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3、扶光 彭坦可绝对

　　彭坦可绝对是有这个本事的。
　　要说最佳氛围组，非他莫属。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千小总是觉得很快乐。

　　飞机已经下落了一会儿，千小觉得自己身世反转有点儿狗血，就没主动提，实在是不想说，有些事的确太潦草，配不上眼下的美好，千小机关枪似的不给彭坦发问的机会关心了彭坦的专业，问了问他毕业后打算，分享了一下自己找工作的心得，也就落地了。

　　千小提了车，她选的最便宜的一辆，该省省该花花，很小的一辆飞度，两厢车，看了一眼，油量剩的不多，“哥们儿你能给我换一个满的吗？我还要跑长途呢。”

　　“不行了美女，我们这儿小，都是下订单几辆就开上来多少，你订单没选满油，不好意思了这次，”说完就忙活别的客人去了，一边走一边纳闷，“哎，我记得这车上来时候半箱多呢，可能我记错了……”

　　千小见他也没解决的意思，可能也的确解决不了，周围还有零星几个刚下飞机过来提车的人，这边儿虽然地方小，但是因为景区分布非常分散，公共交通不甚发达，每天航班就这一趟，所以这个时间点儿租车公司业务量倒是可以。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开下去，两三分钟，机场快速入口前面路对面就有个加油站，你赶紧加上，要不然路不好走，你这油量撑不住几公里……”

　　行吧，千小无目的地道了谢。

　　没再多说，拎了行李箱，彭坦赶紧抢过来放到了后备箱，看她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眼镜盒。

　　“戴眼镜了？”彭坦问。千小不近视，“平时不戴，我这右眼有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跳？那你要发财啊！”彭坦把自己行李箱也放好。

　　千小看镜片脏了，没直接戴上，掏了掏口袋，撇嘴摇摇头，“不是跳，是经常不对焦，下楼梯啊，爬山啊，我都得防着我别一下子晕路，我都怕我有什么隐疾，瞎了，有时候看着看着东西就错位了。”

　　彭坦笑了笑，“那你还开？”

　　“那你能开？”千小从书包里翻出来酒精棉片，把许久没戴的眼睛片擦一擦。

　　瞧不起谁呢，彭坦也看出来了，千小这是始终当自己是个孩子，那就让你感受一下人啊，他都是会长大的。

　　“那必须让你看看，我的技术，配得上你的远方。”彭坦直接拉开车门，主驾坐下，把电子驾照找出来，一边拉车门一边给了千小眼神儿，示意她去副驾。

　　千小自然愿意。

　　渐渐入秋，天色暗得特别快，沿着机场路开出来，看到了一个加油站，应该就是路人说的那个，在路对面，掉头虽然说是距离不算远，但是刚才彭坦导航打开时候显示要开2小时40分钟，而且后面都是山路，千小说要不然别掉头了，前面看到了再加吧，导航看了一下顺路找，还有不少不绕远的加油站。

　　彭坦应着，打开了车载广播，这车太基础了，没蓝牙，广播也没什么好的，索性就关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千小也没想瞒着自己的故事，迟早要说的，自嘲笑了笑，“特别狗血，”她看彭坦想听歌，就打开了音乐软件，“你想听什么，我给你放个背景乐。”

　　“不用，我就听你说话就挺好的，我不累……”彭坦一直盯着前面，淡淡给了个余光，千小也没客气，“不是，我找个BGM，我再跟你讲我最近过得有多狗血，烘托一下氛围！嗯哼？”

　　千小总是这样，任何时候，你都听不出她的悲喜。

　　总像一个小太阳，不高兴了就落山，第二天一早升起来还是高高兴兴。

　　千小把养父母跟她说的细节转述完，也不过十分钟，她自带喜感，抑扬顿挫，这二十四年的幸福时光，现在回忆，诸多疑点，可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终究是凝结成了这十多分钟的惨淡。

　　彭坦过程中没有插话，不过握着方向盘的好看的手指听到关键信息就会紧一下。

　　千小继续说她请假找爸是事假，人事本来不给的，听说她是要找亲爹，就觉得吃了一个巨大的瓜！特意冲到领导那里帮她申请了个长假，“人艰不拆……事假找爹的人可能不太多……据说老总也等着我这个瓜呢……茫茫人海的，亲情一场也算是报应……”千小感慨道，彭坦听到这儿也没忍住笑了一笑，知道她是自嘲，也是无奈。

　　千小是放松的，慵懒地靠着靠背，边说边看后视镜，“虽然是个芝麻大的事儿吧，可是看到一颗芝麻，后面连着一地芝麻，怎么捡呢？”千小没想好，眯着眼睛盯着后视镜，“这大车，好像一直跟着咱们……”倒不是她敏感，而是这辆车是个货车，每次无意地看后视镜，就能看到它。

　　跟着也就跟着吧，无所谓，千小正要感慨世事无常，“你说是不是……”余光突然感受到后面货车巨物袭来。

　　彭坦心思有一半儿在千小的故事上，正想着怎么回应她的情绪，显然此时也猛然发现了后面车不对劲。说时迟那时快，一瞬间，彭坦朝着右打了方向，拼命躲了一下，货车几乎是擦边儿就开过去了，那一瞬间两车中间的气流压差感觉要把小飞度掀翻。

　　货车没有停，保持着找死的速度开远了。

　　两人劫后余生地停在路边。

　　刚才前面也有一辆货车，因为不方便变道，彭坦就一直保持正常车速跟着，如果刚才被撞到，那他跟千小就成铁皮肉夹馍了。

　　活的概率不大。

　　千小最先打破沉默，“你，这技术，不光配得上远方，最重要的是躲得过黑白无常……哎，虽然刚才觉得活着也很地狱，可是真给机会了，还是不想死。”

　　“胡说什么呢你！”
　　“表达一下心情。”千小叹了口气。

　　彭坦眉头紧锁地盯着货车远去，仿佛回过神儿一般，转头看她，没想到她右眼皮真的在剧烈跳动，好像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这右眼，跳得也很是时候啊！”

　　“哎？！你别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真觉得我眼珠子疼得要死！只不过太害怕了，忘了它疼了……”

　　两人下车。

　　路不宽，这一打方向压到了路基。

　　轮胎没爆。

　　彭坦前后左右检查了一圈儿，拍拍手说问题不大。

　　千小大学拿到驾照就一直自己租车开车，也算是多年老司机，经验丰富——各种剐蹭各种报警。

　　“不行，我得报警！这车开得什么玩意儿！车牌号你看到了吗？”千小拿起来手机，嘴上说报警，拨出去的是租车公司电话。描述了情况之后，租车公司说，如果车还能开，就开着，还车时候再看，如果不能开，那就等待救援，从刚才到现在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调车，送过来，还有很久，“还能开吗？”千小把手机放在公放上面，问彭坦。
　　彭坦又回去启动试了试，“还行。”

　　“那先这样吧，有问题我再联系您，您知道这事儿啊，要是出了问题，后续您再帮我处理。”对方连说没问题，千小才挂了电话，也坐上车。

　　停了这么一小会儿，天已经大黑。

　　往前开了一会儿，发现前面的车越来越慢。

　　最后堵死停住了。

　　“不会吧，这都能堵车？”千小拿下来彭坦的手机，看了看导航，里面传出来高德热心司机上报的前方战况，侧翻，居然这一小截堵成红色了，这可是几乎封闭的快速路，这一堵也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

　　既然停下了，那就好好聊一下千小的近况吧。

　　刚才那一场劫后余生，好像让眼前的话题没想象中沉重。

　　“那你是才知道这件事没几天？你心情……”彭坦本来想说一定很难过吧，但是千小突然说，“你看我爸叫张正伟，我妈叫李文娟，我要找的这个爸叫肖立成，我这是谁的姓也不占？你见过收养孩子连个姓都不给的吗？就都这么不想要我吗？还是早就知道我要改姓，担心他们自己徒增伤感？”

　　彭坦把安慰她的话憋了回去，猛然觉得她未必需要安慰，她最后这句显然她自己也是当玩笑说的，“也许你亲生妈妈姓千。”

　　“你看，英雄所见略同，”她小兴奋了一下，身子都直了起来，竖起来指头，配合着她特有的说话方式，一句一顿，“我爸妈肯定也是特别善良，保留一下我真实存在的痕迹，”果然刚才不顺着她的抱怨去说就正确的，“我估计是我爸不要我，我出生时候只有我妈在，她可能有难言之隐，没办法，把我给了我养父母，我养爸当时有病，后来养好了才生的我弟弟……”
　　彭坦看着她越推理越精彩，好像都有点儿兴奋了。

　　大概，她想把一切美好留给那个她可能见不到的妈妈。

　　因为，肖立成他很快就有辩解的机会。

　　“可能都有难处，你这么好看，聪明，他们肯定都舍不得，”彭坦这些形容词随口说的，他想夸她的词还没有造出来，他也很想说其实全世界都不想要她都没关系，因为——“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他们不要我要。”

　　“哟哟哟，”千小立刻转过脸，笑得灿烂，她起身把刚才压散的马尾重新扎了一下，一拍彭坦的肩膀，“这回旋镖来得快啊，这不是我捡你的时候跟你说的吗？唐黎？唐黎！唐黎！我才想起来，这是咱们俩见面的地方啊。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的？”

　　彭坦心慌，“什么故意？”

　　“故意被我捡到，好有一天回来捡我啊……”

　　这句话也把彭坦拉回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