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6、扶光 已经尽量不

　　已经尽量不想让千小看出来。
　　彭坦心里压的大石头是实实在在的。

　　万分担心。

　　两个人再上路，心头都多了点儿沉重。

　　许久没再继续话题，彭坦看千小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知道她忙，也不好打扰。

　　千小回复完所有信息，才叹口气解释，“临时请假，好多活儿没干完，还得求爷爷告奶奶……”似乎也并没等彭坦回应，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都碰到了彭坦的头顶，还不忘抚摸几下，“不过太爽了，牛马的假期来了！我那个机票，捡漏儿，本来我都买了全价票了，结果突然大降价，我临时改的，省了好几百……”

　　彭坦一听，临时改航班的话，那，这事情纯属巧合？
　　不过，也不咋巧合，一切皆是因为“穷”！
　　要不是空气是免费的，好好活着真是挺费劲的。

　　自己也是捡漏，乐州是小机场，千小家里那个机场没有直飞，一看临近机场，千小工作那城市最便宜，反正都是要高铁的，干脆就找个最便宜的，直接下单这个航班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鸡蛋要领，你等会儿，我看看哪儿有住宿的羊毛！”千小这大心脏，真的挺好，她真是不担心。

　　没心没肺是个好事儿，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

　　彭坦跟千小生活的一年时间里，寄人篱下，多少是敏感的，他跟千小的感受注定不一样，可是，他也觉得，千小养父母对她也过于友善客气，没有生过一次气，没有红过一次脸，他跟千小“闯的祸”不少，可是养父母一次都没责备过！

　　十岁的他，非常羡慕。

　　在那样的环境里，千小就跟草原上的小野狼一样，遵循着生存的规律，却又自主独立，野性十足，但是也传承了养父母家里好教养。现在想来，是不是也只有养女才会这样，如果是亲人，应该不会如此客气的“爱”吧。

　　他怕千小也这么想，但是千小见面后没提过。

　　路上这么多的事儿，到了唐黎都后半夜了。
　　两人就近随便找个地儿就住下了。
　　累。
　　一夜无话。

　　……

　　一早起来俩人默契地谁也没理谁，都想让对方多睡会儿。

　　千小悄悄出门时候，一抬头，彭坦都站在走廊里了，见她出来就走过来，“想吃什么？出去吃一口？”

　　“走！”

　　俩人导航了个当地特色美食，在一个早市上，穿街走巷，烟火里感觉到生命特别旺盛，空气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努力生活，有的老板把每一个肉圆子尽量做得又圆又大，滚汤里一放，一会儿捞起来一大碗，又香又弹，有的老板大把大把放着米粉，各种调料那么一搭配，融合的香味让人觉得老祖宗真是永远不会亏了子孙的嘴。

　　有那么一瞬间，看千小歪头打量着每个摊位的早餐，彭坦觉得此时她也没什么烦恼，自己也没什么担忧，好像彼此已经在一起过了很久很久的淡淡日子。

　　一瞬间倒是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厌世还是爱上了这人世间。

　　正在走神儿的时候，千小抓了他的手臂，喊起来：“这个这个，就是这个，”顺着她指的方向，透过热腾腾的蒸汽，一碗碗的肉汤粉儿从老板的手里被簇拥的食客快速接过去，动作衔接地就好像每一个食客都是老板训练出来的流水线，锅里还飘着一层肉条，有人加肉，有人不加肉，“这个一看就好吃！”千小已经凑过去了。

　　彭坦径直去店面里买了两个大份儿加肉加蛋的，又要了一份糯米肉糕，一份肉包，等两个大爷吃完后，他先把糯米肉糕肉包的盘子分别放在两个座位前，然后也去等老板的两大碗粉儿，“我一起端吧？”千小说。

　　“不用，你坐着。”说的时候，老板的第一碗粉儿已经送到彭坦手边儿，彭坦马上接过来，抠着碗底儿，卡着碗边儿，老板那汤加的满满的，碗底儿不烫手，热汤烫啊，他也是火速接火速走过来放下，原来大家速度快是这个原因！
　　千小那碗也端了过来。

　　她早就抽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撸了塑料包装，巴巴儿等着碗到面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碗，先闻了一下，辣椒混合着肉和碳水的香气弥漫开来，把另一双筷子塞到彭坦手里，就“啪”一下掰开筷子上去就挑起来一大口，顾不上烫，嘴里叽里咕噜挤出来两个字，“绝了……”配着她伸出来的拇指在彭坦面前晃。

　　老汤就是醇厚，在碗里都是挂壁的，听周围有人说这个摊位每天早上六点就出来，半夜三点才收摊儿，深夜食堂也人头满满。

　　彭坦看她入了口，才开始吃，“这是大份儿，你吃不完就给我。”

　　“我能吃完！你不够就再去要一份！”千小嘴角都是嗦粉留下的红油，“你太瘦了，你要多吃。”
　　彭坦笑了笑，想给她擦擦，刚抽了纸要擦，被她一把拿走，自己随便擦了几下。
　　彭坦是男生，一口一个包子，剩下俩个推到千小面前，“尝尝，也好吃。”

　　“拉仇恨是不是？你吃吧，我不配，我减肥。”她又推回去，自己眼前的这大碗粉儿就很顶了，“你这身材，是挺气人的，我觉得你十几岁就这样吧，现在二十还这样，你为什么吃吃这么多都不长肉的？”

　　彭坦只顾吃，把包子糯米肉糕都吃完粉儿也见了底，再看千小，她雷声大雨点儿小，咋呼半天也才吃了一半儿，刚才还特意加了蛋和肉条，现在也是都没下去。

　　千小用筷子插了卤蛋，送到自己嘴巴里，满足地直个劲儿摇头，把碗往前一送，“吃不完了，剩，斗士你来……”

　　“我就知道！”彭坦二话不说直接端起来，扒拉了几口，就解决了战斗。
　　他俩从来没想过谁嫌弃谁。

　　小时候住在一起的那一年顺利通过了磨合期。
　　刚才俩人是退了房的，车停在市场入口空地上。

　　目的地到了，现在干什么，应该问一下千小。

　　不过他心里是有个目的地的，来了唐黎，他就不可能不去想那个地方，十二年前他跟千小相遇的那个村子，遇到千小之前，他的故事，从来没跟千小说过。

　　彭坦还在琢磨怎么跟她建议。
　　看了她一眼，似是没心没肺。

　　走到车前她却突然说：去若谷村吧。

　　这么！
　　默契！

　　莫非因为相遇，所以追寻回忆？

　　彭坦浑身都散发着快乐，连路边的狗冲着他摇尾巴都觉得是在恭喜他，忍不住还跟狗打了口哨。上车前在超市里拎了一箱矿泉水放后备箱，挑了一大包零食往千小怀里一塞，“照着你以前的口味选的。”

　　“这么贴心！”千小那小手早就插进了零食堆里，拉着长调儿，“这一路我可太赚了，我—那—失—散—了—多—年—的—多—金—帅—气—又—体—贴—的—弟—弟！”

　　拉开一个膨化零食的包儿，拿出来就往彭坦嘴里一塞。

　　一路快乐！

　　……

　　开到村里都是山路，但是白天路还算好走，一路上也见到不少车朝这个方向开，估计都是徒步的。
　　村口因为文旅开发，门面还挺好看，特意修建了服务中心。

　　千小下车后啧啧嘴，“要是当年有这个大厅，你跟我就没缘分了！”

　　嘿，刚才还感叹因为相遇才回忆？
　　现在就说没缘分！

　　“咱们回县里还是住这里？”彭坦征求千小的意见。
　　“当然这里了，县里啥也没有！”她自己顾着看风景，伸着懒腰。

　　彭坦这才整理了一下行李，拎下来又放了回去，“要不然先去看看住哪家？免得拎着麻烦，”千小嗯了一声，彭坦一边把行李箱放好，一边还没忘她刚才那句话，怼她！坚决不能饶了她，“怎么就没缘分了！怎么会没缘分！有大厅就在大厅里！有房间就在房间里！有桌子就在桌子上！有床就在床上！”来啊，互相伤害啊，“你以为有大厅就只有你想在这里休息啊！我是傻子，我是个大傻子！我不爱休息，我就爱爬山！”

　　千小听完他咔咔咔一顿输出，弯腰快笑疯了，一向温和的旦旦君，这嘴儿叭叭叭叭叭挺凶。

　　若谷村只有村口地势最低，延伸着几条路都是依山势而建的房子，再往上爬也有平缓地带，是村中心和活动聚集地，晚上半山腰的农户亮了等，从下面看上去依山而美！因为旅游起来了，中心场地还会有篝火晚会什么的，逢年过节也挺热闹的，村子也有不少户扎到深山老林里，村村通的电线杆子也把电线和网络都铺到了最后一米，邮局都能把信送到每家每户。

　　当年千小找工作时候还觉得邮政是夕阳产业，现在看，学校是倒闭不少，邮局不可能消失。

　　彭坦斗着胆子问了一句：“你爸，”他谨慎地观察千小的反应，“我是说，你要找的那个爸，有消息吗？”

　　“消息！连个字儿都没有！”千小哼哼了两声，有点儿嘲讽感，感觉是笑她自己，“我给这微信发了无数个信息，无数个！”她手指甲哒哒响地点着屏幕，感受得到一丝愤怒，“一条都没回过！一条都没有！”

　　难怪她一路都五脊六兽的，还以为因为工作又在求爷爷告奶奶，看她发出去的信息从昨天上飞机之前一直到刚来的路上，原来是根本无从找爹。

　　这也难怪了，她也不想在唐黎呆着。
　　她其实也是呆不住的人，更何况心里有事儿呢！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想来这儿？”彭坦还是想看看缘分到底深到什么程度的！

　　彭坦的第一目标是唐黎，如果唐黎是安全的，再想办法跟千小碰面，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本应该早早到唐黎，然后收到信息，然后顺利见面，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他可以帮她应付一下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虽然她是E人，游刃有余。

　　等她安然无恙完成这件事，把她送回去上班。

　　日子还是正常过着。
　　太阳还是东升西落。

　　如果还有时间，他也肯定会再来若谷村。

　　不过那就是第二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