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44、扶光 小时候，就

　　小时候，就见过你，不知道这是不是注定。

　　他没上过幼儿园也没上过小学，从他记事开始，袁绪良给他找了家教，这种家教模式一直持续到十四岁，十四岁的时候，他插班初中，才正式上了学，千小他见过很多次，没上初中之前，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个小学生，每次拉着她妈蹦蹦跳跳的，如果没有妈妈，那就会跟同学在一起，她就显得很乖巧，不蹦不跳，一边聊天一边回家。她来没看过他一眼，他都是隔着窗户，又隔着栅栏，老师讲着课，他走神儿看到她哈哈哈哈哈笑着，或者大声地说着她一天的愉快的事情，只是路过的时间很短，他分享不到她说的快乐，在蓝正扬的记忆中，她就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她没烦恼。

　　上学后，没见过她了。
　　死了的记忆再出现，已经大三了。

　　那天他就那么水灵灵地去找齐铭飞去他们学校迎新，齐铭飞看到顾小甲后，眼睛一亮，说自己春心荡漾了，一个电话就把蓝正扬叫来了，蓝正扬看到的却是千小拉着行李下车，报到现场是在体育馆，齐铭飞他们学院人多，场面儿也最大，千小按照引导过去之后，盯着顾小甲填写表格，她一看顾小甲跟她一个专业的，立刻就自来熟：我们一个班呀，咱们一起吧。

　　十八岁的千小在大学里遇到的第一个同学是十八岁的顾小甲。
　　顾小甲也温柔地回：好呀。

　　齐铭飞对着蓝正扬在一边儿品头论足：“看看，多温柔！”
　　“那个女生，”蓝正扬指着千小，“你去看看她是哪儿的生源？”
　　“自己去看啊！”
　　“你是不是找死。”
　　齐铭飞滴溜溜就去了，看了一眼，还跟千小客套了几句，冲回来，“你这是带定位跟踪了？你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一眼就心慌，叫千小，书法可好了，那字写的，真他妈好看……”
　　“就六笔，你就看出来好看？”
　　“对，就六笔，笔笔跟我写得不一样，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她写个‘一’都比我写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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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正扬想，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很奇妙，每次跟她都好像曾经很切近，但是又突然相隔很多年，他没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她又再出现。

　　“到处跑，现在也没什么常驻。”他记忆回来，淡淡地回。现在挺好的，也没必要打破这种平衡，更何况，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呢，帮助她其实只是很多很很多事情中，很小很小很小的一件，也许这次见面，还会再分开，再分开很多年。
　　千小听出来他不想说，就算了，两个人就随便溜达，村子其实不算大，主姓是卓家，卓家还有祠堂。本来挺正常的事儿，毕竟这种古村落，大大小小的祠堂多得数不过来。

　　但是作为旅游景点，就必须有点儿什么渊源。

　　眼下祠堂里面就摆了一些东西，村里的博物志，字画，老物件，千小是学书法的，对里面挂的一些字画就多看了几眼，最后看到了中间的一副玻璃罩的绢帛。

　　破损相当严重了。

　　“这里面记载了三个村子，除了山上刻的一些文字，这个算是最古老的，所以三个村子都想拿回去展览，归属权现在还在争。”

　　“复制几个不就好了，故宫一件我一件，到时候几个摆在一起，抽签，不说哪个是真的，都当是真的……谁也别争，都是正品，再过几百年，就真的都是正品……”千小随口一说。

　　“好主意啊……聪明……”蓝正扬笑，这脑子从来都简简单单又十分漂亮。

　　千小觉得这有什么好夸的，这种情绪价值和彩虹屁在她这里没丝毫作用。

　　两人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没人微信或者电话过来，就又慢慢溜达回去，贤姐已经跟阿姨们准备早餐了。她昨天也敬酒来着，敬到顾小甲，说：“一看就是同道中人，都是直爽的性子。”

　　顾小甲是场面人，站起来举着杯子随意跟她碰了一下，酒溅起一点星子，她往唇边一碰，就放下杯子了，然后是千小，千小实在，直接喝了口啤酒，等贤姐转身去敬下一桌，顾小甲才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胳膊肘拐了拐千小，脑袋扭过去，手捂着嘴，“狗屁同道中人，姐当绿茶和白莲花的时候，她还在地里跟她妈拔萝卜呢。”这是连带着把白天事儿又损她一遍。
　　千小正夹了块排骨往嘴里送，笑，“你小声点！人家耳朵尖着呢，明天不给你拔萝卜了。”
　　“显着她了，就这破民宿，住都是委屈我了。”她声音大，蓝正扬在对面，看了一眼顾小甲，顾小甲不管，故意说给他听的，“也就是有人惯着，要不然能狂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是老板呢！”说完直勾勾看蓝正扬，她对蓝正扬现在没任何想法，“哦，人家志向不是老板呢，是老板娘呢……”
　　时间是个好东西，青春时候那么一悸动，真的美好，可时光溜走，也带走了一切怦然心动。
　　顾小甲故意朝着那边儿桌子喊，“老板娘，难怪蓝老板一定要我们住下，这饭是好吃啊，太好吃了，这一个月辛苦老板娘了啊！”

　　贤姐心想这是台阶啊，赶紧说没问题。

　　千小瞅了瞅贤姐的背影，又看看顾小甲说完白眼上天的样子，“小甲，你现在是王者绿茶白莲花结合体啊！”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儿什么聊斋啊，这也就是蓝老板心大，要是齐铭飞这么有钱有闲自己当大老板，身边儿哪个小姑娘敢动这种心思，我不挠死她！”
　　“雌竞没意思，你挠死齐铭飞呀！”千小笑。
　　“姑奶奶，你别转移话题啊，你不引火，她都想挠死我……”齐铭飞也听了个正着。
　　“他？！他也配我挠他？算了，我也不挠死了，要是真有女的敢围着他转，我拱手相让，我倒贴，我免费送货上门！赶紧滚，谁爱要谁要。”
　　“别的，别的，小小，你看，怎么蓝老板犯错，我得滚呢？”齐铭飞委屈。
　　贤姐正好敬完了一圈儿，又回来，给齐铭飞解了围：“两位是妹妹，姐姐脾气直，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说，都包在姐姐身上，咱们天下第一好。”
　　“谢谢，”千小回着，看了一眼顾小甲，顾小甲真的是眼皮都没抬，一点儿脸都不想给，千小觉得冷场不好，她自己无所谓，碍着蓝正扬的面子，现学现卖夹子音茶了一句，“……最好的姐姐……”

　　这句声音出来，蓝正扬和齐铭飞都一激灵。
　　女人太可怕了！

　　顾小甲听千小说完了，反而笑着抬起来头，笑得比谁都甜，来劲儿了，继续千小夹子音：“最好的姐姐，你可太能干了，那以后什么都靠我最好的姐姐了呢，抱着我的最好的姐姐的大腿……”

　　顾小甲快yue了，等她走了，直接一个呕吐的动作，竟不像装的，“艹，尼玛真是玷污了‘天下第一好’啊。”

　　千小尚且能留存笑脸，心说顾小甲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真亏了。
　　这算是在面子上握手言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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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姐日常并不准备早餐，都是阿姨准备，她看到蓝正扬起床了，想把昨儿的不愉快冲抵一下，博个好感。

　　没想到蓝正扬直接跟千小走了。
　　大早上的，孤男寡女，不是约会是什么。

　　贤姐心里不痛快，一个劲儿看时间，好不容易盼着俩人身影出现了，都这么久了，这俩人依然慢悠悠边溜达边说话，就把昨晚垃圾一大袋子拎出来，重重地往二层平台上一扔，大喊，“沉死了！”

　　蓝正扬他们也走回来了，看到后走上去，顺手提了下来，“等会儿人醒了再搬就行，你别搬了。”

　　“人醒了，都要吃饭了，哪有空搬，你这是见到了，你没见到也都是我搬的……”

　　千小也慢悠悠走上来，都是女的，谁听不出来啊，按照她的教养，她也应该帮一下忙，但是眼下，她目视前方，径直路过，才不招惹这颠公颠婆蹚这趟浑水呢。

　　余光发现平台的桌子上放着一支笔，红色的，这支笔是昨天肖立成去休息的时候找前台要的，前台特别说只有一只红色的能拿走，所以千小印象深刻。昨晚睡觉时候不早了，那是今儿早上肖立成也起来了？千小赶紧往肖立成房间去了。

　　蓝正扬虽然听贤姐絮叨，眼睛还是放在千小身上的，他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跟着她进去了。

　　肖立成房间开着，但是没人。

　　“别急，老人家一般起得早，也许出去溜达了说不定，这是好事儿，有助于恢复。”他从后面跟过来安慰。

　　“他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顾晓燕在这里！”千小见到顾晓燕的时候没放心上，也没跟任何人说，她大意了，觉得顾晓燕是外来的，这是蓝正扬的大本营，约等于是自己这波庞大队伍的大本营，那怕什么呢，此刻她才急得直跺脚，显然外来的才可怕啊，千小扶着二层栏杆朝山上山下四下看，也没个人影。

　　这时候人都陆陆续续起床出来了，有的是开着房门，有的是开着窗户，她着急，声音大了点儿，顾小甲也醒了，听到她的声音后慌里慌张地在楼上喊：“小小别着急，我马上下来。”

　　蓝正扬看她眼睛里全是焦灼，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挪过来又挪过去，才知道“血缘”这个东西不在称呼上，在心里。
　　千小现在最在乎肖立成的安全，没有顾晓燕还好，可以慢慢找啊，顾晓燕在这里，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蓝正扬此时已经问了几个民宿，顾晓燕应该是一大早到的，还没入住民宿，都说不知道。
　　眼下她着急，蓝正扬没办法，找了卓启航，让他带人全村找一下，卓启航说没问题。
　　结果事情有点儿大，顾晓燕都找到了踪迹，肖立成完全没消息。

　　千小后悔，没给爸爸先买个手机，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昨天就已经不顺利了，如果在城市，还能报警，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蓝正扬的能量是这波人里最大的。

　　蓝正扬此时看着千小。
　　她现在也不需要什么安慰的话。

　　如果，将来，肖立成真的出了很大的麻烦，她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