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34、扶光 肖立成看着

　　肖立成看着千小。
　　很明显，感觉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有语言障碍似的，本来眼睛里都是单纯，可是看着又那么复杂。

　　千小看他不说话，也就只能说几句放之四海皆准的嘘寒问暖。
　　等千小问了几句，肖立成可能也是想缓解一下尴尬，“我都好。”他说。

　　“那你还需要什么吗？”千小这句问得也没什么底气，毕竟，要房子没房子，要车没车。

　　肖立成摇摇头。

　　“那有事就喊我。”

　　肖立成又点点头。

　　“将来有什么打算，也跟我说，”千小不想问过往，那等着之后慢慢说，“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肖立成不语。

　　“没事，您也别急，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她用了敬语，不知怎的，就觉得他的距离很远，像是看一个挺有地位的人似的那么远，即便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觉得他落魄潦倒。

　　肖立成又点头。

　　医院探视时间到，管夜护士说了两次，因为打过招呼，没催的太紧，但是千小也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千小还想再找个机会叫爸爸，但是难以开口。

　　肖立成先是点了头，突然喉结滚了一下，哑着嗓子说，“那个，小伙子，你们……”

　　看来会照顾人的“大儿子”居然能先俘获人心，“那是我朋友，他一直帮忙。”

　　“是不是处对象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他跟我没任何关系，是大渣男，”千小慌不迭摆手，口不择言否定，说完才觉得特对不起蓝正扬，可是话已经说了，也不好再解释。

　　肖立成却如释重负似的，念叨了一声，“好……”

　　千小出门又嘱咐了护工，下楼了。

　　没想到出门就看到蓝正扬背影，想着刚才脱口而出的大渣男，人家现在都在门口儿等着，愧疚之心又陡然而生，立刻加快了步子，“你还没回去啊？”
　　“没什么事儿，探视时间也到了，就等你一起。”

　　“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真的，我这人其实不善于表达，胡说八道的行，真让我说个感言，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总之就是很感谢，这些你垫付的钱，等所有事儿都结束了，我一定还给你，”千小看蓝正扬想张嘴回应，立刻赶紧又说，“你别拒绝，这是必须的，也是应该的……”

　　“好。”

　　嗯？这么痛快？这么回答都显得你不帅了，但是合情合理啊，千小虽然没给钱，但是他这么一答应，就好像算清了两个人的账似的，心里痛快了一下，但是转眼就想，自己压箱子底儿的那点儿钱，估计是要清空了。

　　手机一亮，上面写着——
　　母上大人。
　　是李文娟。

　　李文娟接到了李莉婕的电话。

　　电话里听李莉婕说千小找到亲爸了，高兴又难过，哭了一会儿，又絮叨了一会儿，李莉婕是她表姐，平时联系不多，但是这个节骨眼儿，显得分外亲，絮叨完，李莉婕才说上自己的重点，还是那些车轱辘话，可是这些话在李文娟这里就很有分量，李文娟到底是妈，还是为女儿着想更多，养着肖立成的压力，跟她一个人开心快活，那可不一样。

　　千小要是认了爸，现在看，理所应当，也是出于责任，可是真的鸡毛蒜皮一地的时候，她怎么应付得来。
　　于情于理，她都觉得李莉婕的建议特别好。

　　关于李莉婕的事儿，她多少也是听说了一些，毕竟马上五十岁的女人，一直未婚。

　　李莉婕跟肖立成当年应该是甜蜜的，至少，在家族里，是这么传的，肖立成年少有为，三十岁左右企业规模就很大了，李莉婕本来也是当家大公主，继承家族产业的，所以他们就被誉为强强联合的神仙组合，肖立成失踪前，据说两人谈了好几年，只是因为肖立成事业发展期，就没有谈及婚嫁，但是肖立成各种花式示爱，的确撩拨的少女荡起抚不平的涟漪，他人不在，但是在李莉婕的宿舍楼下摆了一个巨大玫瑰花的心型形状，中间是李莉婕的名字，整个宿舍楼都在尖叫；李莉婕从小也是吃穿不愁的小公主，但是限量版的高奢包包，在她生日的时候，必到。在那个年代，校园里，就已经是误入天家的存在了。

　　所以李莉婕的继母也是炫耀肖立成对闺女有多舍得，虚荣心嘛，那自然也是吹嘘女儿多一些，把肖立成的付出说得更加夸张一些。

　　如果是二十多年后的现在，肖立成会被李莉婕的继母称为高端舔狗。

　　不得不感慨时代的变迁，那个时候，爱只够给一个人。

　　李莉婕等到了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再之后，社会地位，财富自由，全都有了，爱情什么的，属实，也不那么重要了。

　　而屈服了的文娜娜和顾晓燕，虽然结婚，终究也是离异散场，所以，婚姻这个围墙，说白了，就是体验，只是有人体验得甜甜蜜蜜，风生水起，柴米油盐也能熬得出清甜；有人体验的头破血流，心力交瘁，锅碗瓢盆撞出来的全是伤痕。有人守着一屋烟火，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的诗，磕磕绊绊也能笑着和解；有人困在一地鸡毛，把岁月熬成了望不到头的熬煎，吵吵闹闹最后只剩沉默。

　　人这辈子。
　　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一半清醒，一半释然。

　　肖立成为什么走，李莉婕大概也猜到了，肖立成法定的妻子，是千美。

　　千美是个非常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认识李莉婕的时候，她是个行走在祖国大地的小设计师，从小就闲不住，每年都能走无数个地方，喜欢哪里就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创造自己的作品。

　　长达几年的友谊里，两个姑娘见面次数其实不多，可是最后一面的时候，千美却非常沉重地托付了一件事。

　　她说她发现了肖立成的秘密。
　　脚踏两只船的秘密。
　　可能不只是两只。

　　那时候，肖立成已经准备跟千美求婚了。

　　两个姑娘之所以不知道肖立成的存在，是因为肖立成对千美没有用真实的名字，可是千美发现了肖立成的一个名单，这个名单，里面有李莉婕的名字，还有，她认识的其他的姑娘的名字。

　　这个名单是他海王的“证据”。

　　不知道两个姑娘是怎么约定的，结婚的人，换成了李莉婕，而李莉婕也发誓要圈住肖立成，让他没有任何机会再去找别的姑娘，可是结婚典礼上，肖立成消失了。

　　这件事李莉婕没有再多说，继母觉得她碍于面子不想说，而继母这个身份也很尴尬，风光的时候吹嘘是没问题的，可是一旦高坛坠落，当年的吹嘘就好像是捧杀，继母也觉得多说反而有了嫌隙，所以这件事在李莉婕家里也是个禁忌。

　　现在是尘封二十年的记忆再被鞭挞。

　　李文娟放下手机就立刻给千小打了过来，憋了三四天了，既然找到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毕竟是二十多年的亲情，一开口的瞬间，千小的语气和神情都不一样了，“妈妈……”这句都带着拐弯儿的，还好几个调儿，“你这几天干嘛呢，想不想我，想不想我呀……”
　　李文娟是发过几个信息的，试探性的，颤巍巍的。

　　彭坦那天联系他们后，他们才知道。

　　马上给千小发信息，但是那时候她“忙着呢”……

　　【小小，小坦说你请假了呀，怎么样，都好吗？】
　　【都好呀，别担心妈妈，你们好好休息】这一条是尘埃落定后大白天发的，可是大白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想你呀，不知道你请假了呀，本来想赶紧给你电话，又怕你那边儿忙，不敢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样，都好吗？顺利吗？”
　　“好呀，好得不得了，”此时蓝正扬正扶着她往停车场走，她一顿一顿的，但是嘴上丝毫听不出来，“我已经找到……了，你放心吧。”

　　虽然已经叫了肖立成爸爸，但是，直接跟李文娟说另一个爸爸，还是觉得有点儿别扭，“你跟爸爸挺好的吗？”

　　“挺好的，你是不是见到表姨妈了？李莉婕，你很小的时候也见过她，后来她们家搬家，来往就少了，”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李莉婕母亲去世了，血缘的牵绊也少了，“刚才她给我打电话了，说见到你很高兴，夸你长得漂亮，她们家挺有钱的，这回过去，没有合适航班，托人找的私人飞机过去的，他们家条件一直都很好，”千小心里一句好家伙，就为了一个已经老了的前男友，“她其实，本来要跟肖立成结婚的……”

　　这事儿千小可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这是亲妈的情敌啊，等会儿，这关系挺乱啊……“我又相信爱情了，哎，妈，你没事儿吧，现在？”

　　“没有啊……”

　　“那你能说说，千美是怎么把我给你的吗？就是肖立成和千美，是不是肖立成情人太多，我妈也是被害者，但是我妈怀孕了，奉子成婚，结果发现肖立成有问题，就不要我了，你跟他们俩很熟吧，你看，跟肖立成有关系的人，李莉婕正好是表姨妈，千美把我托付给你，是不是也因为跟你熟？那你是不是知道整个瓜？”

　　李文娟是老实巴交的人，生命中，期待奇迹，感激相遇，因为受过磨难，所以心态平和，千小这么一问，她也是实在，心里就绷不住很多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下子，山崩海啸地，一切的一切，就在心头没有边界地奔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