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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扶光 千小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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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小的心思从来都没在脚的疼痛上。
刚才,他,安静地坐在花车里,后排的中间。
千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让彭坦马上掉头的时候,路过花车车头的瞬间,他头发凌乱,脸瘦削,唇紧闭,面苍白,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穿透了花车的前风挡,甚至穿透了驾驶位的彭坦,那眼神,让千小躲都躲不开。
千小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见到了她那二十四年没见的爸爸。
手可能误碰开了手机上的音乐软件。
里面继续播放之前播给彭坦听的《程艾影》:
没有奇迹
没有惊喜
尘埃里花不会哭泣
没有质疑
没有道理
褶皱的信乘飞雨
一路望
跌跌撞
午夜流星何去何往
路海长
青夜旷
越过群山追斜阳
……
此刻,那个人垂着头在角落睡觉。
蜷缩着,身体几乎是没有任何起伏,全身上下都很瘦,皮包骨头的那种瘦。
这是千小千想万想没想到的,他遭遇了什么?
彭坦来回挪着冰毛巾,此刻也一言不发,另一只手的手指极其轻微的在她肿胀的部位摩挲,“疼吗?”
千小没吭声儿。
“你是不是疼傻了?”彭坦一本正经问。
千小还是懒得把脸转过去给他,被逼无奈地嘴唇都没打开从也牙缝儿滋出来几个字儿回答他,“我说我疼我就消肿了?我说我疼我就不疼了?”就像疼的不是腿和脚,而是嘴和牙。
说完,那半抬的眼皮也咕噜了一个白眼。
她也困啊!
困死了!
幸好是睡了六个小时,但是生物钟没饶了任何人,一屋子呵欠连天,还带传染的,此起彼伏。
也就他俩,现在还能打嘴仗。
小玉看他们还有心情斗嘴,也就不担心了。
玻璃房进门都是各种花花草草,左后侧延展出来一个空间,有六七张高桌,没椅子,一是为了方便收拾,二是民宿玻璃房这里空间没那么大,本来就是大路边儿一座的豁口,依着山势盖了四层楼了,玻璃房就一层,没那么多成本让它特别宽敞,早餐本来也精简,就站着吃,实在有矫情的,可以去茶室坐着吃。
此刻小玉开始收拾那几个桌子,摆好餐巾纸,在支撑桌子的粗柱子旁放好垃圾桶和垃圾袋,然后把几袋垃圾都拿出来攥到手上,另一只手擦干净桌面,拎着垃圾就出去了。
江林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已经了解了所有情况。
刚才本来没敲开严秉宽家的大门,整往回走,突然有一家就冲出来一个胡乱穿着衣服的小伙子,小伙子直奔严秉宽家,啪啪敲了两下,大门就开了,里面出来的人也是急吼吼的穿着衣服,嘴里说:“我没听错吧,是警铃吧。”
“是。”
两人脚步慌乱地就冲到上面广场去了。
这时候严秉宽家大门开着,里面跟出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江林走过去,先安慰,“没事儿,你家大人出去了,你别害怕。”
“叔叔把你送回去,刚才出去的是谁呀?”
“我爸爸。”
“你爸爸叫严秉宽吗?”
“那是我爷爷。”
“哦,你知道这个门怎么开吗?你爷爷知道吗?”
刚问到这里,江林本来是弯着身子的,也正好走到房间正面,突然一个影子出现在余光里,抬眼一看,严秉宽,刚穿搭好衣服,小丫头叫了一声爷爷,本来是被家里警铃吵醒的,有警铃的就是联防队的几家,他家算一个,严秉宽本来睡得懵了,警铃一响又吓着了,结果警察突然进院子了,整个人彻底慌了。
听警察直奔主题就要开门,前后一联想,还以为这事儿暴露了,一脸大限将至的恐惧,完蛋了,完蛋了,完全没了主意,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钥匙就把关肖立成的那个房间打开了。
开门的瞬间,外面的月光打了进去,正好打在对面墙壁上,那人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佝偻着,双眼睁得极大,瞳孔好像完全是黑色的,直勾勾地这个方向却跟江林的眼神完全对不上,好像眼睛只是睁着,但是魂儿不在了,更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江林走进去,才看他衣服很多土,这个房间估计装修完后没有开荒,墙壁地上都是白灰,这人不光是衣服鞋子,手脚,脸鼻子,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白灰。
江林都走到了跟前,他眼神依然朝着开门的方向。
江林问:“肖立成。”
没反应。
他拉这人起来,轻飘飘的,拉着他走,他跟着。
就这样全村儿大乱的时候,江林把肖立成带上了花车,给了他一瓶水。严秉宽把小姑娘塞到她妈那房间,一溜小跑跟着江林就下来了,“警察同志,这个人,不是我们村儿的,我是收留他,不是不是,是我们联防队,巡逻,看到他,送到我家的……因为吧,我家本来是要弄民宿,然后没弄成,有房间,不是,是只有我们家能住,别人家不能住,才在我们家,我也不知道他是哪儿的,要干嘛……”
严秉宽解释的语无伦次,只是想让自己死脑子快想,吴姨是怎么说的统一口径,怎么跟外人说这个事儿,此刻,一句好像都想不出来,意思是这么个意思,但是怎么说他一点儿都没想起来吴姨的原话了。
江林说没事,人找到了,他带回去。
严秉宽等了一会儿发现花车没走,广场的联防队也都过来了,就从江林身边儿离开,找自己儿子。
等小玉来了,人群叽叽喳喳各种说来说去,才知道不是肖立成的事儿,他这时候才怕了,大家着急的事儿是个大事儿,自己摊上的是另一个大事儿,他现在也不敢说,毕竟都担心吴姨呢,只能把儿子拉出来,让儿子想办法。
儿子听完也一时间慌了,扎回人群找村里主事儿的,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事儿,所以一时间乱七八糟,说也说不明白,整也整不利落,还没讨论出个子午寅卯,甚至还云里雾里,没个所以然,吴姨就回来了。
吴姨状态不好,严秉宽没敢上去说自己的这个大雷,回头看看肖立成,又看看吴姨的背影,想着自己家老二还要考学,可不能有什么不清白。
一时间火烧浇油的急呀!恨不能赶紧人都散了跟江林说上话儿。
就在千小开车走的时候,终于等不及了,跑上来哭丧着问江林,“同志,这个肖立成,我真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家老大一家子,老二都不知道这个情况,你看,你也说个痛快话,这个事儿不严重吧……”
这三个字,千小不竖着耳朵都能把别的音听成肖立成,就这么清楚地在一串儿方言中,传到了耳朵里。
江林一看,严秉宽说不认识,千小说认识,蓝正扬之前也找他,那,就走不了了。
本来是要去村委会。
小玉说,吴姨让去玉藏年,地方大,而且大家折腾半天了,可以吃个早餐,吴姨如果说了,那估计是有说法儿,村里主要的人也都同意。
大家往上走,彭坦背着千小。
千小远远瞥见了蓝正扬往这个方向走,他也没别的路可走,毕竟上山就这一条,而且玉藏年的这条路本来就窄,她一个劲儿捶彭坦的后背,“离他远点儿,远点儿,远点儿……”
他俩心照不宣,说的是蓝正扬。
蓝正扬跟他们擦肩而过时候,另一边还有几个人,一行人擦肩而过时,他脚步未顿,目视前方,仿佛根本没在意这俩慢吞吞,连一丝余光都没往这边扫。千小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谁知道他过去后才飘来一声好听的男声,不高不低,也非常轻,却像带着翅膀似的,精准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我都听见了。”
千小觉得生无可恋。
彭坦还补了一刀:“社死不可怕!说出来才尴尬!”
“你哪头儿的呀?”千小重重给他一拳头。
“你这头的你的你的……”彭坦身上肉不多,分量估计跟千小没差多少,背着她都是吃奶的劲儿了,她还丝毫不怜香惜玉,“疼疼疼!姑奶奶……”
蓝正扬听着后面他俩“打情骂俏”,也笑,只是,多少有点儿遗憾,其实,他觉得早就可以跟千小成为朋友的。
大家坐定后,江林说吴姨这个事儿已经说明白了,村里各自安好,都踏踏实实的。
肖立成这个事儿,人要带走的,没查清楚之前,也都不要胡乱猜测,当事人还会再调查,也让严秉宽放心,一定能查清楚,有任何新的情况都可以再跟他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没事儿的话,村里的散了就行。
村里解决完了就好办了。
从外人眼里看这件事——
肖立成要送医,千小也要送医,彭坦和千小刚才也说了是从外省过来的,目的就是找肖立成,目前看,简单猜,就是联防队捡到一个人,这个人吴姨说有点儿可疑,所以先留在严秉宽家看管一下,查查是不是有问题,别对村里造成什么伤害,也是出于好心。本来房间也是有床有被褥的,只是肖立成自己不住,所以虐待算不上,只能说他们关的时间有点儿久,三天了。
那现在,只需要带着这几个当事人回县里就可以了。
虽然刚过来的时候村里的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乱七八糟,说了有半小时,然后是十多分钟的抽烟沉默,这一屋子人,村里人热闹,外人都听着。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胆怯。
不敢把最终的结论说出来,就那么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