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30、扶光 蓝正扬没想

　　蓝正扬没想到来得也是这么出其不意。
　　看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这不就来了吗！
　　且她没认错人。

　　满意！点了点头，“抽烟吗？”问彭坦。
　　男人嘛，如果抽烟，如果喝酒，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
　　再过不去的话，就既抽烟又喝酒。

　　千小拖着残腿跟上了秦尚，彭坦和蓝正扬都看到了，都想去扶一下，不过她那动作是真快，都到小玉身边儿了。
　　千小脑子乱转，是道歉呢，还是跟彭坦一样硬刚呢，按理说，他们把人家彭坦的妈妈弄没了，有错，但是，他们俩也把吴姨绑架了，这事儿，人家到现在也没计较呢……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小玉和秦尚低声说着什么，被她打断，都回了头，看着她，等她继续，“请问，你们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玉和秦尚的出现在千小这里看，是不正常的，毕竟熙熙攘攘，皆为肖立成而来，他们的出现，就很奇怪，是找吴姨的后账？不应该啊，有警察的时候都没现场翻脸。

　　难道也是想私下解决问题？敲诈？

　　小玉抬眼看了一眼秦尚，他不置可否，大概是默许，小玉就说：“刚才我看彭坦在走廊，就问你在哪里，他也不说，直接就问我为什么来，我没回答，他就一直跟出来，然后尚哥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就要打，我拉了半天没拉开……”

　　“那总要有原因吧，哥？他为啥跟你动手？”千小问。
　　秦尚还是不回答，只是看了看彭坦。

　　都打哑谜谁受得了啊，事儿不说开咋解决沟通呢，“OK，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OK？”千小举着两个OK，一个朝着秦尚，一个朝着彭坦。
　　彭坦顿时急了，“他不能走！”要扑过来的瞬间，被蓝正扬拦腰挡住了，他拦彭坦，轻轻松松。

　　这才发现，彭坦居然哭了！

　　彭坦自打从若谷村接回来，没见哭过几次，都是耍狠就跑，不吃亏的主儿，眼下小爷们儿哭的眼圈贼红，泪花子还在眼里，刚才没听到出声，想来是一直哽咽？

　　蓝正扬示意千小他稳得住。

　　千小就扭头看着秦尚，“报警这个事儿，我特别熟，咱们耗着呗，到警察局，做笔录，一天半天的，说呗，我们进去就进去，无所谓的……”

　　千小这句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了，毕竟他跟彭坦绑架吴姨的事儿，目前看来更严重一些，但是她料定秦尚眼下是吃定他们是有所顾忌的那一方，所以什么都不说。

　　可是这句突然就奏效了，秦尚听她想破釜沉舟，反而开了口，“你来，我跟你说。”
　　千小心里突然八卦的心又起来了，这就拿捏秦尚了？

　　可是千小听完再出来的时候，脑子是炸的。

　　秦尚很直白——

　　彭坦上来就问把他妈妈弄哪儿去了，秦尚回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彭坦说他全看见了，你们所有的事儿，如果你不说，那就把你所有的摄像头拍过的地方，都报警去查，你一定不想这件事弄大，如果你想息事宁人，那就告诉我，我妈在哪里。
　　秦尚知道，即便查，也都是很正常的，但是私自处理尸体这件事，多少不太好解释，虽然手上都有彭坦妈妈的亲笔遗言，可是终究是麻烦，他们都是怕麻烦的人，双方可以解决的事儿，就没必要这么麻烦。

　　秦尚说，那的确是他妈妈的遗体，但是，那天已经山葬了。
　　彭坦说的昏暗中的那一眼，是他见妈妈的最后一眼。
　　说完这句，彭坦就变成了刚才那幕暴怒的样子。

　　后面大家就过来了。

　　小玉电话打给的吴姨，吴姨也默认了可以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妈妈的遗体还给彭坦？”千小问。
　　为什么，还不是怕你们发现！你们这两个愣头青，还想报警，不知道报警的话，你们自己也给自己惹了大麻烦吗？

　　秦尚叹了口气，“这是，彭坦母亲的遗愿，我们也不能擅作主张……”他一直主张把这些事情告诉当事人，可是吴姨就是不让，现在这个局面，谁都尴尬。
　　看千小结束谈话，小玉就扶着千小到了蓝正扬身边儿。

　　蓝正扬接过来，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

　　千小转头去看红着眼的彭坦，抱住了他，“没事儿啊，旦旦，阿姨其实就是去了很好的地方，享福了，她也陪伴你呢，你只是感受不到，但是她始终在呢。”抚摸着他的后背，“你看，你现在过得很好，你很棒，你这么难过，妈妈也会伤心啊……”

　　千小觉得心里堵得慌，对于彭坦来说，多遗憾啊，太遗憾了吧！最后一眼，明明都已经见到了，但是都没去告个别。

　　不过。
　　旦旦目前看比自己强啊，突然没绷住，哇哇大哭，“旦旦，我们都没有妈妈了！”

　　蓝正扬听完一愣，听不得！而且她哭得像个孩子，眼圈儿一下子也红了。

　　彭坦也哭得更凶了，男孩子，哭起来贼难看，在千小耳边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都看见我妈了，我都看见我妈了，我都没去把我妈接回来！我妈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回得来！回得来！走，我陪你，去找回来……”秦尚能把“人”弄哪儿去呢，怎么就会找不到呢？

　　俩人抱着哭。
　　哭得人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几个人只能看着他俩。
　　可能哭累了，两个人声音渐渐小了。

　　千小脚不太行，彭坦抽泣的鼻涕眼泪横流还浑身抖，鼻涕都在脸上，她身上也没个纸巾，只好又转头问蓝正扬：“哥，再帮个忙呗。”

　　她今天算是把这声“哥”叫顺溜了，千小看蓝正扬的兄弟左一个哥，右一个哥，感觉叫完就可以为所欲为似的，不是帅哥，是哥，说出来就那么江湖仗义酣畅淋漓。

　　“嗯？”
　　“帮忙买包纸巾吧，谢谢哥！”她现在也明白了，委屈自己不如麻烦别人，尤其蓝正扬，她是打算这件事结束后，一定好好跟他聊一聊的，让他原谅一下自己，原谅六年前那场战争，原谅她对他的各种带着成见的坏脾气。
　　“好！”

　　“我有，”小玉走过来递过来一包，蓝正扬转接了一下。
　　千小完全不嫌弃地帮他把大鼻涕和眼泪都擦干净了，“别哭了……”

　　这伤心没人能感同身受。
　　刚擦干净，彭坦又嗷嗷哭。
　　千小倒是红着眼睛和鼻子，只剩下了抽泣。

　　眼瞅着一包纸巾用完了，她捧着彭坦的脸！用力给他擦干净：“你乖，别哭了，再哭就没纸了……”

　　是，应该这么劝吗？

　　彭坦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怔怔的，眼睛也是哭疼了，没了神采，“我没事儿，小小，别担心……”

　　算是哄好了，解决了问题，几个人还是要回去，蓝正扬的兄弟已经把最新消息同步过来，蓝正扬听完，似是满意，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辛苦了兄弟，”转头对着千小，把事情交待了一遍，“已经转到常规病房，没有单独床位，我让安排了特需病房，雇了一个护工，24小时的，费用你别担心，都支付好了，如果你不需要，退就可以了，你们俩的酒店，”蓝正扬回头又看了看秦尚和小玉，“刚才没看到他们，我已经订好了，你们可以去休息一下，不太远，你们有车，都方便，休息好再过来……如果需要，我可以再加订一下。”

　　秦尚也听到了，说了不必，他有房子。
　　小玉也摆摆手。

　　千小的确觉得自己都臭了，这几天，汗，土，烟，憋得浑身难受，刚才哭的时候，鼻涕眼泪的。

　　奇怪的是，蓝正扬混迹于这种场所，他身上除了很淡的烟味，没有别的气息，甚至有时候一过来，都是清冽的。

　　不过千小的确忍他们很久了，她不喜欢烟味儿，从小就不喜欢，养父母和养父母的家族几乎都不抽烟。

　　这也太会照顾人了吧，这种男人，按照彭坦的话来讲，精准发力，图谋不轨，可这图谋不轨，就让他图了算了，要啥自行车啊，再说了，从头到尾看自己，虽然自己都特别喜欢自己，可是对于蓝正扬来说，自己有什么好图的呢。

　　“我何德何能！”她跟唱戏似的感叹一声，配着一摊双手，“哥，难怪你是哥，我为我之前的一切道歉，是我们冒犯了，”她等不及了，等不及这一切尘埃落定，但凡能再找出来第二个这么精准发力为她图谋不轨的，她都原地就嫁。

　　但是蓝正扬不行，知道他是个感情渣。
　　“别闹！”蓝正扬看她一本正经搞怪一时不知道回复什么。

　　把兄弟手里的轮椅接过来，把她又按进去。

　　她还仰着脖子拉着蓝正扬的胳膊，“我真没闹，哥，我真的道歉，对不起，你怎么能这么好呢，真的。”诚恳的样子如果不是接下来的一幕，蓝正扬都要相信了，彭坦低头帮她整理一下外套，千小凑上他耳朵就问：“特需是不是社保都不能报销？特需一天得多少钱，特需的护工一般多少钱？还有酒店的房费，这哥会不会订房都是五星级，我还得起吗？我需要为金钱折腰吗？”

　　彭坦看着另一侧蹲下来也帮她整理衣服的蓝正扬，因为刚才一直哭，脸皮上都是眼泪鼻涕风干之后的紧绷，嘴唇都干裂粘在一起，而且现在还在没见到妈妈遗体的纠结挣扎里，实在不想说话，就让千小尴尬吧。

　　蓝正扬听完就说，“你爸爸可能没社保卡，本来也报销不了。”

　　千小猛一回头，没想到蓝正扬跟自己的距离比彭坦还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