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8、扶光 任何人都别

　　任何人都别想PUA那个叫千小的。
　　这是她从小长大到现在的基本原则。

　　李莉婕显然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现下分析了利弊，也认为千小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况且，这种条件诱惑下，千小她的确没损失什么。
　　她满眼期待看着千小。

　　蓝正扬看着这场刚刚拉开帷幕的“争权大战”，低头看了一下微信，果然，袁绪良更是坐不住了，“必须把肖立成带回来！摒弃成见！”

　　后面四个字，显然是施压，大概略知道前面几个字在蓝正扬这里，屁都不是。

　　这一个一个的，蓝正扬环顾在场所有人，果真是个修罗场啊，这场争端里，最单纯的，就是这个没站起来的吧。
　　那，就要帮助千小留下肖立成，留下来，千小自己的力量是照顾不了的，自己就有机会。

　　“要不要，你去看看爸爸？”蓝正扬弯着身子侧头问她。
　　“哦，对对对，我是不是可以去看看我爸爸了，”千小挤出来一个笑，李莉婕直起身，显然有些错愕，但是还是保持优雅地让开了路。

　　蓝正扬快走几步，指节叩在病房门上，不轻不重，门很快开了条缝，小护士探出头来，“家属是吗？”
　　“对！”蓝正扬看了一眼千小，显然是替她应。
　　千小在后面也说了是的。
　　“一个人进！”小护士言简意赅。
　　“我这……”千小本意是想让彭坦推着，面露难色，博同情，她最会了。
　　“那行，你推她进来！”小护士一指蓝正扬，小护士显然是顺手的，压根儿不跟任何人机会，语气利落，行为干脆，说完就侧身让开了门口位置。

　　这一点，莫非蓝正扬预料到了？才上赶着去敲门，反正彭坦恨得脸都变形了，“还是我……”
　　可蓝正扬动作比他更快，几乎在小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稳稳抓住了轮椅把手，脚下没半分停顿，推着千小就进了病房。顺脚还把门带上了。

　　“你……”彭坦被正正经经关在门外，这个字都被门拍没了。
　　彭坦气得转了两圈，一肚子怒火，手和脚隔着空气胡乱挥舞着，发泄半天没啥鸟用，看看门，那个紧闭的，把人家那两个人和自己隔开的病房门。
　　没办法，只能一屁股坐在了门对面的空位置上，此刻，三波人也没消停。

　　李莉婕走回来坐着的时候，顾总一哼笑，“现在小姑娘不好骗，打亲情牌也不管用，你那点儿心思，当我们都是傻子呢，当婊子还想立牌坊，人家孩子要是知道你想奔着跟人家爹结婚的，还认你是表姨妈？呸！”

　　李莉婕神色不动半分，只是嘴角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二十多年前，就是顾晓燕在她和肖立成的婚礼上撒泼，婚礼直接取消了。
　　从此肖立成也消失了。

　　现在看到顾晓燕这横生的怒气，反而心里开心呢，毕竟顾晓燕始终以为婚礼取消后，自己会上位呢，她觉得自己千辛万苦撒泼打滚，是她应得的。
　　可是没想到啊，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有时候人生谁能笑话谁呢，都是故事，又是事故。

　　“还带着小白脸儿，你这也是忍不住啊，这还有脸接走你肖哥哥呢，你这是看他现在傻了，为所欲为啊你。”顾晓燕还在说。

　　刚才文总带的人已经打了她身边儿的小年轻，眼下，李莉婕带的两个小帅哥的拳头也攥紧了，只不过李莉婕的教养好，出门也交待了，这次出来，低调，绝对不能出事儿，万不得已，不可以动手。

　　但是顾晓燕这话真的是不好听。
　　李莉婕示意两个人继续坐着等着。

　　顾晓燕又继续骂了一阵子，医院的确清净，也只能听到她各种叫嚣，输出了一会儿，她自己也觉得无聊，就仰头靠着椅子闭眼休息。

　　一时间静籁无声。

　　彭坦也算明白了，这全是情敌啊。
　　千小这老爹这牛逼。

　　刚才看了看千小这一家子的信息。
　　千美，1972年2月28日出生。
　　肖立成，1970年7月16日出生。
　　千小，2001年1月28日出生。

　　千小今年二十四，过了年就二十五岁。

　　亲生母亲千美，今年五十三岁，生死不知。不得不说，这名字真好听，这妈怎么给闺女起的名字这么简单呢，好像随便叫了一下似的，莫非真的是，小和肖，影射爸爸的姓呢？

　　肖立成五十五岁，在玉藏年的时候，他认真看了肖立成，瘦是真的瘦，但是帅也是能看出来的，他要是挺起来身体，身高应该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这个年纪，虽然瘦削，且黑，但是能看出来本色是白的，因为屁股和大腿那的确是特别白，刚才他踮着脚也看了一眼，骨相在那里摆着呢。

　　这几个女人显然是二十多年前跟肖立成都有情感纠纷，最终应该是千美胜利了，可是胜利之后呢，为什么孩子也不要了，婚姻也破裂了，那千美在哪里呢？

　　“表姨妈，”彭坦刚才没打招呼，“刚才您跟千小说话，我就没插话，我叫彭坦……”李莉婕听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识你，你在我表姐家住过一段时间，见过你照片，不过你长大了，刚才没认出来，”这女人逻辑性，条理性，记忆力都在线，而且始终很淡定。

　　“是，表姨妈，我想问您一下，您知道千小的妈妈吗？”

　　“千美？不认识，没见过，我认识肖立成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她用了“这个人”而且语气有些重，显然对千美，她是有些想法的，“我是报警之后，才知道了肖立成跟千美是夫妻关系，不过他们应该因为什么原因才领证的，领证的日期就在千小出生前几个月，应该是知道千小存在的时候吧……也许，出于什么原因？”

　　她话里有话，显然别人也听到了。

　　“你的意思是？”始终没说话的文总也开口了，“肖立成有难言之隐？”
　　“我什么都没说。”李莉婕随口说。

　　顾晓燕的智商显然是不够用了，猛地一睁眼，“他领结婚证是哪天？”

　　其实三家都是报了案的，显然李莉婕近水楼台，信息比另外两家更多，2000年？那不就是三家闹的最凶的那一年吗？“他领证就是为了躲我们？”

　　三个女人多少是因为不甘心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如果不是刻骨铭心，也不会如此咬牙切齿。
　　李莉婕不再说，顾晓燕气呼呼地开始发信息。
　　文总让跟来的人出去打电话，估计也是想调查什么。

　　千小进去之后。

　　肖立成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空气，千小出现那瞬间他突然眼球动了动，蓝正扬问要不要再近点儿，千小直接自己站起来，挪到床边，坐在了肖立成正对面。

　　她幻想过多次和亲生父亲见面的场景。

　　她见肖立成其实已经几面了，他整个人都很混沌，但是眼睛一直是乌黑的，甚至发亮的，虽然几乎没有焦点。
　　她幻想过的那些场景里，他可能会在一个巷口，夕阳下，眼里盛着暖融融的光，看她时带着笑意，等了她很久，激动地说，我是爸爸。

　　也可能是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她被带进去，他猛地椅子上站起来，说，可算找到你了，我是爸爸。

　　又或许是在一个饭店里，他的现在的家人，守着一个饭桌，等着她，她进去，他起身，说快来吃饭，我是爸爸。

　　也有过更惨烈的版本：比如在医院，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可算见到你了，我是爸爸。
　　她怎么办？她会不会立刻喊声爸爸，问他这些年去哪里了，他会不会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甚至她还想着，万一爸爸的家人们都很好，她不好意思叫爸爸，他们起哄着让她叫爸爸，当初见到彭坦，就特别想让他跟着，因为万一尴尬了，他还能帮忙解解围……

　　可是一切都没有，没有惊天动地的拥抱，没有滔滔不绝的倾诉，只是看了一眼。

　　肖立成眼睛就那么跟着千小的身影，两人对视的时候。

　　等到她跟自己对视的时候。

　　眼球都在地震！
　　山呼海啸！
　　无法平息！

　　千小分明看到，肖立成的左眼球再猛地蹦跳，那不属于正常的跳跃，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右眼球疯狂地抽动着。

　　亲情？
　　血脉相连？

　　这一切完全发生在视线撞个正着的那一瞬——

　　不早也不晚。

　　那种震动甚至包裹了整个身体。
　　一瞬间，千小都想去抓蓝正扬寻求帮助。

　　可是马上，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肖立成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看千小的时候，眼球猛地一沉，不是眼皮的轻跳，是眼球深处、连着神经末梢的那种剧烈拉扯，左眼球的跳动越来越凶，几乎要挣出眼眶。

　　千小的不受控制的、带着痛感的痉挛，也一下下的，敲在骨头上。

　　医生此刻在说话，可是两人都听不到。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两人素昧平生。

　　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月尘埃，居然就这么复杂又简单地见到了。

　　的确任何想象都跟现实没有关系。

　　人，在面对很多觉得过不去或者无法面对的事情的时候，坚强和淡定超乎想象。

　　肖立成依然没回复。
　　俩人不说话，就静静坐着，也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

　　蓝正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千小的肩。

　　千小这才回过神儿，一看是蓝正扬，突然沧海桑田的感觉，一瞬间甚至又回到了大学，刚见他的时候，想跟他说：你好。

　　“什么？”千小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