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5、扶光 嗯，故意的

　　“嗯，故意的，故意等你，故意掉进水潭，故意等你救我，故意跟你回家，故意等你长大……这辈子这点儿智商故意策划了这么一个事儿，还让你看出来了……”

　　“你行啊，好久不见，你变坏了啊，现在撩人一套一套的，你女朋友有福气啊。”

　　“我没女朋友……找女朋友挺麻烦的，要不然麻烦麻烦你？”

　　一语双关的，千小不接茬，走神儿了，或者是，没听出来。

　　“没有女朋友啊，那可太好了！省得被绿。”千小随意应着，没走脑子没走心，回忆着跟彭坦的过往，那么多年过去了，有些细节都忘了，突然觉得，自己的遭遇跟彭坦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不得了，当初对彭坦，还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发生在别人身上是伤心的故事，到自己身上是揪心的事故。

　　彭坦一个大白眼，也就是她，多年不见，也依然不见外、没正形。

　　见到彭坦之前，千小试图让自己坦然接受现实，但满脑子都是对人生和回忆的审判和考量，忍不住想，为什么是我！？

　　可是，现在觉得，哪有那么多可是。

　　想到这里，又觉得命运在你似乎撑不下去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温暖，一下子看彭坦就更顺眼了，“还得是自己养的弟弟亲呀，人家路上手牵手，我们路上狗看狗……”两只单身狗，千小说这句到时候，抚摸了两下彭坦的手臂，蹭蹭，这是她习惯性动作，她喜欢谁，就会摸谁两下，非常细腻却又认真地摸一摸。

　　彭坦是大男孩儿了，手臂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么细那么光滑了，男孩子的粗凛也慢慢在他身上显现，猛地一抬头，他走的时候，都没喉结呢，现在胡茬都能看到了。

　　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呢！

　　“现在你跟你爸相处的怎么样？”
　　“就那样呗！”彭坦不愿多说。

　　彭坦习惯被她摸，小时候，他的手臂一定会撸起来，等着她，她高兴了，一定会双手箍着彭坦的手臂，搓来搓去，这样好像能顺利地让情绪过度到别人身上。

　　当然了，当时“别人”只有彭坦。

　　他跟千小回来后，跟爸爸联系不上，奇怪的是，姥爷也没主动去接他回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在千小家住上了，千小家里经济水平还可以，一般靠上。

　　千小的爸妈各自家庭本来也是小康之家，两人是特别正常地读书，努力，上大学，大学后认识，大学谈恋爱，毕业后结婚，她妈妈跟着她爸爸来到这个城市工作，但是她爸爸工作三年后查出来严重肾病，衰竭萎缩速度比医生预估要快，家底散尽手术几次也没治疗好。

　　千小出生那年，爸爸病好转，之后全家都越来越好，所以妈妈说，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求神拜佛得来的，千小是福星，所以名字也是神仙取的。

　　现在想来，这些说法，多扯淡呢。
　　只是当局者迷。

　　这些蛛丝马迹千小从来没想过，爸爸肾病那么严重，自己被怀上的概率不大，而且家里因为治病债台高筑，也没空收养一个奶娃吧。莫非是亲妈给爸爸捐了肾？爸爸就好了？然后亲妈各种原因不能继续抚养，所以才托孤？

　　彭坦很感激千小和她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她的养父母，那时候阿姨照顾叔叔的身体，顾不上他们俩，可是他们还是给了彭坦一张床。

　　一天一天的，都是千小给他做饭，她认了这个弟弟，就当成了亲弟弟。

　　他们一起上学，初中部小学部挨着，每天放学他都去找千小，千小本来也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女生，好事儿的男同学比狗都烦人，起哄说彭坦是千小的小男朋友。

　　成长的敏感期，千小每次都很气很烦，对好事者有时候扔书砸他们，有时候夺了他们书包直接扔掉，又被他们气急败坏地追，彭坦就帮着姐姐手忙脚乱地打那些男生……打也打不过，千小还要拉着他火速逃离战场。

　　跑远了俩人就劫后余生地哈哈笑。

　　彭坦在千小家住了不到一年，就被他爸接走了。

　　后来俩人一直微信联系，再后来两人也约着见过几次，但是近几年彭坦的信息不多。

　　彭坦算是她的家人。
　　不联系也是家人。

　　千小是把他单独摆在特殊的位置的。

　　“那咱们几年前见那次，你爸说送你出国，你没出去吗？一直在国内？”千小看前面车都开始动了，推了推彭坦提醒他。
　　“嗯，”彭坦换了档位，千小喜欢安静开车的男生，专注起来，很可爱，“本来是要出国的，但是那几年国外不太方便去，就直接高考去了，”彭坦这几年状态不好，从来没跟千小提过，他自己身上有很多他一直在探究但是尚且无法解释的秘密，他不想给千小带来麻烦，但是千小现在有麻烦，而且他觉得是个大麻烦，那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你为什么突然去唐黎？”他问。

　　“收到一个信息，你看，”千小没想瞒着彭坦任何事情，而且，也没什么好瞒的，人刻意隐瞒事情，无非自保或逃避。
　　自保就是维护体面守住私人边界，逃避就是避免真相伤人害怕后果大家都不愿看到。

　　再想多点儿，可能是算计，靠信息差谋利益。
　　还有就是想悄悄筹备惊喜等事情落定再说。

　　“你说这短信运营商怎么不把这些信息拦在垃圾箱呢？”千小嘟囔。

　　这些事情向来跟千小没有关系，从来不想，直来直去，她不准备给任何人惊喜，也不想任何人给她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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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坦看车速还比较慢，就停下来，倾过身子，看她手机上的内容，跟她几缕发丝摩擦和似贴未贴脸畔的温软让人沉浸。

　　【千小你和父母确切说是你的养父母交流一下你的身世你的亲生父亲在唐黎名字是肖立成】

　　人狠话不多，没多少字，也没标点符号。
　　字少事大。

　　发信息的人就像是个刚会用输入法的人。
　　也像是憋着大劲儿说出来秘密的人。

　　可是这些字就搅起千层浪。

　　千小接到信息第一感觉是诈骗！
　　但是细想一下，就很炸裂。

　　那种癫狂的状态她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时间的确会淡化一切。
　　而且在千小这里尤其快。

　　很多事儿似乎就扯上了奇奇怪怪的联系，她十二岁的时候，到过信息里提到的唐黎，她还经历了生死。

　　当然，现在看到彭坦，也想起来当年顺手就带走了十岁的他。

　　养父母难道一直都跟肖立成有联系，可他们否认了。

　　车子慢慢开过了堵点。

　　两人同时看到出事的就是刚刚那辆货车，因为刚才惊魂一刻，不免都多看一下事故现场，侧翻，没什么货物，撞护栏，交警在，旁边儿应该是司机。

　　司机穿着一条特别扎眼色彩的裤子，被往来车灯一照，还有反光条，很显眼。

　　彭坦特意放下车窗，看了看那个司机，太黑了，背对着他们，没看到脸，彭坦头回了过来，把车提了速，但愿是那个司机仅仅是疲劳驾驶，如果是蓄意谋杀，那就太可怕了……

　　彭坦前前后后都联想了一下。

　　到了加油站，俩人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场交通事故的货车体积大，侧翻的确占位也多，疏通了快一个小时。

　　千小他们的油量已经报警半天了。

　　千小加好油后，临走顺手把玻璃窗升起来，抬眼扫到加油站工作人员的衣服带着反光条，被后面车灯照得耀眼，心里突然莫名地咯噔一下。这服装！司机穿的就是这个连锁加油站的裤子啊！完全一样，可是那个货车司机为什么穿加油站的裤子呢？
　　这是巧合吗？

　　彭坦本来就是个装着事儿的，疑点一多，他心里就更不安。

　　如果刚才是千小自己开车，会不会此时已经出事儿了？可是，原计划，的确是她租车，她开车，那目标就是她吗？

　　彭坦来之前也收到了一个信息。

　　【千小要去唐黎见亲生父亲肖立成】

　　他不知道千小也收到了她的身世信息，所以在飞机上还在试探性问千小这个话题。

　　刚才验证了，俩人都是收到信息才过来的。

　　他收到这条信息后马上起身去千小家，千小没在家，她养父母也跟彭坦熟，以为彭坦就是路过看看，毕竟他被接回家之后那几年，也是回来又探望过他们的，养父母没跟彭坦说千小的变故，只是寒暄了一下，告诉彭坦千小工作在另一个市，有时候周末会回家，现在应该在上班。

　　彭坦说叔叔阿姨别联系千小，我没事的，我这次就是路过顺路来看看你们。

　　彭坦想，如果千小一直上班倒是很好，那唐黎他就可以先飞过去，到了之后查清楚所有的事情，再联系千小，要不然突兀地阻拦或者劝导千小，千小这个性子，任何情况都是不可掌控的变数。

　　没想到千小的速度也跟兔子似的，倒是符合她的性子，遇事果断，不折腾也绝不凑合。

　　“车祸”这件事是人为还是巧合？
　　目标到底是谁？
　　是自己？
　　还是千小？

　　两人的确是“偶遇”，但是这条信息关联着两人。

　　发信息的人既认识千小也认识自己。
　　然后把唐黎作为千小认亲的见面地。
　　这件事跟十二年前是不是有关系？

　　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

　　那是如何能让他们恰好统一航班？
　　两人碰到后又上了同一辆车呢？
　　如果千小不租车呢？

　　那么幕后的人是不是还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计划等着他们？
　　如果是一系列的计划，那这条路就太危险了。

　　唐黎。

　　要不要去？！

　　能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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