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4、扶光 彭坦看她难

　　彭坦看她难得听劝一次。
　　要知道，以前千小都会说：有意见？好！那你别说！

　　不是血脉压制胜似血脉压制。

　　“你没交过男朋友，你不知道，太会照顾人的男人，那都是经验！经验！哪有天生就会的！天冷了，他提前暖好围巾，那是因为上一个女生告诉他冷！你要吃苹果，他切好了还插竹签，他自己吃都是直接啃的，那是有人要求他那么切！全都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无数姑娘告诉他应该那么做，让他去取悦，那是万花丛中里打磨出的本事。你听说没听说那个杀妻案，那种好男人，都是精准猎手，把你喜好的，在乎的，介意的，都记在小本本上，一步步，把你圈进他画好的圈里。就等着你的资产够了，他买好了保险，找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山上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嘴上说陪你到天涯海角，实际上是杀妻骗保，爬着爬着就把你推到下面……你命好能被发现尸体，命不好……哼哼……”他好气，真的好气，已经完全给蓝正扬扣上了标准猎手的帽子，“真正的喜欢，是会慌，是很笨，生怕，还怕，特别怕，面面俱到的‘好’，你越满意，他越完美了，那就越恐怖。”

　　“然后？”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等着被杀吗？”
　　“那遇到了该怎么办？”
　　“怎么办？”彭坦哼哼冷笑两声，“NENG死他！”他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大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背着我把我摔一大跟头，抱着我把我咔嚓掉地上，给我洗水果一整个塞我嘴里，才是好的？”

　　“你这不是抬杠吗？”

　　“不是，你着急什么？你挺笨，又慌，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呗？那我看你也没少找女朋友吧，你这不是也知道提前暖暖围巾，提前切切水果吗？我看我屋水果你也没切啊，你大道理一套套的，你咋自己不实践实践呢？你怕人家说你有经验是渣男啊？”
　　“怎么又说我了呢？”
　　“为啥不说你呢，你脑子怎么不想点儿正经的呢，刚才我是怕你背着我累着，非要我说这么直白吗？”千小给了他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啊？”彭坦瞬间咧嘴一笑。

　　的确心眼子不多，千小叹了口气，“礼尚往来，姐也给你一句忠告：‘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你记住了啊！”千小躺着，扬起来胳膊想摸摸彭坦的头，够不着，算了，摸了摸他的手臂。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是张无忌是吗？那你也是我遇到的好看的女人呗……”

　　“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

　　彭坦一路都在各种抓狂中开车，不到八点就到了县城。
　　正好赶上大部队上班，休息都休息，江林就开始干活儿。

　　蓝正扬他们说要出去再吃口饭，他还是那个样子，即便是早上五点吃了几口，现在还是饿的难受。

　　彭坦和千小停下车都睡着了。
　　怕听不到别人叫他们，就开着车窗。

　　蓝正扬看她头发凌乱着，睡得安静，呼吸均匀。
　　马尾早就散了，辫套胡乱地在某几缕头发尖儿处，额前贴着几根头发，还有几根在眼皮上，如果不是睡得沉，估计不大舒服。
　　蓝正扬把她辫套拿下来，顺手放兜里，伸出食指从她蓬松的发根处把她头发捋向了两侧，都没碰到她皮肤，头发离开的瞬间，她眼皮微微动了动。
　　安全带悬空在她脸上方，他探身直接解开收回去，解安全带扣时候，碰到她手腕，有点凉，想给他俩开空调，车已经熄火了。

　　“咱们有毯子什么的吗？”
　　“没有。”

　　蓝正扬把冲锋衣脱下来给她盖上了。

　　九月的天气还可以，但是穿个紧身短袖T恤的帅哥还是挺扎眼的。

　　“哥要不然穿我的，”很快就有人脱衣服。
　　蓝正扬摆摆手，抽了一根烟，出去吃饭去了。
　　等他们吃饭回来，车上那俩都没醒，肖立成也不知道在哪里，江林发了个信息说回家休息一下，同事接手办理，没事儿就让他先走。

　　千小不走，他哪能走。
　　他靠在车边儿抽烟。

　　几个人随便聊天，大部分时间跟着蓝正扬是看项目，蓝正扬胆子很大，前几年都是自己单包上天入地钻深山老林，有一次卫星电话都联系不上他了，后来是衣服的卫星定位找到的，深山特别难进，找到他都一天后了，他人都失温了，捡了一条命回来，出事的地方就是若朴村。

　　这个村总出事，而且有特别不好的传说。

　　开发的水上乐园是蓝正扬招商引资介绍过来的，不管多危险的地方，只要有利益，资本家就蠢蠢欲动。
　　但是水上乐园开发其实不到整个山林水域的十分之一，山绕着水，水环着山，这一段可能还是上山，下山就发现直接扎到水里了，树木也都在水里蔓延生长，外面是碧绿的湖水，里面就是棕绿色，黑绿色，专家说不是脏，就是水里有矿物质，最深处还泛着暗红色呢，四氧化三铁比较多。

　　不好的传说就是这些没开发的水域。

　　说建国前，水边儿是有摆渡人的，但是只渡死人，死人渡过去，村里就会生一个有出息的健康男娃，可是哪有那么多死人呢，为了生娃，就要过去一个，于是就骗若谷村的人，去的时候是活的，反正也不回来了，那死没死就不知道了。
　　后来若谷村知道了！

　　真刀真棍地大干若朴村，砍红了眼，闹出好几条人命。
　　好一顿收拾残局，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断绝之前，特意让摆渡人去了水深处，抱回来无数尸体和白骨。

　　小船拉了三天都没拉完……

　　类似三个村儿各种故事特别多，现在不往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晚上再数几代，全是杀父之仇。
　　所以若朴村当年就坚持一件事——接驳车坚决不叫摆渡车。

　　怕若谷村砍死他。

　　……

　　七八点钟，民宿的第二波客人就陆陆续续出来了，这一夜折腾没影响他们睡眠，东升西落，他们依然快乐。

　　别人的生离死别，从来影响不到地球上的绝大部分人。
　　很多事情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但是世界依然和平。

　　“亲爱的，早餐什么时候好呀？我们等下要去爬山。”一个姑娘走下来说。
　　因为五点那群人吃了不少本来是给客人的早餐，现在阿姨还在里面忙活。
　　“很快！”小玉说，先进厨房把鸡汤端出来一大锅，又拿出来一摞碗，然后把锅里的肉包都拿出来，放在一个笸箩里。
　　没空儿整精致的分例了。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大烟味儿啊？”随行男生问。
　　小玉也烦他们抽烟，但是凌晨那个情况，他也不好说你们别抽烟了。
　　“已经通风了，刚才有人抽了一根……”小玉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不是一根两根吧，感觉一屋子大烟枪。”男生也不客气。

　　还挺聪明。
　　不过都是随口问问，俩人直接吃饭去了。

　　陆陆续续又下来人，阿姨各种能做的花样也做了，勉强把这顿糊弄过去了。小玉免不了多送一些小零食呀，小伴手礼呀。

　　今天人都走了，周一，入住人最少的一天，一般都是周四周五开始上人，周一周二清淡，所以本来也是这天大扫除。
　　昨晚上吴姨他们回来之前，小玉自己不是送卫生纸，就是送毛巾，要不然送拖鞋，还有花洒水量不大的，又调整房间，跟个小陀螺一样在楼上楼下、客房之间、走廊里外快步穿梭。

　　一些单包客喜欢睡觉前在大厅聊天打牌，摆好多零食，热闹到八九点，想起早的就回去了，不想起早的还会继续，没人的位置，小玉就要收拾，包括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矿泉水瓶、瓜子花生壳儿，吸尘器要吸的一尘不染，这不光是民宿的要求，也是吴姨的偏好，吴姨看不得脏东西。

　　有时候活儿没干完，还能碰上健谈的客人问东问西，什么路线啊，什么好吃的呀，什么必须打卡的拍照点儿啊，她也要一一回复，所以躺下之前，她都觉得自己要犒劳自己，比如昨天，就怒吃了三个大大的水果挞。

　　保洁阿姨一般十点过来，收拾每个房间，小玉说必须都收拾干净，她觉得“恶心”：床单上的不明污渍，卫生间的指纹，淋浴间地漏的头发，床下角落的TT包装和遗体……彻底消杀。

　　论干净，玉藏年说第二，别人家不敢说第一。
　　玉藏年保洁阿姨的工资是最高的。

　　玉藏年除了做饭的阿姨还有园丁两口子，菜园子有点儿远，每天早上两口子都会送过来新鲜蔬菜，一个是日常吴姨和小玉吃，一个是准备第二天早餐。
　　玉藏年没上任何平台，因为已经忙死了，如果再回复线上平台的咨询消息，处理订单和评价，万一有负面评价要赶紧联系客人道歉、解决问题。那就算会分身术都应付不过来。

　　甚至连充电宝都不装，想借就去广场。
　　一切需要额外处理的，玉藏年都不干！

　　本来早餐也不想包含的，但是菜园子的菜种的不少，一茬一茬总要收，另一个方面就是吴姨觉得那些孩子吃饱了爬山才有力气。

　　小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正好保洁阿姨到了，她叮嘱今天大厅和玻璃房也彻底收拾，玻璃房所有窗户都要打开，完后就进去看吴姨。

　　吴姨早就起来了，按照惯例先忙好自己的事儿。
　　今天工作日，秦尚也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小玉到后面的时候，吴姨也忙完自己的事儿，正在接电话，显然是又出事儿了，她眉头皱着，本来没休息好，神色就显得更加凝重，“你们先不要过来，现在太乱了……”

　　可是对面显然没有听她的话，里面已经嘟嘟嘟……

　　吴姨垂下了手机，一种剧烈的无力感，好累啊。

　　“饭好了吗？”抬眼看到小玉，她强打了一下精神，吴姨的说的“饭”是特殊的饭，极其精致的，对汤，对菜，对主食，都有要求。
　　“好了，”小玉去厨房端过来，吴姨接过去就走了。

　　小玉不知道吴姨为什么说太乱了，就又叮嘱阿姨们更认真收拾，她也把整个公共区域都擦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味道了，玉藏年又很漂亮。

　　终于全闲下来后开始惦念千小。

　　千小这个名字在她耳朵里是个陈年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