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46、扶光 千小把肖立

　　千小把肖立成轻轻推到齐铭飞和顾小甲手上。

　　冲锋衣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个长袖速干，她的冲锋衣是oversize的，里头的速干衣是修身款，虽然她不喜欢，但是速干好像也没有过于肥大的，现在就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饱满的S形，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张扬了，腰侧的剪裁弧度掐得恰到好处，再顺着胯部的曲线缓缓散开。冲锋裤也是宽松款，裤腿晃晃荡荡的，衬得腰肢显得更细，一握似乎就能拢住，裤腰处的抽绳随意打了个结，晃悠着。

　　拉了一下彭坦的车门，果然没锁，探身进后座摸出一条浴袍腰带，这腰带蓝正扬熟啊，曾经勒过他脖子。她狠狠地三两下往手上缠得紧实，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钉在地上的卓启威，他也一脸懵逼环顾着周围。

　　先前看她跟蓝正扬打闹，那帮兄弟还能嘻嘻哈哈凑趣起哄，这会儿一个个都噤了声，眼瞅着千小紧绷的下颌线和攥得发白的拳头，谁都瞧出来了——这姑娘是真被惹毛了。

　　她大步走过去，薅着卓启威的衣领一把就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卓启威是没就力的，这是千小的力量。两人近距离对视，卓启威倒是没露出害怕的模样，刚才见到蓝正扬，就已经知道完蛋了。

　　自己栽了，栽得彻底。
　　那就爱咋咋地吧。

　　大前天夜里在若谷村，他之所以连个招呼都不敢打就脚底抹油，就是因为远远瞅见了彭坦和千小的身影。当时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哪成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跑？现在是彻底跑不了了。

　　到底是从小儿就练的非科班，该打的狠的够狠，不该狠的也够狠，周围一圈人杵着，没一个上前劝架的，卓启威开始还能招架，也站起来踉跄着能挡几拳，渐渐地，发现越挡她越凶，越挡她越狠，拳头抡得越圆越实在。

　　到最后，卓启威实在扛不住了，没办法了，只能放弃，干脆直接抱着头跪在了地上，缩成一个球，任她打。

　　他也故意憋着，不吭声，可是她打得太狠，实在是扛不住了，自从嘴巴嗷了一声，就搂不住了，之后就是玩命地嗷嗷哭。
　　过了几分钟，千小汗涔涔的，速干已经有了几片湿湿的印子，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揪着卓启威的后领，把缩进去的脑袋拽得仰起来，“撞死我？你TM想撞死我？嗯？我昨天之所以没走，就是看到了你的那条裤子！本来我是要走的，就因为你在，我没走！我还没找到你，你倒是先找上门儿来了！撞死我？撞死我？想撞死我？”她甩了他的衣领，又是起来一顿打一顿踢。

　　蓝正扬听她字正腔圆地怒不可遏，才明白她就算生气也不会走，她有自己的打算。

　　千小打得实在是累极了，抬手扯下手上缠着的浴袍腰带，一圈圈松开时，才瞧见自己的指骨节上也有小口子，正渗着细细密密的血痕。她喘着粗气，目光扫到旁边立着的一个造型木桩，抬脚就把木桩踹到了卓启威身边，她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都垮了似的，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垂着的手搭在膝盖上，打人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说吧，”她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卓启威一下，“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杀我爸？跟我有什么仇？”

　　顾小甲的确是有进步了。
　　不是当初的小白兔了。

　　但是眼前这一幕，她还是看得心惊肉跳的，开始以为她就是小姑娘发发脾气，毕竟是把人家爸弄丢了，越看越不对劲，千小打人的凶狠劲儿，是她从来没见过也不敢想的，她拉了蓝正扬袖子，“这是我们家小小吗？被恶魔附体了吗？她当初打你，如果这样儿！你不得原地半死？还有啊，她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蓝正扬一抹复杂的表情。
　　挺出乎意料的。
　　他也的确没想到。

　　与其说他们观望是为了让千小自己报仇，不如说是都被她镇住了。

　　这几年，千小没变，也变了。

　　蓝正扬把那个疲惫的身子拉了起来，她居然脚软了一下，沉在他身体里，又迅速站直。

　　“报警！他不是你的人吧？”她语气还很凶，奶凶奶凶的。

　　谁敢说是啊，这一圈儿人，哪个都不敢说。
　　蓝正扬摇摇头。

　　卓启威一抬头，看蓝正扬，好吧，他脸上除了鼻涕眼泪也都是凶光。

　　“你报吧！”千小推开他，“我报的话，走110系统，不一定派到哪儿呢，你直接跟江林说，我有证据。”把浴袍腰带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又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这东西挺好，诸多关键时候总能排上用场。

　　留着吧！
　　绑架、斗殴、打架、报仇，实乃居家、杀人越货之必备良品！

　　千小喘着粗气，甩给齐铭飞一句，“我没劲儿了，哥，辛苦帮我扶我爸去房间吧……”她努力了，真的站不起来了。

　　齐铭飞从震惊中缓过来了，屁颠儿屁颠儿赶紧去扶，心里想得是，绝对不能惹千小，比起来千小，顾小甲踹的几脚就是挠痒痒。

　　顾小甲赶紧上来扶着千小，近看她，速干都透了，风吹着，正在干的过程中，汗珠子也都凝在了脸颊上，头发都湿了。

　　“小儿，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
　　“啥？”千小扭头。
　　“哦，没事儿，没啥，啥也没有，你喝点儿水。”

　　千小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特殊啊？刚才吓着顾小甲了？这不是跟揍蓝正扬那顿一样吗？回头看了看蓝正扬，他正好坐在刚才那个木桩上，其他人把卓启威架了起来，问着什么。

　　“我没事，你放心。”千小被顾小甲扶进去进去，也跟着去了肖立成房间，千小觉得这老爸应该是个狠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完全跟没事儿人似的，“爸，没事儿吧？”别说，现在觉得叫啥都挺习惯。

　　前两天叫“哥”的时候，脸还有点儿热，现在她能叫遍全世界。

　　“没事，”肖立成正洗手，他这几天没什么话，显然，他跟刚遇到的时候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他是木头，现在他像是生了根，发了芽，长了叶，慢慢地恢复着生机，千小能感受到，肖立成眼神从来没离开过自己，他没有哭，没有表达过不舍和激动，可是他浑身散发着对自己的一种深沉的缠绕。

　　没错，就是一种难舍的缠绕。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很多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的缠绕。

　　肖立成洗干擦干手后，居然拉了千小的手，他那么认真的洗手，目的是这个。

　　他手型真好看，瘦长，没有茧，指腹很软，这是流浪的人该有的吗？齐铭飞跑进来递了个药箱，“叔，拿来了，你哪儿受伤了？”

　　肖立成接过来，也不回答齐铭飞，从里面拿了棉签，让千小坐椅子上，小心地把她那些细小的划痕一一消毒，然后贴了三个创可贴。

　　“哟，可是挺严重，”齐铭飞撅着屁股看，“再不贴上一会儿就愈合了。”

　　千小给他一个大白眼。

　　“这是我爸给我贴的，”千小把手往齐铭飞眼前一晃悠，齐铭飞猛躲，好家伙，这拳头，吓死人了，“你没有。”她显摆。
　　“姑奶奶，你自己留着吧，谁稀罕啊，谁跟你抢啊。”齐铭飞收拾了消毒棉签，拿了出去。

　　千小这才又看肖立成，“你没受伤吧？他把你弄哪里去了？”千小上下打量。
　　“没有。”肖立成言简意赅。
　　“那吃饭吗？”
　　“不急。”
　　“急！要吃，那人把你带哪里去了？我一会儿还要揍他！”她说得云淡风轻，起身要去给肖立成拿早饭。

　　肖立成看了一眼千小。
　　并不是卓启威带他过去的。

　　后半夜，有人敲门，肖立成睡着没开，也被吵醒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是退化还是进化，已经跟一个惊弓之鸟一样，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没开门，过了一会儿，门下塞进来一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

　　到村西河尽头。
　　袁。

　　肖立成知道，自己又出现在大众眼中的时候，就再也躲不过，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

　　袁绪良，他在这里？那这件事大概能通过你死我活来解决了，但是一旦起了杀心，他就想连带蓝正扬一起，毕竟，杀死袁绪良后，可能法律就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处理蓝正扬了。

　　早上，肖立成看千小和蓝正扬离开后，他找到了一把菜刀，碰头的地方不算远，解决完他后，回来可以若无其事，趁机处理掉蓝正扬，千小他们会报警，事后，就是他做了这一切，他没恢复跟千小的任何关系，他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关系，千小可以顺利地生活下去。

　　是的。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在房间的纸上勾勾画画了很久，各种可能性，最后，他选择了这个方式。

　　扯了那张纸，走了出去。

　　发现没放下笔，就把笔留在了门口儿的桌子上。

　　当他到了碰头地点后，发现并不是袁绪良。
　　的确，那个老狐狸怎肯自己来。

　　卓启威只想把他控制住，捆起来，放到货车里，把他运走，送到袁绪良身边，但是肖立成对卓启威动了杀心，两人缠斗的过程中，卓启威突然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儿。

　　卓启威当时害怕了，又是这种感觉，追踪千小出车祸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也是这个原因，让他经历了生死劫，眼球暴击的疼痛，无法忍受，才会扔了方向盘，才会侧翻，这种持续的疼深入骨髓，很久很久，直到事故处理差不多了，才突然之间消失。

　　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

　　上次是千小。
　　这次是肖立成。

　　这父女俩，一定是魔鬼，或者被撒旦附身的恶灵。

　　上次就跟袁绪良说了，这里面可能有问题，袁绪良不以为然，现在，很明显，绝对是有问题的。

　　卓启威缩成了个团。
　　一是减轻眼球的痛感，一是尽量保护一下脑袋。

　　肖立成那菜刀，可不是吃素的。

　　正僵持着，蓝正扬开车就过来了，一把把他拎起来，踹上了货车，欧小宝扶着老爷子上车回来，菜刀被肖立成趁着他们不注意扔在了水里。

　　蓝正扬让他上车的时候。

　　他，笑了笑。

　　心里想，大概蓝正扬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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