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7、扶光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来这儿？
　　千小觉得就是想来，人有时候就是莫名想做一件事，如果要复盘的话，可能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理由。

　　“因为——”她又故弄玄虚拉长调。

　　“十二年前，我爸妈把我带这里的时候，说是治病，她那病并不是受伤贴个创可贴那么简单，可是回去之后，立刻就好了，我妈——就是之间的妈妈，你李阿姨，李文娟。”千小抬头特别解释了一下。

　　其实不用，不过彭坦也理解地点点头，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我知道。”

　　“我出来之前，回家了一趟，这不是要找爹吗，我就把以前的东西都翻了翻，我爸妈说啥都没有，但是我想万一有呢。我妈生我弟弟那套资料都在一个袋子里，所有的医院单据我翻了一遍，她当年检查肾不好，指标都不正常，这对于孕妇来说，就很致命。然后，里面还夹杂着我爸——就是张正伟，你张叔叔，”她又解释，这是她身份变化后跟彭坦介绍自己的家人，有点儿故意跟他开玩笑，她的确也皮的很，但是，这么难过的事儿，总要让自己不那么难过，这是她的方式，“他有一个单子，也是肾的单子，指标也全都有问题……但是！”

　　千小看了一眼彭坦。
　　彭坦也看她，她没说话，彭坦一皱眉，难道自己要回复点儿什么？她故弄玄虚的。

　　“他们回去之后，再检查，单子就全正常了！全正常你知道吗？医院一般检查都是半个月一个月复查！他们回去之后我记得特别清楚，咔咔咔咔就去医院了，我当时以为他们是查孩子去，我一直都以为他们是为了孩子到处求医问药，结果这才知道，他们是给自己检查身体去了。”

　　千小抬眼对视着彭坦。
　　“嗯！然后？”

　　“然后？”千小拉高声调，似乎觉得彭坦问得这句特别不可思议，“那就说明他们不辞辛苦过来，找的是神医……”
　　彭坦显然是顺着她的思路就下去了，“神医？”彭坦继续纳闷儿。
　　千小觉得他笨死了，一副朽木不可雕样子，语气更夸张了，“多神啊！这神医！这是神医啊！”
　　“嗯，是神医。”彭坦为了不让她再拔高语气，赶紧点头，怕她招来狼。

　　千小一脸嫌弃，显然是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彭坦怎么不开窍呢，“一定能治好我的眼啊！他也太神了……”

　　彭坦几乎是瞬间翻白眼了，勾了这么久的心痒难耐，最后是她为着她那个近视眼。
　　近视这玩意儿不可逆啊！
　　神医能好用？
　　再说了，现在近视眼手术很成熟了，找什么神医啊。

　　想着刚才自己摸不着头脑的傻样儿，彭坦想：你是观音派出来的猴子吗？

　　“那现在干嘛？找神医？”完全跟不上千小的节奏，那就听她的吧。
　　“必须啊！走。”千小也不含糊，看上去目标相当明确！

　　按照上次养父母的路线，俩人大路上坡后选了五六条路中的一条，两人的记忆都不太清晰，毕竟是惊魂未定，被送下山是哪条路真的是忘了，千小说记忆里就是这条路，左右打量着两边儿的房子，这条路明显比其他的路窄一些，两边的民宿和饭店也少，按理说不会错过任何门牌，她还信誓旦旦叨叨了一路，神医一定是远近闻名，所以一定会有巨大的招牌或者幌子，什么“祖传秘方”“专治疑难杂症”“妙手回春”“妇科圣手”“包治百病”“华佗再世”什么的，要不然就是有个巨大的药葫芦或者是门口挂着什么虎骨、鹿筋的，最直白是不是直接就写个特别雅致的匾额——千家医馆……

　　彭坦他一路只是听。
　　确认了，这是猴子派出来的超级小逗逼。

　　主路上来尽头是个岔路，一边儿植被更茂密，一边儿几乎是平地通向村里的广场——村里条条大路都会有个方向通广场，也有指路牌。树木茂密的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形状恣意的大树根，大树根未经打磨，但是中间挖了一块儿，用类似篆书的字体写了三个字——玉藏年。

　　千小特别兴奋！

　　“你看看，我就说会有特别雅致的牌子吧！”
　　“雅！真雅！”彭坦看着潦草支棱的树根，没必要反驳她。
　　“你觉得像不像医院？”她追问。
　　“不用我觉得，你看就行！”彭坦指着前面不远地方，一个非常漂亮的玻璃阳光房，里外都是各种各样的多肉和兰花，完全符合网红民宿的特征，属于那种来都来了，不打个卡就等于没来过的气质，“这医院，挺洋气啊，我估计挂号不难，给个身份证就能住院，哎呀，条件好呀，都是单间，还带疗养功能的……”

　　千小知道彭坦这是调侃她。

　　嘿，“你看这不是巧了，新商机被你发现了不是！”

　　俩人走过去，玻璃房里没人，再往后是古香古色的门厅，按照常理，就是前台，很精致，千小满眼都是对装修细节的羡慕，她主修专业是经济，但是辅修了设计，现在的工作也是在设计公司。

　　她从小有个梦想，就是自己在自己喜欢的地方设计一套自己喜欢的房子，“这品控太好了，你看这木头的润滑程度……”千小感叹着，没注意里面走出来一个姑娘，20多岁，短发，眼神透着对客人的热情，没说话就感受她跟玻璃房里花草树木一样的温暖气息。

　　“你们好，是要办入住吗？”她问，口音是本地普通话，一开口就透着干练和泼辣，瞬间俩客人都抬头看她，她好像一怔。
　　“你好，”彭坦以为自己吓着人家了呢，先应上一句，回头看千小，她还找不找神医了？住不住和住在哪里肯定她说了算。
　　千小本来也是瞎溜达，不过既然来了，那就随遇而安，她扬着脸儿一笑，“住！不过美女，我想麻烦问一下，你们这里有神医吗？”千小一路小碎步走过去。

　　很是有点儿阴谋的样子。

　　“神医？”短发姑娘迅速皱了眉，估计是没遇到这样的问题，回身朝里面喊，“吴姨，咱们这里，有没有神医……没有吧？”她自问自答，不过倾过去的身体也没回来，好像也等着里面的答案。

　　半晌无音。

　　突然走廊暗处侧身出来一个身影，女的，大概五十来岁，第一眼很清新，虽然有着岁月自然流逝的痕迹，但是白净，整个人都出来后，立刻让人觉得是一个特别干净利落清清爽爽的人，甚至有一种高雅感。

　　应该是女孩嘴里的吴姨。

　　吴姨没着急回复，而是上下打量着彭坦，彭坦是站在前台小厅中间的，千小是在玻璃房稀罕人家的各种摆设的，打量完彭坦后，吴姨又特意探头去看千小。

　　看完，微微摇摇头，“没有。”这声音太好听了，普通话要更好一些，但是也完全是本地温婉音，特别独特的悦耳。

　　“姐——”拉着长调的谄媚狗腿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千小迈了几步台阶挤过来，甚至是把彭坦撞到了一边，“那您村里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去镇上医院，镇上医院治不好去县城医院。”短发姑娘抢答了。
　　“那有没有什么偏方，赤脚大夫什么的，以前，以前有没有？”千小不死心。

　　短发姑娘看了看吴姨，吴姨波澜不惊，只是盯着千小，许久没答复，千小就那么等着。

　　吴姨看她久了，居然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很细腻的，瞬间又消失了，“有，有偏方。”
　　说到这儿，短发姑娘微微抬头也盯紧了吴姨，眼神一丝惊讶但是也很快消失了，走到旁边，整理着桌子上的一些零碎。
　　“姐——，详细说说。”千小谄媚！
　　“叫吴姨吧，”吴姨嘱咐了一句，“我们有个当地的传统，头疼脑热的或者疑难杂症，就去——烙山。”吴姨语速都提了起来。

　　“烙山？”千小和彭坦异口同声。

　　吴姨没继续说，叮嘱短发姑娘在家，她要出去一趟，短发姑娘满口应着，目送吴姨离开，千小马上跑过去，“美女，烙山你给讲讲？”
　　短发姑娘也打量了两个人，似是不情愿，但是毕竟是服务行业，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就是我们这里如果生病了，医院治不好的话，就到村三面的山上转，如果碰到了山里神仙，给你打个烙印，那你就能好，不过这是传说。”

　　“没了？”
　　“没了。”短发姑娘也是有意要躲着他俩，拿了个抹布就去后面了。

　　千小和彭坦面面相觑。
　　两个小时后，俩人还在山上转。

　　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烙呗！
　　烙二十块钱儿的。
　　……

　　吴姨看着两个人出去后，把自己简单收拾停当。
　　先去村里几家走了走。
　　最后到村口安静等着，没多久，开过来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男生，瘦高，很斯文。
　　吴姨喊了一声：“秦尚。”
　　“妈。”车停好，人就下来了。

　　秦尚有阵子没回家，早上收到妈妈信息，把工作收拾了收拾就开车过来了，几乎是马不停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你早说的话，我早两天过来。”

　　秦尚虽然来得匆忙，但是后备箱还是带了很多很多给妈妈的礼物，他卸下来，都放到露营车上，显然是经常回家运送东西，运送装备都是齐全的，“得拉两趟，我一会儿再下来一趟，”秦尚环顾了四周，村口正好有几个村里大爷路过，都一一喊人打了个招呼，招呼完，手还没放下来，微急地问，“他们俩已经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