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38、扶光 第二天彭坦

　　第二天彭坦惊讶地合不上嘴，下巴跟脱臼了似的。

　　千小说你再有点儿哈喇子，就跟智障一样了。

　　彭坦想不明白，一夜之间怎么就变天了呢，肖立成居然在蓝正扬的车上，而且要接回若卓村。
　　为什么？
　　难道昨天晚上只有自己在认真睡觉吗？

　　千小没跟着蓝正扬。
　　要是她也跟着，彭坦一定认为这是楚门的世界，一定是哪个程序错了。

　　一路安宁，几个人的车停到了民宿门口。

　　彭坦此刻带着千小，受她指示，俩人买了不少生活用品，蓝正扬出发前给她打了电话，千小跟他说不用等她，她跟彭坦对这里也熟得很，可以导航过去，这话说的，蓝正扬心里都止不住笑，犯罪之路终生难忘吧。

　　彭坦气鼓鼓的，也不多问一个字。

　　肖立成是被蓝正扬扶着到了民宿二层。

　　两个男人胳膊搀挽着的时候，肖立成粗哑的声音警告着蓝正扬，“你如果敢碰千小，你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
　　“果然我没猜错，砸我的是您，救我的也是您，我怎么称呼您，前辈？叔叔？不过您这么一说，倒是启发我了，我还挺想叫您岳父的……”蓝正扬挑衅，话没说完，已经看到了肖立成愤怒的眼神。

　　此时贤姐迎面走来。
　　肖立成把眼神终究是收了回去。

　　出院的时候，另外三家人都堵在了门口，这些人消息都跟狗鼻子一样灵，腿脚也比野狗跑得快。

　　李文娟也给千小又打了两次电话，显然是李莉婕催得紧，但是话不好直说，只能适当建议。
　　千小从小不怕事儿，也是个有主意的。

　　李文娟和张正伟也始终感激和亏欠并存，救命的恩情，从不缺千小的吃穿用度，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也不少着千小的一分钱，所以她打小儿比别的孩子还是张扬一些，吃穿也都比同龄人好很多，有不学好的同学拦着他找她要钱，她不给，也不让班里其他受欺负的女孩子给，为这些不平事出手，她是经常干的，所以，才会有了搏击和散打班。

　　当年她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主任当着她的面儿给她的评价是——
　　勇敢不鲁莽。
　　聪明不油滑。
　　热情不轻浮。
　　以后别打架。

　　不打架？！可还行！？

　　听完前三句千小都要飘了，最后一句出来，才明白，无数的夸奖都不如最后一句“但是”。
　　千小见他们都堵在房间门口，也是一股气憋在胸口。

　　现在睡好了，吃饱了，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这是我爸还是你们爸，警察也在呢，你们有什么资格一个一个的要接我爸走？欠你钱了还是欠你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我的爹，是你们众筹的爹呢，大早上一睁眼，我还以为是菜市场呢，抢馒头还是抢包子啊，我们欠你们一分钱了？还是借过你们半条命了？没想明白就继续睡，脑子清醒了该回家回家，该找妈找妈，这是我爸！我爸！我爸！”

　　江林觉得没毛病，这几家这两天堵在这里多少是有点儿大病，但是吧，他们安静在一边儿呆着，甚至有的还顺带着看病，也够不上扰乱治安，也够不上寻衅滋事。

　　“你这小屁孩子怎么说话呢……”顾晓燕家的“暴徒”依然战斗力报表，不过一看蓝正扬带着几个哥们就杵在门口儿，已经撸起来袖子了，迈出来的腿就收回去了，嘴角里咕噜出来一句，“你小姑娘家家的，说话真难听……”

　　蓝正扬觉得挺好听的。

　　“小小……”李莉婕开口想说什么，千小赶紧一脸谄媚对着表姨妈，“姨妈，跟您没关系，您当没听到，咱们单说啊……”她笑着去扶肖立成，“走，咱们回家。”

　　“你们要去哪儿？”李莉婕惊诧。

　　千小想过去跟表姨妈附耳一下，结果肖立成抬手指了指蓝正扬。

　　蓝正扬本来是在人群里站在最后的位置，不起眼儿。

　　肖立成一指，几个兄弟和李莉婕、文娜娜带的人都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是他，就迅速散开。
　　只剩他安静站在那里不躲不藏。

　　一个指着，一个站着。

　　蓝正扬笑了一下，一下子也跟亲儿子似的，“叔叔，您恢复得挺好啊，还点兵点将呢，行，您点我了，那我带您走。”
　　肖立成被蓝正扬扶着出了人群，离开后面人稍微远了一些后，肖立成就喉咙里发声，“兄弟，收起来所有的心思，别打任何如意算盘……”
　　“别别，叔，差了辈分儿了，我不会算盘啊，叔，我没学过。”
　　“你，我，心知肚明。”肖立成本来声音也小，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立成看蓝正扬的第一眼和蓝正扬看肖立成的第一眼。
　　都直接锁定！
　　彼此看对方就好比看一群野猪里站着的骆驼。
　　看不错的。
　　同类识别。
　　永远都这么精准。

　　俩人无话就到了民宿。

　　肖立成看千小没一起到民宿，还以为她不过来了，他本来也是打算赖上蓝正扬，既然逃不了，那就正面硬刚来个你死我活，千小不在正合适。

　　他倚老卖老，坐定在二层的小平台，若卓村的视野的确好，正对着三面深山老林，能看到很多平常走不到的沟沟壑壑，他一直在各个地方躲藏，游走，他这些年里，想念妻子，想念妻子生下就不得已放弃的孩子。

　　真见到了，心里又难过了起来，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亏欠，内疚，怅然，恍惚……

　　蓝正扬把肖立成安顿好，就要下去搬东西，肖立成攥紧了他的衣角，“你只要不碰千小，我可以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他在示弱。
　　因为千小。

　　蓝正扬突然表情也复杂起来，她如果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这么害怕他去接近她呢？难道，有隐情？

　　千小和彭坦的车也到了，肖立成一看，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再一次扣住蓝正扬的肩膀，很重。

　　蓝正扬看他眼神冒火，真觉得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可以立刻杀了自己。

　　“您想多了，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蓝正扬正面答复，“我从来也都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想法。”
　　蓝正扬说完就走了下去。

　　肖立成嘴角抽动，他不信，如果他掌控不了这件事，那索性就一了百了，让这个世界干净，让蓝正扬消失，是的，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以身饲虎，以绝后患。

　　千小搬了好多东西，下面一群人抢着干活儿，蓝正扬的兄弟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心里的“小嫂子”干活儿，彭坦那更是一路恨死了蓝正扬，现在都还翻着白眼呢，所以民宿前面就显得比以往都热闹。

　　突然一声巨大的嗓门儿响了起来，“小小，我的爱！”

　　这嗓门儿是个女孩，但是声音极其粗犷豪爽，“救命啊，你这几年是把美颜挂脸上了吗？怎么能这么好看！你太过分了吧，我们这是渡劫呢，你这是下凡呢……”这一串儿彩虹屁还没说完，一个身影猛地就扑向了千小，千小此刻手里还有东西，没来得及腾出来就被她一把抱住，千小顺势也拎着东西就回抱，一瞬间打量了一下，但是脑海里丝毫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一双磨得沧桑的马丁靴，靴帮故意耷拉着，低腰破洞牛仔裤裹着利落的腿线，膝盖好像也露着，没大看清，裤脚很肥大，挽了两圈，露出一小截小腿，腿非常白，纹身也非常明显，上身是洗得发白短款低胸T恤，锁骨挂着夸张造型的链子。

　　一头及肩短发底色是蓝黑，太阳光下能看出紫光，外套是个黑色小披风，前面开口很大，只挡着胳膊，香水非常浓烈，但是好闻的，很吸引人的，头发也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液的味道。

　　虽然夸张，但是没有任何彩妆。
　　素净的一张脸。

　　蓝正扬接过了千小手里的东西，千小这才把对方抱住推开看清楚！
　　脸非常非常白！

　　这种造型就是一个病态的娃娃，但是又充满了别样的活力。

　　“小，甲？”千小不敢相信眼前的人！
　　顾小甲。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像的人的话！
　　但是她又绝对不像记忆里的顾小甲。

　　从前的顾小甲，是浸在月光里的模样，只有世界上最纯的白配她，她是窗前风拂过的冷月光，她是路边雨惊扰的油纸伞，在她身边儿，大声说话都怕惊扰到她，萦绕着的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又疏远。
　　可眼前的人，却像是一把刚刚淬了冰又立刻煅了火的刀，锋芒毕露，利落削薄，发色幽暗不见底，偏偏露出来的是幽冷苍白的脸，仿佛地域诞生出的一朵白莲花，散发着毒药和迷离。

　　“怎么啦？怎么还不确定了呢，把中间那个逗号还是顿号你给我去了，我允许重新叫一次，”顾小甲咬着牙说，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她以前撒娇也是这样的，鼓鼓的小腮帮子，千小会去捏，会去拍，“你说，我哪儿让你犹豫了？我改？你看看是胸再大点儿，还是屁股再翘点儿……我跟你说，我也正有此意……”她一边儿说，还一边扭动身体。

　　千小本来就吃惊她这身杀马特，这么一扭，下巴都要惊掉了。

　　“行了行了行了……”千小赶紧去捂她嘴，“姐姐，这是山区，不是无人区，在场的没你在乎的人了吗？”千小说完，才注意到，后面还跟着个熟人。

　　这熟人，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世界，就好像巧巧地画了一个圆，那么圆那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