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45、扶光 卓启航说村

　　卓启航说村里延伸到山上两三公里，都搜完了，大眼儿看上去，没人，也没什么痕迹，再深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没消息，让蓝正扬先等等。

　　人也都起床了，围着千小，本来平台椅子不多，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贤姐问了一句吃不吃早餐，大家都没心思，顾小甲更是心烦，看着贤姐就莫名地更烦，“问什么啊，你想做就做啊……”突然觉得语气有点儿冲，马上谄媚地笑了一笑，“我最好的姐姐……”说罢就收了表情，焦躁浮上来。

　　齐铭飞又一激灵。

　　蓝正扬打了几个电话，指着前面空地转身问贤姐，“卓启威半夜回来了是吗？早上起来时候，他车在这里，他现在去哪了？又出事儿了？”

　　找到肖立成的那天晚上他一声不吭走了，还没来得及问这件事，早上想问，但是跟千小在一起的时间他不想浪费。

　　“没有没有，你都说他了，他不敢干坏事儿的。”贤姐立刻给弟弟卓启威电话，当年弟弟是蓝正扬小跟班儿，先认识卓启威，再认识卓家其他人，“昨天半夜他是开车回来了，说车刚修好，看着里面有人喝酒，就问都是谁，那时候就剩下启航他们几个了，我说你睡了他说今天再过来，就回家睡觉去了。”手机里面嘟嘟嘟地响着，没人接，“按理说回来那么晚，应该睡个懒觉的，昨天我还教训他呢，他也不知道哪儿穿了一条加油站的破裤子，全是油，往烘干机里塞，结果把烘干机里弄的都是机油，黑的，染脏了好多东西……气死我了……”

　　这时候卓启威接了电话，贤姐赶紧质问：“你是不是回来了？扬哥在呢，说让你办事儿没办好？你赶紧回来，跟扬哥打个招呼。”

　　卓启威很明显在里面一通解释，左右不过是说他临时有活儿……各种推脱不开，让蓝正扬海涵！絮絮叨叨说完找个理由快速挂了电话。

　　蓝正扬早上的确看到了卓启威的车，敏感性告诉自己，卓启威这几天不对劲，一个是不声不响就走，一个是话少，不仅仅是说话，按照他的习惯，人回村了，多少都会发个信息，信息里也应该是各种狗腿子的谄媚，这江湖礼貌才算是到了。他话少的时候，一般都是闷着头干大事儿，半夜来了知道他在，早上偷偷就走了，一句话没说，这事儿，足够大。

　　突然千小起身，抓了蓝正扬的胳膊，“报警！抓他！”
　　周围人都一惊！
　　千小喊，“抓他！快点啊！报警啊！”
　　贤姐吓了一跳，怔怔地在原地。
　　蓝正扬点点头，看她拼命找手机，拉了她手，说：“别急。”又给顾小甲和齐铭飞一个眼神儿，顾小甲赶紧抱住了千小，“宝子别激动，蓝老板有办法，你放心！”
　　“不是，你们不知道，来不及说了，报警，快报警啊，就抓那个人，拜托，你们相信我，一会儿跟你们解释！”

　　蓝正扬重重地点点头。

　　转身不知给谁拨了个电话，“对，你马上查，就查7点到现在。”

　　千小此时被顾小甲拉着，一起找手机，齐铭飞去了肖立成的房间，除了给他买的生活用品没动，其他没什么特殊的，床也自己整理平整了。
　　“这个不知道有用吗？”齐铭飞拿着几张白纸出来。
　　“啥玩意儿？”顾小甲问。
　　“上面有印子，一般破案不是都看写的什么吗？就拿铅笔涂的，就出现了线索……”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顾小甲白眼他，不过瞟了一眼白纸，又喊：“赶紧拿来啊你，”顾小甲一把抓过来，给千小看，她分辨了一下，上面的印子很潦草，无法辨别，好像是写了一些字，然后又用力画了很多圈儿划掉。
　　千小举起来看了几眼，也没看出来所以然，现在心情烦躁，没心思去识别，把纸叠了一下放在兜里了。
　　还是那句话，眼下要先报警。
　　齐铭飞说:“要不然我帮你涂涂？”
　　顾小甲踹了一脚齐铭飞，“你就别添乱了！”

　　这时候蓝正扬手机也响了，那边儿说车肯定还在，因为村口没有拍到出去，而且也找到了大路上更远的摄像头，都没拍到，没出去就肯定在村里呢，他那车大，能开的地方也不能太远。

　　蓝正扬让卓启航马上设三个卡口去拦截。

　　千小整理了一下思路，紧紧拉着蓝正扬：“这几天这些事都不正常，之前是没空想，现在觉得这件事很复杂，我不知道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但是这个人，他之前就要杀死我跟彭坦，从小到大，我只要遇到危险或者特别重大的事情，我眼球就会炸裂的疼，我现在，就很疼，卓启威这个人，前几天就要撞死我跟彭坦，我们当时都没察觉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是一定有关联。现在我爸很危险，你要报警，蓝正扬，你要报警！”蓝正扬胳膊的皮都被她狠狠揪住了，疼，但是顾不上，因为千小全身都紧绷着，脑门儿都是细细的汗珠子，不知道她现在也疼，眼球疼得汗都出来了。

　　“好，我现在就找江林，直接找他比报警更快！”

　　千小点着头，这才松了手，本来眼球就疼，突然之间，跟炸了一下，一仰身体，竟然晕厥过去了，顾小甲吓得手忙脚乱，慌慌地抱住，大喊：“小小，小小，你别吓我……”

　　蓝正扬也被这一下弄得不知所措，要接住千小抱过来，却被顾小甲一把推开，“小小让你干什么，你去啊，你赶紧啊！”
　　关心则乱。

　　整个场景都乱极了。

　　蓝正扬担心她，眼下头绪太多，看顾小甲已经用湿巾给千小擦汗，给她通风，轻轻呼唤她……也暂时顾不上了，叮嘱齐铭飞一起守着，他大步出去，启动了车，惊起一地尘土飞扬，欧小宝二话没说，直接跳上车跟着，其他兄弟没动，大哥不招呼一般就是不需要跟着，刚蓝正扬一个眼神儿，他们就知道，大本营更重要。

　　几个人见蓝正扬远了，立刻把千小搬到大厅沙发上，慌成一团。

　　人都在，但是都不会治疗啊。

　　“卧槽，这是什么病啊，以前没这么严重啊……”顾小甲指着千小的右眼球，此刻这个眼球好像要爆炸一样，非常夸张地蹦跳，的确，只能用蹦跳形容，也就是知道千小眼球历来有病，要不然顾小甲都吓死了，“齐铭飞，你TMD赶紧查查啊！”
　　“查什么啊，这玩意儿查完一般不都是癌症起步吗？查完了就吓死了……”齐铭飞也惊慌失措的，“要不然掐人中！”

　　“我不会，你来！”

　　“我也不会，别给她掐坏了吧……”齐铭飞被顾小甲一把抓过来，赶鸭子上架，齐铭飞谨慎用力地掐了掐，没反应，“我也不敢使劲儿啊！要不然吃个什么速效救心丸，我看小小喘气儿呢，要不然拍一拍？要不然摇晃摇晃！要不然喊一喊，一般不是黑白无常勾走了，大喊一声，就能叫回来吗？”

　　顾小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勾你个头！要你有什么用！”

　　齐铭飞老老实实蹲在沙发前不说话。

　　不过，顾小甲还是把他的馊主意都用了一遍，抱起来拍后背，摇晃摇晃，在耳朵边儿喊名字……

　　持续了十多分钟。
　　大家心焦得不行。

　　村里赤脚医生全都过来了，不过到底是医生，还是有办法，指挥着大家把千小活动几下，说她这是厥过去了，人中就不要掐了，也千万别使劲儿摇晃，万一是有其他损伤，反而更严重，没用的，有呼吸就不用心肺复苏……

　　齐铭飞一个劲儿哦……哦……哦……
　　顾小甲听着这些，看他错一桩就给他踹一脚。

　　又折腾了好大一会儿，千小突然憋住的气猛地出了一下似的，喘息了一下，随后就睁开了眼。
　　她恍如隔世一样，怔怔的，没回过神儿，眼神都是直的，吓得顾小甲一个劲儿看医生，医生也没敢动。

　　刚才梦魇太可怕了，她看到了一个人拿着一把刀，直直砍下来，不，好像是要砍肖立成？为什么会有肖立成的影子挡在眼前，也不是，肖立成好像就在对面，她能够感受到肖立成的轮廓，低头看到肖立成的手，他瘦削的双手，对面也是他，他举着刀，疯狂地，凶狠地用力……眼前的恐怖就这么交错着，想躲躲不掉，想逃逃不了……

　　全身僵直，只能看着，看着疯狂砍杀……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的景象慢慢变亮，是的，刚才一片黑暗，然后，死了吗？

　　渐渐清晰地是熟悉的脸，顾小甲，齐铭飞……
　　顾小甲欣喜若狂，齐铭飞也如释重负，蓝正扬的哥们都拿着手机，显然是要给大哥报喜。

　　彭坦没在，对，好像他一直没在。
　　还好，眼前人都还在。

　　“我怎么了？”千小终于开了口。
　　“小小你别吓我，你认识我吗？”顾小甲抱着千小的脸。
　　“不认识，”千小木然地说，顾小甲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哇”一声就哭开了，“小小啊……”
　　这刚跟哭丧一样地咧嘴，实在不符合她酷帅的形象，千小这才不逗她了，“……才怪，我是问，我怎么了？”

　　“你刚才晕了啊，你缓缓，别生气，别把自己气晕啊……”话音未落，外面已经有了车的响动，蓝正扬是从货车上跳下来的，跳下去后，从副驾上直接猛地薅下来一个人，这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嗷嗷叫。

　　千小看蓝正扬回来了，再细细辨认，猛地就起身冲了出去。
　　顾小甲在后面喊，“小小，我的天呢，你慢点儿！”

　　果然，是卓启威。

　　熟人！刚前前后后想起来的熟人！高速路上侧翻的司机。

　　欧小宝也跟着跳下车，手上扶下来肖立成，千小一瞬间眼睛就放了光。

　　跑过去焦急地打量着“爸爸”。

　　肖立成看上去没事儿，顾小甲和齐铭飞也马上冲过去，前后左右看了看他，“叔叔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肖立成看了看蓝正扬，他来早了，如果他没出现的话。

　　现在卓启威也许就是尸体了。
　　而且他一定是正当防卫。
　　最多是防卫过当。

　　况且他还有一个不得了的加持——精神问题。

　　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关心他，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这是一个——

　　消失了二十年的，跟外界没有联系，但是，却活得好好的人。

　　他，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