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9、扶光 蓝正扬轻声

　　蓝正扬轻声跟她说了几句。
　　千小赶紧起来说抱歉，不好意思。

　　刚才小护士见两人都不回应医生的话，就提醒了一遍：“家属，先让病人休息吧，现在精神科，神内神外还得评估一下。”
　　结果没人理她。

　　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理。

　　蓝正扬只好上手拍了拍了千小，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

　　“好，”千小应了一下，“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现在看身体还可以啊，不用太担心，就是营养不良，回去要好好养着，另外，神经方面的话，还有个会诊啊，得会诊完再说。”
　　“明白。”
　　“一会儿有人过来转普通病房，这是临时留置房啊，收拾收拾，去普通病房了，开了葡萄糖了啊，普通病房找护士吊上，普通病房那儿不让都陪床啊，留一个家属就行，你看你这腿不行，是换个人还是找个护工……”小护士嘎嘣利落脆的。
　　“一会儿我们商量一下。”千小回复。
　　“行，外面人也别都挤着了，都没事儿啊，等回家再看也来得及。”
　　“好的，谢谢您，他们外地来的，都着急。”
　　“着急理解啊，但是这是医院，这么人挤在这儿没必要啊，出去走走转转。”
　　小护士嘱咐着，陪着医生出门走了。

　　医生刚走。

　　门又猛地被推开，外面的人又哗啦一下又涌进来了，涌进来不说，顾晓燕那嘴就没闲着。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谁都别想痛快！”

　　正好是小玉到医院后看到的场景。

　　小玉虽然也时不时会到县城，也出去旅游过几次，但是终究都是正常场面，这阵势还是没见过的。
　　村里打架都没他们激烈。

　　没想到大城市来的人，也是这么朴实无华。
　　简单粗暴。

　　千小看一群人进来，眼下没医生拦着，都簇拥到床边儿了，她胡乱地想抓紧蓝正扬的胳膊，没想到位置不够高，只抓了袖口儿，袖口没抓紧，一下子抓了手，到底是人类长得合适，五个指头严丝合缝儿的，他瞬间就回应了这只手，交叉紧紧的，一把拉起来把她搂怀里，那群人是一点儿都没碰到千小。

　　蓝正扬趁着乱把千小往轮椅一放，喊着让让路。

　　三个女人最先冲到床边儿，后面跟着的人本来也没屁关系，还有的根本没弄明白这几个人的关系呢，一看有轮椅病号，也赶紧让路。

　　俩人就出来了。

　　“旦旦，旦旦……”千小出来就喊，结果这小子居然不在。
　　“你要干什么？跟我说就行，”蓝正扬一边儿推一边儿找彭坦但是也想不明白自己就在身边儿，喊他干嘛，“我帮你”。

　　“我，总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的，”千小似是勉为其难说得轻轻儿的，可根本也没耽误，立刻就转了话锋：“现在能不能找一下负责的医生赶紧给我爸转到普通病房区，那儿应该只有我能进，就没这么乱了；然后能不能拜托江林警官把这些人都调查一下啊，一个一个都跟寻仇似的，不过不用调查我表姨妈了，这个不好，万一她知道我调查她，不是，我拜托警察调查她，家里人面儿上过不去……不过，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不用惊动江林警官啊，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别给你添麻烦，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她虽然不好意思，但是不妨碍她把这些不好意思考虑得周全。
　　而且，刚才抢轮椅让他结账时候，怎么没有不好意思呢。

　　果然，聪明女人的话，听听就得了。
　　千万别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她最是个会见人下菜碟儿的，年纪不大，可是这个“江湖”，她如鱼得水！

　　蓝正扬说没问题，要下楼的时候，他的几个兄弟就上来了，蓝正扬把刚才千小说的都交代了一下，又增加了：“看看神内会诊的医生，问问能不能提前，另外病房有没有单间，还有就是老人家早上就喝了汤，问问医生现在能吃什么，你们就赶紧买点儿什么……”

　　几个人应着分头走了，还有一个留下来说：“哥，刚才，民宿那个小姑娘来了，她接了个电话去了外面，彭坦也跟着去了，刚才我在外面抽烟，看着他们好像是打起来了。”

　　我靠！
　　千小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幸好蓝正扬手疾眼快，把马上就要跑的千小拉住了，“你不要腿了！”

　　“不行，我得过去！”这俩人在一起要出事儿的，而且不好猜是谁出事儿，千小的万分焦虑都在脸上，她一顿想抽手出去，蓝正扬就是不放。

　　“走，我带你去！”说完，伸手就勾住千小的右胳膊往自己脖子上一搭，左手紧跟着探到她腋下，又怕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手只能悬在半空，正好是他受伤的那个手，千小没想他正人君子，而是想，这手还是害事了，影响发挥。

　　蓝正扬靠胳膊力道把千小架成“半悬空”姿势，千小的伤脚悬空，好的那个也只是脚尖点地，每隔三四级台阶才能勉强沾一下地，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蓝正扬身上，不，手臂上，还有自己的那个手臂上，靠，也是很努力地勾得紧紧的啊。

　　蓝正扬这大步流星，几乎是没等人怎么反应，就到了一层大厅了。

　　哥们这臂力和体力，相当可以啊，千小是练过散打和自由搏击的，那训练场地也都是肌肉帅哥，壮的，那干这活儿绝对都没问题，但是蓝正扬这种体型，这爆发力，不容易呀。六年前见他若无其事赴约，还有些小狗子的欢脱的模样，青春男大，斯文败类，根本没想过架着个人还能跑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蓝正扬到了也是微喘，后面哥们儿也马不停蹄跟过来，把轮椅已经折叠了，指着医院外面对面拐角的一面墙，那边儿停了不少车，墙根儿的确是俩人影。

　　“哥，辛苦你帮我还了轮椅呗，要钱的话一会我给！谢谢。”千小扭头跟哥们说完，直接离了蓝正扬的身体，拖着扭伤的腿就往外走，刚出门就扯着嗓子喊：“旦旦——”

　　蓝正扬是真生气了！

　　哥！
　　哥！
　　哥！
　　靠！

　　跟你见了这么多次，不是打就是闹，要不然就是没个称呼上来就说，你礼貌吗？喊旦旦旦旦的喊得上瘾，也忍了。
　　这人你认识吗？你就喊哥！

　　兄弟看蓝正扬没跟着千小出去，光背影也判断不出来喜怒哀乐，“哥，这轮椅还吗？”
　　“哥，你还呗，人家不是让你还吗？”蓝正扬这几声纯粹模仿刚才千小那个谄媚又撒娇的拐着弯儿的声音。

　　哥们赶紧绕过来看蓝正扬大哥这是抽什么疯，就见他抿着嘴眯着眼瞅着千小，得！这是生气了，生气原因八九不离十。
　　“那不还了，还得……用呢……”

　　蓝正扬没说啥，看千小下台阶的样子。
　　她平地上走还能稍微拖一下，顶多是垫着脚，下台阶伤退是要吃力的！伤脚下去的时候，明显觉得她身子一挺，肯定是疼的，然后她瞬间换脚，再下，减少伤脚落地的时间。
　　背影看着有些狼狈。
　　才下了三阶就一颠一颠的，眼瞅着她准备一只脚跳台阶了，蓝正扬赶紧冲过去，扶了她。

　　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她也瞬间抓紧了他胳膊，猛一抬头，又低头赶紧看着脚下，嘴里同步说了声，“谢了，哥。”

　　哥！
　　她叫哥。

　　虽说不似炸雷吧，但也足以让他满意，好像之前的付出都凝聚成了这一个字儿的收获似的。

　　低头看千小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手指纤纤细细，抓得很用力，肌肉和骨头都十分紧张。

　　可算是挪到了台阶下，千小手松了一下，“累死我了，”一抬头，似是惊喜，“哎？是你啊！”

　　靠！
　　蓝正扬直接把她胳膊就甩出去了，很轻的。

　　敢情都没看清是谁就叫哥。

　　“刚才我出门你没在，我以为，你也一起还轮椅去了，”千小没在意自己被甩那一下，还补了一句，合着这是蓝正扬的不对了。

　　“我的错，没跟着你……”

　　“buer，”千小慌里慌张否认，“不是，我是以为你在旁边儿，结果你不在，然后我就想着你可能有事，”渣男不渣男的，可以不理论，但是不能被冤枉是千小的原则，“我，没说你没在是不对的，你在不在都对，”她又开始每个字都分明的节奏，当她每个字都分明的时候，就是她希望对方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你不在是本分，你在的话，是……是……情分……”

　　蓝正扬本来面无表情的，看她对一句玩笑话特别认真，也没忍住哼笑了一声，就冲，你这句“情分”，爱听。

　　说着说着，也就到了这边儿，千小和蓝正扬在停车缝隙里穿过去，必须一个人一个人过，也就不再解释了，正好见到彭坦把民宿那个男的在墙边儿对着站着，小玉站在不远的地方，正给谁打手机。

　　彭坦把秦尚抵在墙上，身高差让这场对峙看着揪心，彭坦得踮着点脚才跟秦尚视线齐平，显然他不想落下风，手臂却明显看出来像铁钳似的抓着衣领扣着前胸，自己小身子板儿的力量都用在了秦尚身上，秦尚仍旧稍微高一些，淡淡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千小还不知道这哥们叫什么，挤过了一辆车头，上去就抱住彭坦，“旦旦，冷静冷静！”

　　扭头朝着秦尚，“哥，您怎么称呼。”
　　又是哥。
　　她这是已经“人进江湖，立地改口”了。

　　彭坦没丝毫要放手的意思，这时候小玉也过来了，她跟千小用了同样的姿势，但是搂的是秦尚，一边儿搂还一边儿对着彭坦，“你松手啊你！”

　　此时停车场的车上有司机下来，也有好事者朝着这个方向看，秦尚眸子定定的，彭坦看了一眼周围，手臂松了，放下来，自己也扥了扥衣服。

　　秦尚被松开后，跟着小玉到了旁边儿。

　　千小先问彭坦怎么了，这混小子不说，凶狠的眼神一直看着秦尚，小玉满脸焦急，秦尚口型是：“没事儿，早晚都要知道。”

　　千小拉了一下蓝正扬，“哥，帮忙看着他。”

　　嗯？！
　　她叫了哥！这次叫对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