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1、扶光 千小还在琢

　　千小还在琢磨自己何去何从。
　　彭坦急得跟炸了毛的兔子一样。

　　“你这脚，你这脚！”他喊了两声，焦虑都快跟着他的舌头冲出来了，“警察同志，我们可以去医院吗？”
　　事儿，感觉是摆平了，吴姨那儿他们不敢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现在千小的脚踝比什么都重要。

　　蓝正扬见到千小的时候，彭坦就没脱离过他的余光，这男生的眼神不清白，这是他男人的直觉。
　　但是眼下他的确也更担心千小的脚，周围安静下来，他也跟江林说：“让他们去医院吧，我找人送他们俩去。”

　　江林看了看手机，都快凌晨三点了，媳妇儿发来微信，问是有事儿吗？还回来吗？他回复说没事儿，不回家了，一会儿到镇上值班室休息休息。他正好想等着这节外生枝的事儿解决完，好跟蓝正扬说刚才要办的正事儿。
　　蓝正扬环顾了一下，没找到卓启威，他车技好，而且跟这些事儿跟他没啥关系，他平时在县城时间长，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兄弟都熟悉医院的情况，而且他油腔滑调的，帮这这俩小傻子正合适。

　　没找到他人影儿就问：“卓启威呢？”
　　“折腾起来之后没见他。”

　　蓝正扬心想这小子这两天不正常，以前都是随叫随到，绝不含糊，鞍前马后生怕照顾不周，今天这么多事儿，他怎么不见了呢？江林以为他还要让卓启威去撬锁，着急一拉他胳膊，低声儿道，“别找他了，”后面儿声音压的更低，“刚才你们出去的时候，我把门敲开了，人我也带出来了。”

　　蓝正扬秒懂是肖立成。

　　他给江林比了个拇指，眼神也是对大哥的佩服。
　　不过找卓启威也不是为了让他撬锁，显然江林并不同意。
　　江林说完，蓝正扬马上扭头去看千小。
　　她应该没听到，而且江林很谨慎，并没说名字。

　　眼下赶紧把他们俩送走是正经，见到千小在若谷村，蓝正扬就已经纳闷，难道肖立成的消息千小知道了，按道理，这件事传不出村子，卓三爷也是被自己买通这么多年，时刻准备着，所以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会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进行，不能越雷池半步。

　　千小知道或者不知道，都很麻烦。

　　目前推测，她应该是不知道，那就迅速解决这个麻烦是最好的。
　　蓝正扬扭头朝着中午没喝酒兄弟，“你送他们俩去，就别回来了，我再去接你。”兄弟点点头。
　　彭坦说不需要，自己开车就行，扶着千小到副驾，就启动车。

　　车开走没几米，千小的指尖还虚虚搭在车窗沿上，鬼使神差地就去瞟后视镜。

　　这段路不平，摇摇晃晃，镜面里的画面也拉得抖动，却偏偏把蓝正扬的身影框得清晰——他原地没动，双手插兜，他不抽烟时候一般都是这个动作，视线撞上去的那一刻，千小几乎能确定，后视镜里的她也被他锁定了。

　　下一秒，他笑得更肆意了，他还抽出手来冲她挥了挥，跟她再见。
　　顿时，心脏猛地漏了好几拍，紧接着就扑通扑通猛地加速。
　　好像周遭空气都被加热了似的，燥了一下，还以为彭坦开了空调，低头看，没有。

　　千小赶紧别开脸，朝向了彭坦那边儿。

　　彭坦余光看她往自己这边儿瞅，扫了一下路况没问题，就扭头迎着她的脸看她，然后问：“脸怎么红了？”
　　“谁脸红了？”她火速反驳，可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颊，的确是温度升高了啊。
　　“不会是发烧了吧？你这伤会不会发炎？”彭坦问得简单又清澈。
　　“没有，就是折腾的，热，而且，”千小把话题提起来，“你不热？吴姨下车那瞬间，你不慌？你看见警察没害怕？警察叔叔问你话你不紧张？”

　　她逻辑完全没毛病。

　　“嗯，心有灵犀，我当时那心情，一样一样的。”
　　拐下坡车速就可以提起来了，也能彻底离开这里。

　　偏偏的，车后就响起来几句不真切的话，夹杂着飘来的三个字——肖立成。

　　……

　　谁也没想到这一晚上是个不眠之夜。

　　玉藏年。
　　烟雾缭绕。

　　小玉之前睡了两三个小时，虽然经营民宿本来就辛苦，但是这么短的休息时间让她呵欠连天，她到后厨把水果和小零食都拿了出来，摆在前台侧面的茶水室，茶水室的大条桌特别大，周围有十二把形状各异的老树根雕刻的椅墩子，上面有麻团儿垫子，此刻，坐满了。

　　还不够，还有坐在玻璃房的休息的长椅上的。
　　民宿一般都是小年轻来住，过来爬山的。
　　这个时间，几个年轻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在玻璃房整理装备，有的就是徒步，有的是要去玩儿水上运动。

　　徒步路线不少，正穿和反穿住的起止点不一样，若谷是正穿的头儿，反穿的尾巴；若卓是反穿的头儿，正穿的尾巴。若朴村就简单，基本上都是路过，所以若朴村只有一个民宿，那个村儿地势也最洼，夏季还经常有暴雨泥石流落石断路，不住那里也形成了驴友们的习惯，但是若朴村有很好的水资源，所以水上运动很多，然后运动中心就有一些类似青年旅社的床位，单人的，双人的，三人的，集体的。

　　一般小年轻为了看日出都会早起，凌晨三四点就出门儿的大有人在，爬上扶光的最高点，正好看太阳烂漫，然后下去到若朴村，环湖徒步或者水上运动都可以，有人就从若朴村直接离开了；有的继续到若卓村的半见山，那边儿山更凌厉，难度更大，所以上去下去就到晚上才能离开了。

　　背包客一般背包就是全部家当，走到哪里都可以直接回程。
　　但是也有个别的要回来的。

　　当初一些徒步路线出来，上级部门为了更好开展旅游业，建议几个村开摆渡车，谈到收入，就争执不下，每次都是三个村长绝不退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另外几个村儿相对来说都是新的，但是哪个的历史也都是建国前，每次也都是过来斡旋或者调节这三个主要村子。

　　矛盾最深的从来没变过，若谷若朴若卓，两家换过几任村长，但是从来没变过态度，都觉得谁如果让了，就是丢了几百年的气节。

　　最后上级单位拍板儿，说所有设站的村儿平分，上车就扫二维码，都归拢到一个账户上，管理部门把运行成本扣除，每个月几家结算，平分司机名额，司机工资算成本，也别一个村儿给的多，一个村儿给的少。

　　其他村子肯定乐意，这三个因为谁都不服谁，谁也都不想让对方占便宜，宁可那几个村子得了好处，也不能让敌人痛快。

　　纷纷也都同意。
　　就这么一定，山都巴士，就开始运营了。

　　山都巴士，Shuttle-Bus的谐音。
　　不知道是谁说摆渡车不好听。

　　小玉忙活完这一屋子人，就过去玻璃房嘱咐那群年轻人。

　　“如果还要回来，山都巴士每个村都有停靠点，一个小时一趟，一般都会等一会儿的，不要着急。”

　　年轻人纷纷谢谢，有的也说不回来，从若卓村走，小玉从前台的长台上把前一天睡觉前就准备好的一袋袋小小的速食早点递给他们，是一些小糕点，他们早餐一般都不吃，带着泡面一边看日出一边吸溜，这才够味儿。
　　“热水倒好了吧？”小玉一边给小食一边提醒。

　　几个人也纷纷应着。

　　年轻人们手上忙活着自己的装备，也顾得上纷纷朝着茶室方向看，毕竟凌晨三点，黑压压一群男人，还有警察，是不多见的。

　　男男女女虽然走过祖国大江南北，但是这种场面估计见得不多，窃窃私语，各种揣测。
　　小玉就催着他们尽快出发，要不然赶不上日出了。

　　小玉习惯了这种迎来送往的生活模式，一般是天蒙蒙亮，挣扎着起床，阿姨一般这时候也会来，做早餐，民宿提供份例简单早餐，阿姨只需要煮好一锅鸡蛋，蒸好一种主食，一种汤，两个清淡小菜，就可以了，其他的都是小玉订购的成品，放在自助的台子上。

　　今天两个阿姨也来得早，直奔厨房去蒸肉包，肉馅是现成的，汤是鸡汤，阿姨昨天就炖上了，小玉说：“阿姨，今天人多，肉包多做点儿吧。”
　　“我看看面有多少，我昨天好像是发的面挺多，没事，我再做几个肉饼，快。”阿姨麻利，而且进来也看到了以往空荡荡的茶室坐满了人。

　　刚才都是安静的，年轻人们出去也都小心翼翼，蹑手蹑脚，怕扰了其他住店的客人，此时后厨炉火升起来后，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声响，阿姨们揉面，搅馅儿，伴着盆子碗的叮叮当当，突然就显得热闹起来。

　　千小是最后才进来的。

　　一直坐在距离茶室最远的唯二的沙发上，这里能看到大路，也能看到路的尽头的淡蓝色的天，快要天亮时，远山还沉在浓黑的轮廓里，唯有那片天际线，像被淡淡的灯光笼罩着，柔的不像样。
　　彭坦也坐在沙发上，弓着后背，眉头都快拧死了，此刻，千小受伤的腿搁在他的膝头，他拿着个民宿毛巾裹着冰袋给她冰敷。千小的脚踝看伤的不轻，几个小时之前还是脚踝红肿，眼下顺着小腿的线条往上蔓延，小腿儿下部都粗了一圈儿，本来挺白的皮肤现在都显得紧绷尤其脚踝部分都已经发亮了。

　　小玉都嘱咐完了，也过来，蹲着看千小的伤。

　　可千小的眼睛始终都没从一个人身上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