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37、扶光 没有第二个

　　没有第二个人。

　　只能是肖立成。

　　那么袁绪良嘴里的肖立成是个罪大恶极之人的说辞，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内幕和秘密。

　　“我衣服上有卫星定位，他们就找到我了！”

　　“吓死我了，”千小抚抚前胸，这种一般被发现不就是尸体么？比如传说中的鳌太线，据说若朴村有个线路号称“小鳌太”呢，只不过这里冬天没雪，没有那么险峻。“你们这些人啊，就不能躺平啊，有钱人真的是只剩下钱和刺激了吗？”千小一直都觉得蓝正扬这一身冲锋衣裤特帅，现在认真看了看，上下加起来好几万。

　　千小只能表示尊重且理解，很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那你了解若谷村吗？”蓝正扬的生活是他自己事儿，千小不在意，重点是她关心的那些人，比如吴姨。

　　“这个村，跟若谷村就有渊源了，”看出来千小对自己的事儿并不关心，蓝正扬就说她关心的，“建国之前，只有若朴村有大的水域需要摆渡人，但是那个水域很深，现在是开发出来，之前没有路的，说是传下来一个传说，把死人祭祀水神，村里就会有百年不遇的健康孩子出生，后来，传来传去，就说死一个就生一个，开始就运尸体，以前是土葬，那尸体就会偷，或者买，但是哪有那么多死人呢，他们说本村人是没用的，若谷村的尸体才可以，至于为什么，有什么区别，只能是知情人知道了，开始是偷尸体，后来是偷活人……运送过去，然后……”

　　“活人？”

　　“对，活人和死人，也很好转换的，”蓝正扬淡淡地说，“村里后来人丁兴旺，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无从得知。”

　　后面话没听完，但是听到“偷尸体”这三个字，千小突然就想到了彭坦的妈妈，所以她惊讶完“活人”之后，后面蓝正扬说什么没怎么听……

　　“那！现在还有偷尸体的吗？”

　　“那，你觉得呢？”蓝正扬似笑非笑地用打火机敲着桌面，他是有秘密的，而且很多，不过眼下，她的秘密更多，而且她的秘密是他十分想挖出来的。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千小圈出来自己写的一个字，男，“我跟你说一件事，不过这件事只是我的推测，你不要告诉你的警察朋友，毕竟造谣诽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反正我不怕，我不承认，你要是说出去……”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释放着无辜的信号。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和托付？”蓝正扬打断她。

　　千小心想，自己的确也没什么资格去质疑人家，人家的本事，大着呢。

　　“你知道我跟彭坦为什么会跑吗？”她俯身特意往蓝正扬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俩人沙发离得远，蓝正扬也跟着她倾过身子，她接下来带着一股子憋不住的亢奋，或者说，紧张，“因为我们看到了运尸体……”
　　蓝正扬瞬间眉头一抬，千小还预判他会惊讶，刚打算“嘘”他一下，结果蓝正扬神色都没变，“原来是尸体……”淡然得好像听到的是鸡鸭的尸体一样。

　　蓝正扬突然解开心结了。
　　她写的那个XX，可能代表这个意思。

　　他嘴角压不住地笑，嗯，她谨慎，的确不会把这个字眼儿写上去。

　　这回千小不淡定了，“难道你之前就见过？”

　　蓝正扬是见过的，袁绪良搬运过尸体，据说几十年前他年轻时候经常干这种事儿，那个时候，在荒郊野岭偷尸体也没人管，有人盗墓，有人倒斗，自然也有会有人偷尸体，而且，配阴婚这件事，也是一直流传的，很多人即便是知道丢了尸体，也以为是被人移作他用了，怎么追究呢，那年月没有摄像头啊，而且，就算是发达的现在，坟地里也不安装摄像头啊！

　　哪个坟头里面有馅儿，哪个没馅儿，谁也不敢打包票吧。

　　“没有，”蓝正扬否认，“我是看到了玉藏年的人运东西出去了，没多久，你们也去开车了，我觉得很像你，就跟着了，你现在说起来，那你们应该是看到他们搬运尸体了，所以才有后面的事儿。”

　　“原来如此啊，”就是嘛，话还是要说出来，很多不了解的，奇怪的，就迎刃而解了，“我就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呢，那你开车追我是因为他们报警了吗？”

　　“那你以为呢，他们村有联防队，联防队的主要干部家里都安装一个小警铃，之前是村里广播室，几家安一个，谁家有事儿，就近报警，村长觉得全村大喇叭响起来太吓人了，就改成联防队家里响了，然后再拉人一起出去，”蓝正扬说完往后一躺，延展着双臂，扭动了几下脖子和肩胛骨，“你挺厉害的，你这动静，也是这几年里最大的，比一万只鸭子的阵仗还大……”

　　千小不好意思起来，呵呵了一声，“那你跟着是想救我？”
　　“那，你以为呢？”

　　这俩人说话方式，都挺欠抽的。

　　“也是，我当时傻了，虽然咱们也是有矛盾和过节吧，但是毕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老相识了哈，”她攀扯关系，“关键时候，他们村儿是他们村儿，咱俩是咱俩。”她谄媚。

　　“你如果能这么想，那我这几天就没白折腾。”蓝正扬心想，姑奶奶我谢谢你，你算整明白了。

　　“我吧，第一回经历这种事，不是以为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她打岔，“那你大半夜去若谷村干什么呢？”
　　新脑子的确好使，她圈了“男”，这个“男”蓝正扬知道是谁，可是问的却句句都是蓝正扬的行踪。

　　“找人。”他说完就盯着她的眼睛。

　　千小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然后看了一下自己画的人物关系，问号，可以拉成感叹号了，前面再加三个字——“肖立成？”

　　蓝正扬不想瞒着她，现在瞒着她的事儿就挺多，他听兄弟们吐过苦水，男人，瞒一件，后面就要解释一万件，不如坦白从宽。
　　“嗯。”

　　“为什么？”她极其地努力控制焦急的情绪了。

　　“我刚才给你讲的故事，我差点儿死掉那次，我觉得，救我的人，是肖立成，就是你爸爸，后面救援队找到我的时候，我是被人急救处理过的，”他没说浑身湿漉漉和伤口不寻常地流血，现在千小应该还不能接受比尸体更诡秘的事情，“按道理，如果有路过的人找到我，一定会报警，但是其实没人接到报警，而是按照我的卫星定位找到我，如果有人报警，我应该会更早被找到。”

　　“他，我是说，肖立成，我爸爸，一直都在这里？”
　　“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也接到陌生消息了？还是说你一直没放弃找救你的人，现在终于知道他的行踪了？”

　　千小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目光紧紧锁着蓝正扬，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也不自知。

　　“我有个朋友在若谷村。”蓝正扬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哦，”千小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要是当年没跟蓝正扬打架，要是没删除微信，说不定她早就从他嘴里听到爸爸的消息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暴击消息，应接不暇，乱七八糟，一团乱麻，她直接摊开了说：“那你大半夜跑到这儿来，是打算找到他，然后收留他？以后照顾他？”到底是没被社会鞭挞过，心思纯得像张白纸。
　　蓝正扬能说什么呢，话说到这份儿上，不管是谁，肯定都是肯定答复啊。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蓝正扬这话一出口，松了口气，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终于等到了收网的这一刻，水到渠成，给千小挖的坑，此刻彻底完成，他这八百个心眼子，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千小整个儿装进去。

　　此刻，他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他一直都在这里，这里适合他恢复身体。”
　　千小脸上似乎突然有了一种柳暗花明的释然，蓝正扬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他的算盘，成功了一半，不，起码成了百分之八十。

　　千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蓝正扬没想到，她此刻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不同结局的电影了，各种事儿都没说开，她自己带走爸爸的话，再也不会有蓝正扬这样的人帮她摆平一切，到时候那几家到她公司去闹，她不好收场，想想那种场景，她都烦。倒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先寻个缓兵之计。

　　“如果他喜欢在这里的话，你能帮我在这里也找个工作吗？我要是能在这里工作，就能陪着我爸了，比如在你的企业打工，你不是在那个若卓村有产业吗？大佬，大老板，行不行……”她老板是拉着长调撒娇呢，没想到她给自己规划得这么圆满。
　　你回去上你的班，赚你的钱，把你爹托付我给我就可以了啊，这什么脑子呢，还要在这里工作……蓝正扬心里着急。

　　再说了，现在跟你也没跟你养父母也并不住一起，这么大的人了，也没必要一直盯着你爸爸吧。

　　蓝正扬几次看肖立成，打量了他，虽然没正面相逢，他知道肖立成也认出来他了，之所以他不动声色，恰恰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曾经叱咤风云阅人无数的企业家，一个秘密跟蓝正扬一样多的人。

　　转念一想，她的确也是应该放心不下，她目前这个想法，的确是正常的想法。

　　“我这儿工资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他委婉拒绝，又追加，“你爸爸现在情况也肯定是需要一定财力支持的，你换工作不是个好选择……当然了，只是我这么认为，如何决定都听你的。”他给足了尊重，但是也没给选择。

　　“你说得对，不过……”千小觉得自己属实也是蹬鼻子上脸了，但是问一句呗，万一他同意呢，“你能不能参照我现有工资聘用我，我可以多干活儿，真的，我可以身兼数职，我会得其实挺多的！”她举手，像个等着老师夸赞的孩子，“各种各样的事儿，跑腿儿，我跑得可快了，写字，你要是出什么宣传板，手搓的，不用找人，要不然站姐？你想出神图吗？我审美特别好，拍照技术也高……”

　　蓝正扬心里笑惨了，千小简直是太有意思了。

　　“也可以试试，如果你决定这么做的话。”先带回家再说，原计划是带走肖立成，现在把千小带走虽然不是预想的结果，但是，一箭双雕啊。

　　似乎是，更美好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