他人。
“先吃饭吧,”卓启航见人齐了,赶紧招呼,让后来的几个去锅里端菜,眼底的笑盖都盖不住,跟着蓝正扬的几个人起身,拍了拍卓启航的后背,“哥,恭喜恭喜啊,没带现金,转你微信上,”“别的别的,自家人,自家人,没那么多事儿……”卓启航打心眼儿里高兴,没这想法儿也不是客套。
几个人吃吃饭,聊聊天,喝点儿酒解解乏,大半夜的,呵欠连天,蓝正扬示意卓启航可以散了,他就招呼招呼散了,蓝正扬拉住卓启航的胳膊,“你在家吧,我们自己去就行,看着老婆孩子。”
卓启航感激涕零地连连点头着,心想大哥太知道心疼人了,就招呼了饭局里年纪最小的拿着手电筒带着蓝正扬几个往村里民宿走,这个民宿是蓝正扬投资的,村里地皮买不了,平时不来,有几个房间永远不住客人,按照他的意思装修,每次来都住这里。
“扬哥,我今年没考上,我爸妈让我复读,”“那你复读呗,没钱?”蓝正扬点了眼,顺手甩给后面几个弟兄,大家一人抽了一支,“我不想复读,你带着我出去见见世面呗,”嘟嘟囔囔的是卓启航三叔家的孩子卓启兴,刚十九,个头都没撺够,“我哥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个大厂,缺不缺人,让我试试呗。”
小孩子对蓝正扬一脸崇拜,蓝正扬灭了烟,一按他的头,比了比自己的肩膀,“你,长到我这儿,我就带你走。”卓启兴登时急了,踮着脚尖,“我奶说我压个儿,晚长,过了年指定蹿一截!”
蓝正扬被逗笑了,“急什么?你先复读,然后想明白将来想干什么?再跟我说,别没走明白呢就想跟着别人跑。”
“哦。”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也不敢忤逆蓝正扬。
卓启兴还因为被拒不高兴着,转眼就走到了,他的低落都没转场就又开心起来,关了手电筒开了栅栏门絮叨,“今天住得人不少,我姐忙活了一天,刚想回家吃饭,知道你要来,饭也不吃了,晚上带着人把几间房都擦了一遍,她不知道你在我大哥家吃饭,还给你买了好吃的……”
蓝正扬抬手弹了烟头儿,抚了一下卓启兴的头,“你回去吧,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下次来看你长多高!”
卓启兴瞬间就又被点亮了希望,一抬眼,眸底都是星星,高兴地一蹦就跑了,“好嘞!”
几个人到前台分别拿了房卡,又从冰箱拿了几瓶矿泉水,有人跟蓝正扬说了一下前几天交代的事儿,抬脚都上楼了,蓝正扬没拿房卡,他有密码和指纹。目送哥几个分别休息,他又走出来抽了个烟,民宿集中在半山,这边儿就这一家,淡淡的光把夜色衬的柔和,夜里山风起山雾聚,裹着草木潮气拂过脸颊,烟卷燃着明明灭灭,就跟心里的烦躁一个节奏,加剧了共振。
心底这莫名的情绪,是千小引起来的,反复在脑子里晃悠,这一路都挥之不去,他甚至猜想不出来跟她再见面的情景,就那么两个人互相走近,打个招呼?她要是连招呼都不打呢?
自己这是怕了吗?
没个所以然,他把没抽几口的烟扔脚下撵灭,也拎了一瓶水上去了。
……
千小一直说烙山真的有用。
特别有用。
她这个右眼,的确有病。
不过是她自己认为的。
从记事以来,她一直跟别人说自己右眼有病。
从小学说到了大学又说到了上班,体检也查了八百六十遍,它就是没问题。最初千小觉得这种状态大概离是有视差,两眼差距大,那那么空间感知紊乱,就容易摇晃摔跤,看东西重影或“踩空感”,时不时的判断不出地面距离、高低,中学时候,有时候着急上课,下楼梯都能误判台阶高度,摔个跟头,眼胀、头晕这都是小意思。
可是,千小双眼视力嘎嘎好,完全没啥差距。
她也把医院能做的检查通通整了一遍,眼压,裂隙灯,眼底,OCT,泪膜破裂时间……只要是医院有的,她一个都没放过。
但是。
都安好。
除了杯盘比大一点点,需要排除青光眼可能,但是这个杯盘比已经跟了她24年,年年如此。
她就放弃了,确切地说,她不得不放弃。
这次烙山。
真觉得眼睛就好了呢。
哪里好,说不清,反正就是睁开眼就很舒服。
所以她还想去。
不过彭坦觉得有点儿晚了,而且上午已经烙了一圈儿了,他这身子骨,一圈儿下来也消耗不少呢,就告假休息一下。
千小觉得自己去也无聊,索性也回了房间,翻行李箱拿了蒸汽眼罩戴上,躺在床上休息,蒸汽眼罩润润的热乎乎的,没一会儿就被这舒适裹挟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是被彭坦结结实实压住搂着,同时捂着她嘴,在她耳朵边儿带着呼吸,压低了嗓门说,“小小,你别出声儿……”
他尾音还有点儿抖,似乎是——激动。
她双手抓了彭坦捂住自己嘴的手,他的手有些湿凉,千小一般紧张的时候就会手心冒冷汗,只不过紧张的时候很少罢了。掰开,喘了一口气,也不震动声带又尽可能提高语气,“大哥,我能出声儿的不是鼻子眼儿,你再捂会儿,我就得下辈子投胎再出声儿了……”
千小把眼罩摘下来,拿手机一看,亮得晃眼,赶紧把亮度调低,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好家伙,睡了整整六个小时。
几小时后,她才知道睡得这六小时是多么重要!
千小下意识就想去按床头灯,手腕却被彭坦一把攥住,窗帘有个缝儿,月光正好照在彭坦的脸上,他从小脸上就是挂着笑的,包括第一眼见他回头,憨态可爱,此刻却明显绷着,眉头拧成一个淡淡的凝重的川字,眼底还有点儿发红。
“你听我说,”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我的话,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顿了顿,吞咽了口水,喉结也滚动了一下,“我保证,我的脑子是正常的!”
千小特别认真点头!
回给他了一双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似乎宣告着永远不会放弃他的一双手。
“十二年前,2013年,我们见面的,对吗?”他似乎也不想等千小回应,直接往下说,“那年我十岁,是我爸爸带我来若谷村,那之前,我从来没来过,那一年,我妈妈去世了,你也知道的,”他红眼圈儿终于漾出来泪花儿,没等落下来就快速擦了一下。
千小又紧了紧双手。
“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我妈去世前的几天,我爸带着我妈和我妹妹走了,没带着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妈去世,她真的没有任何不正常,我就记得,我妈走的那几天,我都在姥爷家,我不知道我妈哪天走的,后来回想一下,我姥爷都不知道我妈是哪天走的……三天后,我爸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就带我来了若谷村。”过去了十二年,他还在说细节,大概他也把这些事复盘过无数次。
就像千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脑海里总有一个空间是乱七八糟的,闪现了过往种种,挥之不去。
“我爸到村里就把我给了吴姨,我最后抬头看他一眼,他都没看到我,好像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但是照办。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忘了当时是不是这个民宿,吴姨见到我之后也没说什么,就拉着我走啊走啊走啊,把我带到了一个很黑很黑的房间,让我躺在床上睡觉,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我觉得黑暗里好像随时有什么东西出来,我害怕……”夜风一起,窗户外的树影被风刮得凌乱了一些,刚才还觉得婆娑浪漫,现在却像鬼魅似的在彭坦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千小的心也像被攥住了似的,猛地一沉。十岁的孩子,爸妈都不在身边,被陌生的人——千小一直觉得吴姨过于优雅和矜持,冷淡得像木偶,丢在这陌生的黑暗里,是怎样的绝望。
“他们想杀死我。”彭坦吸了一口气,最后这句话像是从地底挖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