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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扶光 那时候肖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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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肖立成也很风云的。
江湖。
很多大老板都相信他,还有很多黑白两道通吃的,会带着很多神秘大佬找他,风头也是一时无两。
但是二十多年前,他风头正盛的时候,突然就消失了,无影无踪的,不过公司还在运转着,现在也在运转,只是没有他在,也就一直半死不活着。
至于出现在医院的那几波,都是当初报警过肖立成失踪的,其实报警他失踪的远远不止这几家,当初报案不少人,只是这几家一直盯着这个事儿,所以联网一查,那边儿公安机关就把信息第一时间反馈了。
李莉婕,宏司越集团董秘,跟肖立成有感情纠纷,至今未婚。
文娜娜,文氏齐飞有限公司的副总,跟肖立成有感情纠纷,离异无孩。
顾晓燕,家族有水泥企业,但是不是主要业务负责人,更像是第三方外包公司,成立承担点儿企业的活儿,跟肖立成有感情纠纷,离异一孩,归对方。
据说还有其他的感情纠纷的,江林说,这搁现在,都是网络大瓜,多神奇呢,比短剧还狗血呢。
江林简单交代清楚也走了。
剩下他俩,医院里也安安静静的,进门再去看肖立成,护工就在房间的沙发上坐着刷手机,没开主灯,很暗。
肖立成睡着。
千小过去,给肖立成盖了一下被子,屋里暖,她握了握肖立成的手,瘦削,骨节分明,也很暖,肖立成突然就攥紧了她的手,千小看了一眼肖立成的脸,他的眼皮跳动着,没睡。
“哥,我想,单独跟我爸爸呆一会儿……”
“好,”蓝正扬转身要走,千小又说,“如果有事,你先回去,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好。”蓝正扬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应着就出去了,临走还把护工阿姨也带了出去。
千小俯身,把椅子更靠前地贴着床,轻轻叫了一声,“爸……”很艰难,但是到底是叫出来了。
肖立成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睁眼,左眼,右眼,依然是天崩地裂的疼痛,就好像能感知到彼此一样,千小眼泪也哗哗的,不是因为疼,是这几天的情绪,只有现在是两个人相顾无言,那种久违的亲情猛然升腾,就再也挥之不去。
肖立成看着千小的眼睛,这眼睛,深邃的,思念的……他就像是凝望着自己妻子,一如见她时她眸子的清澈,干净……
……
蓝正扬到了楼下,点了烟。
袁绪良的来电已经十多个,作为当年肖立成失踪,众多报案人中的一个,他是众多感情纠纷里唯一诉求经济纠纷的。
“喂,”蓝正扬懒洋洋的,吐了一口烟雾。
“我说了把他带回来,你还嫌不够麻烦吗?无论如何,把他带回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知道的……”
“他废了吧?”蓝正扬笑。
“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之前那个人吧,我可以带他走,但是他现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皮包骨头,我也看了他的手,还有他的检查报告,他应该一直抽烟喝酒,或者说酗酒,他故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让你得不到任何利益,是不是?”
“你,”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的确,都翅膀硬了!”袁绪良又被说中,“你也别忘了,如果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江湖地位,你现在的财富自由,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现在牛逼,可以啊,你自己干啊,你自己干,不也是跟我一样的方法和手段?你的客户从哪里来?你想卖,能有人买?你看到了肖立成的样子,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现在端着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你自己想想,咱们是一类人。”
蓝正扬静静听着,没打断。
“而且,我是在保护你,如果我把你往外一交,你能活到现在?”
“你随意……”蓝正扬说。
袁绪良不敢,他们互相制约,互相钳制,一荣不一定俱荣,但是一损一定俱损。
“你,你考虑清楚,肖立成回来,你就自由了……”“肖立成用完,我就再次不自由?”蓝正扬冷笑一声。
“你不要扯这些没用的,你也知道,你上次去不老池,四天吧,时间越来越长了吧,如果不老池干了,大家都完蛋。”
“那就完蛋啊,我从来也没背负过你们家的家族使命,不用德道绑架我。”蓝正扬说得轻巧极了。
“好啊,那好啊,那没问题,那我也不需要等你反馈了吧,我看,这个千小,也可以试试,上次那个什么小甲,你跟疯了一样,这个小姑娘,我听说你很上心,他们说你对姑娘都挺上心,那从这个开始试试……”
蓝正扬心里一紧。
如果是别人,他现在肯定马上回复,“随便啊,换一个就是了,”包括贤姐,顾小甲,还有很多女孩子都成为过威胁他的名字,但是他从来都是破罐破摔,无所谓,永远都无所谓。
这次是千小。
他没立刻这么说。
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出了自己的失神,“那你动她试试……”蓝正扬回复,本意是要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可在袁绪良那里,却是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千小,是不能动的,要保护她的,不止蓝正扬。
袁绪良想起来上次制造车祸——
【我觉得很古怪,我打算撞上去的时候,突然就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老板,我都后怕,我这命都是捡来的……你说这个事儿是不是……我真不是胆子小……】
显然车祸中,可能存在有一种力量保护着千小,就像是这么多年来,他们锁定的一些人,都在被保护着,而且,手段方式方法跟他们完全不一样,那些人,都跟蓝正扬一样,适应着社会的变迁,用与时俱进的方式抗争着,或者说,寻求着用正义合法的方式继承和繁衍。
想想几十年前,交通运输都不发达,把一个人平白送到大山里,摆渡到不老池是多么简单,而今,别说摆渡到不老池,就在工位上消息几分钟,都会有考勤砸卫生间的门。
袁绪良是怎么知道的。
手底下摸鱼的可太多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不好管呢,00后整顿的不是这个社会,是他们这些“老不死的”啊。
蓝正扬现在已经不是袁绪良想象的依靠他的人脉才能存活的人了,当然,原始积累的确是威胁了袁绪良才获得的,资本的原始积累很重要,资本滚雪球显然是让他现在完全独立于袁绪良掌控的重要基础。
肖立成当年也许也是这么抗争的,但是他的方式可能更加惨烈。
而且,他失踪不接触社会的情况下,能存活到现在,的确是个非常艰难的事情。
袁绪良显然也被怔怔了很久,各有各的算计,双方都没说话。
“小扬,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小时候,是,我知道,你耿耿于怀,可是,我也想了很多办法不是吗?你也想想,你从小到大,也是没委屈着对吗,我想到了办法,你现在也很好不是吗?而且,你不能抹杀我建立的基础啊……”
“如果有选择,我选择一无所有……”
“话是这么说,可是,哪个孩子出生就有选择呢,我也没有选择啊,你说你不在乎你的来处,只要血脉在,你尚有来路,没了,你就什么都没了,没有归处,咱们活得不也是这么个道理吗?生你养你的根本没了,根儿没了,咱们还算什么呢?一叶浮萍?生老病死就这一世?这人世间,那么多人努力了那么久,到你这里就完了?我已经努力过了,小扬,我也不拿列祖列宗压你,可是你想想,你就忍心亲手结束这一切?你要知道,此起彼伏,你不要了,你不求了,你放弃了,别人会更加变本加厉,我知道你在若卓村有了自己的产业,你自己的根儿都要断了,你还想保护别人的根基?你不觉得可笑吗?他们的根基是根基,你的根基不是根基?我会死,你也会死,可是我做了最大的努力,你呢?”
这几句是砸中了蓝正扬的心窝子的,其实,这么多年,还能跟袁绪良相安无事,多少也是因为这么一点儿联系,如果硬生生把因果切断,那也的确,没有什么了。
“嗯,是可笑,可是我不在乎,人家笑话你,你在乎,这就是我跟你的区别。”
“你如果真的只是想鱼死网破,我也没关系,你也知道我现在顾忌的是你还有良心,会帮我,如果你让我看不到希望,那你也看不到你的希望……”袁绪良最后这几句,像是扒了皮的獠牙,郑重其事。
说起来希望,蓝正扬朝上看了看,不知道哪一间是肖立成的房间,希望吗?其实自己好像是为了对抗在生活,现在是为了希望吗?
“我,从小到大,就没看到过希望。”蓝正扬望着病房的灯光,可能是盼着,也许有一盏会不一样?
“你好好考虑一下,明明有双赢的路,你没必要你死我活,一定对抗我。”袁绪良先挂断手机,千年的狐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能做到极致,只是蓝正扬不好拿捏。
毕竟,蓝正扬从四五岁开始,就被他一直软禁着,生活在华丽的别墅里,可是从来没看到过外面的天地,每天按照固定的,不危及生命的分量,无休止被袁绪良压榨。
直到十四岁他一身伤痕地“越狱”。
之后被戴唯德彻底带出那个牢笼。
而后,他又重新去对峙那个“恶魔”,来打败心里的阴影。
可是,这世界的确不是非黑即白,很多选择,当你想孤注一掷的时候,却发现解决一个问题后续带来的衍生麻烦会更多。
蓝正扬带千小来医院没让兄弟跟着,挂断手机后,他又给他们电话,嘱咐了几个常规督检的注意事项,让他们约了工地的负责人,若卓村这个工地,非常小,山区,就类似扒拉出来一块儿平地种菜那么小,但是勘探的深度可观,后期还在考量上不上盾构机,如果是在城市,各司其职就可以了,可是在若卓村,事无巨细,他都要把控每一个细节。
所以,似乎很多事儿,都是他随口一说,就OK了,也都随口一说就不办了。
给了很多人一种错觉。
一波人认为他很牛,说做就做,说不做就不做。
一波人认为他很随性,没什么责任感,就像怼卓家那几个老头儿,就像是怼袁绪良,没什么情绪,就好像钱在他嘴里就是个数字。
这一点跟戴维就不一样,他是个有一百万就不会留一万在手里的人,他来找蓝正扬也是来要皮皮的生活费的,他的家产,就是你看到的所有——车,皮皮和他。
他有个习惯,从来不用电子支付,也从来不开任何app,手机打电话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现代化生活方式,他古老的内核跟他的“洋气”外表完全没任何关系。
这次他驱车前来,就是差不多算着日子来拿现金,只要皮皮不上学,他就是自由的,到处追着蓝正扬跑。
吃完饭他拿了现金,带着皮皮就走了,结果皮皮屁股蹲地还想跟千小玩儿,戴维就说,回去上学,回去上学,这都请了一天假了,没钱再来,没钱再来,没钱再来找小爸爸,小妈妈不走,小妈妈等你啊……
千小当时就笑。
可是蓝正扬觉得,那个场面真好,小爸爸,小妈妈,都等着小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