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扶光 手机铃音响

　　手机铃音响起来的刹那，袁绪良手指颤颤地立刻接通。

　　“老板……”另一边声音也有些焦虑。

　　“说结果！”

　　“哦哦哦，老板，不行，这时间太紧了，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机会，现在我这车也报废了，还有好多手续我得本人去办……别说带走了，就连指头都碰不到……”显然是想跟老板解释更多，但是老板不想听，“没事，不说了，”那边儿顶着惹老板更加不悦的风险慌慌地在袁绪良挂断之前着急释放信息，“而且，我觉得很古怪，我打算撞上去的时候，突然就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老板，我都后怕，我这命都是捡来的……你说这个事儿是不是有点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我真不是胆子小……”

　　袁绪良心知肚明，听到这些，似乎有些如释重负，原本计划急吼吼地制造“意外”，显然是不行的，哪有那么容易，他所担忧的“保护”无处不在，而且现在社会发展太快了，很多事情，他的确力不从心，跟不上了。

　　袁绪良叹了口气，说了句算了吧，挂断电话。

　　随后，思考了半晌。

　　又按出了几个数字，手机屏幕上自动识别出来一个名字：

　　蓝正扬。

　　对方接起来的语气很慵懒，“有事？”

　　“你得出马了，你不要作壁上观，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共同的敌人，”他顿了一下，又加重了语气，“是共同的敌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杀人还是放火？”蓝正扬回得轻飘飘。

　　两边儿都很安静，蓝正扬那边儿明显传出来手上玩儿着刀，甩开闭合的金属摩擦声儿在夜里就很刺耳。

　　“不杀人，不放火。”袁绪良知道他就这么故意又惫懒，一声叹息伴随着这一句的无奈，他没办法，他根本拿捏不住蓝正扬，他始终都记得，他十多岁，可是散发着跟年龄不相符的气息，浑身是血，以为他会仓皇而去，躲在人世间的哪个角落，没想到他偏偏回头冷冷看着自己，这么多年，不藏不躲。

　　相安无事。

　　眼下，没人可以，只有蓝正扬。

　　如果不是两人先天的这层关系，蓝正扬怕是把自己列在诛杀名单的第一个吧。

　　“说吧，时间，地点，姓名。”

　　“现在，马上，很紧急，去唐黎，千小，大千世界的千，大小的小，这个姑娘名字是千小……”

　　蓝正扬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浑身都滞住了，包括手里的刀都顿在半空，仿佛时间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短短几秒而已，脑海里却是翻腾了好几年的细碎画面，争先恐后地往眼前涌，可是又完全不真切。

　　回过神儿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无非还是袁绪良的恐惧和不安，担忧和谋划，千万年的基业和传承，身在其中不得不为……袁绪良在外是个老学究，别人眼里和蔼可亲的那种，很多人都请他去做讲座，会觉得他是一个满是情怀的老者，可蓝正扬早就听烦了，一个字都没进心里，只剩下耳边儿那个名字在反复回荡。

　　千小。

　　他压了压情绪，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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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交通事故，疏通了快一个小时。

　　下高速的第一个加油站，一男一女停车不约而同说了句：加满。

　　男生驾驶室下车去付款，很年轻，大学生的样子。回来拉开车门的时候，副驾女生笑着客气，“姐都工作了啊，真的有钱！”虽然卡上余额还不到五位数，可是说了嘴上痛快啊，“你别总抢啊。”

　　“下次你来。”男生笑，开车准备继续上路。

　　女生顺手把玻璃窗升起来，抬眼瞬间，扫到加油站工作人员的衣服带着反光条，被后面车灯照得耀眼，心里突然莫名地咯噔一下。

　　“刚才，差点儿撞死咱们的那个货车司机，是不是也穿的这个裤子。”

　　两人这时候齐刷刷盯着看过去。

　　裤子！的确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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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小在飞机上一遍一遍看信息，再去刷，有没有新的信息，眼睛疼，脑袋也疼，心里也翻腾。

　　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什么叫心乱如麻，而今感受到了。

　　这个信息内容涉及一个重要的人——她爸爸。

　　肖立成。

　　她也是看到这个名字之后，才遐想连篇地觉得，也许自己的名字里的“小”，就来源于肖立成的肖。

　　养父母说之所以她不姓爸爸的姓也不姓妈妈的姓，是因为这个名字是算命算来的——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也许……是无稽之谈。

　　那妈妈难道姓千？这个姓氏不多见。

　　肖立成这个男人，她没见过，他没养过千小一天。

　　不过，同样的，那个作为妈妈的女人，也没养过千小一天。

　　要不要去找爸爸？

　　她也纠结和挣扎了很久。

　　如果不是觉得养父母和他们老来得子的宝贝弟弟在一起就是美满幸福一家三口的稳固三角状态，她也就继续没心没肺生活了，毕竟她都毕业找到工作，可以照顾好自己。

　　养父母一直教导她的也是：你长大开心快乐就好，不需要考虑我们。

　　她总觉得，你们可是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呀！

　　我最爱你们！

　　此时养父母都特别感慨地充盈幸福的泪花儿。

　　现在想来，他们是弟弟最亲爱的爸爸妈妈。

　　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外人”，自己的子女说出这番话可能就没这么激动，而“外人”说出来这种话却十分让人动容。
　　她原计划也是准备自己要开心快乐，然后也要让养父母也开心快乐的。

　　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变。

　　可是，爸爸妈妈会不会变呢？

　　她其实是理解不了一个从她出生时候都不在的男人对于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

　　同样理解不了一个从她出生时候都不在的女人对于自己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是。

　　俗话说：来都来了。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她不是会当做没有的。

　　24岁之前的时光，是美好的。

　　24岁之后，好像进入了迷雾，清晰的人生一下子混乱起来。

　　就像这飞机突然钻入了云层。

　　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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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班广播还有40分钟落地，卫生间即将关闭。

　　千小起身对中间和过道的人说句：不好意思，出去一下。对方起身让她过去，她频频点头致谢致歉，走出来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23H的乘客，对方“哎”了一下，似乎还抬了手，千小着急撒尿，赶紧又连连“不好意思”地冲到了卫生间。

　　憋了半天了，要不是忍不到下飞机，她也是不想动。

　　千小回来时酝酿好了怎么致歉，赶紧笑了一下，“刚才是碰到您了吗？没事吧？”

　　对方一直没坐下，而是侧身靠在座椅旁，是个男生，很瘦，这个身体的厚度千小愿意称之为纸片。

　　这句话没说完就走到那个男生身边，千小停了一下，打算等对方回应后，再进去。

　　所以千小的笑容就一直没褪去。

　　男生抬眼把目光从手机转移到千小脸上，飞机穿越了云层，夕阳从云层下坠，舷窗透过来温暖的光芒铺在他脸上，那个笑肆意地带着温度弥漫开来。

　　“小小，好久不见……”

　　千小被这猝不及防的温软的一声撞到心里，他乡遇故知，还是自己最最想见的那个人，“我去！旦旦，旦旦，旦旦……”千小几乎是要蹦了起来，手臂上扬啪地一声打到头顶行李舱，顾不上疼，她随便撸了一下打红的手背。

　　三声旦旦不是她惊喜的极限，是彭坦社死的极限。

　　他一把捂住千小的嘴，“小点儿声。”

　　23H的乘客特别人间清醒地坐到了23J，“你坐我这吧，方便你们聊。”

　　千小赶紧又一连串儿地对他谢谢，看看里面的人又看看外面的人，问了句你们一起的吗？两个人都否认，于是千小又千恩万谢地弯腰把外套和包从原来座位拿出来，扔在了中间的座位上，刚才双手就恨不得马上抱过去，现在腾出来就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可是眼前人跟印象里不一样了，上一次见彭坦，他还没这么高。

　　“旦旦，我们几年没见了，我都只能看你朋友圈，不是背影就是个手，脚丫子和腿的，你是搞艺术了吗？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千小发自肺腑地姨妈笑。

　　空姐提醒他俩坐下系好安全带，这俩就坐后千小把中间的扶手抬起来，继续抓着肩膀把彭坦扳过来，喜欢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彭坦心里自然是开了花，嘴上矜持，身体诚实，被她摇得如痴如醉，等她感慨完，避开了心里各种腻歪话，问了句：“小小你要到乐州？干什么？”

　　“叫姐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呢，”千小把扶手放下来，“我去唐黎，唐黎你知道吧，下飞机租车开过去，你呢？你来乐州干嘛？哎？你大几来着？你没毕业吧……”

　　彭坦当然不能说他就是来找她的，只是没想到就在一个航班上，座位都这么近！

　　千小是23排第一个上飞机的，上了飞机就靠在舷窗看手机，彭坦这次上飞机也是心里一直踹着事儿，没心思去打量周围任何人。

　　她这一个个问题问个不停，是蓄积的各种思念，彭坦觉得身体都因为这温暖膨胀了。

　　“大四，这不是该实习了吗，这几天我有空，我就想到处玩儿一下，这不是巧了，缘分呐，你租车带着我呗，我AA车费，我反正去哪里都行。”

　　“太好了！你跟我见什么外呢？A什么A，你免费陪我是我赚了……”千小觉得能带着彭坦去找爹，十分好，最起码肉眼可见的尴尬局面能有个人协助化解。

　　比如：

　　见了面哭不出来怎么办？
　　第一声爸爸怎么叫的出口。
　　万一爸爸提出来什么要求，怎么化解。
　　俗话说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她现在就怕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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