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1、扶光 千小是第一

　　千小是第一次打架。

　　也是第一次被警察拉架。

　　对方是隔壁大学大三的一个学生，叫蓝正扬。

　　按照校规校纪，主动打人还造成轻微伤的，至少记过，如果对方咬死不放，留下案底，那留校察看起步。

　　千小报到拿到的第一本书就是《校规校纪手册》，按照要求，全面读了，尤其特别认真读了关于违纪处理那一章。

　　当下左手食指已经快被右手的几个手指搓掉皮了，她紧张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脑海里已经预演最坏结果……记过？留察？不会加重到开除吧？

　　警察拉起来她后，又把被她揍的蓝正扬拉起来。

　　千小刚才打得挺激动，戛然而停，汗也落了，衣服和皮肤之间进了风，冷飕飕的，看着警察叔叔庄严的背影，死脑子快想刚才是怎么把蓝正扬扑倒在地，在他脸上又拍又抓又打的，细节赶紧回忆回忆，算不算正当防卫啊？

　　忧心忡忡的表情大概是掩饰不住，刚才一起来的民警姐姐靠过来，“同学你没事儿吧？”千小抿嘴摇头，尽量表现出自己是受害者的状态，或者，表现出自己迫于无奈的状态，那姐姐也宽慰，“没事儿，别担心。”

　　没事儿的意思是坦白从宽？

　　“警察叔叔，我们真没打架，我只是不小心撞倒她，没必要抓我吧！”这声音是蓝正扬。

　　千小顺着声音望过去，蓝正扬此时拍着身上蹭到的一些草，恰好他目光从别处移来，飞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小，眼神锁定在千小脸上，目光瞬间“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对着民警，继续央求般地强调，“我真没欺负那个小姑娘，她没站住摔到我身上，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是我真没碰她。”

　　他？
　　这是？

　　很明显，开脱他自己的同时，把千小也开脱了。

　　刚入学的大学生嘛，浑身都散发着清澈的“愚蠢”。

　　在千小眼里，他这种“油嘴滑舌”就很不多见。

　　在妈妈的教育里，这种人是要远离的。

　　感觉下一分钟，他就能搭上警察叔叔的肩，称兄道弟。

　　不过并没有，那边儿也在询问他情况，蓝正扬声音不小，似乎是故意的，警察还提醒他你不用这么大声，他大概意思是说他跟千小本来就认识，今天偶然碰到，挺高兴的就想过来聊天，不小心绊倒了，连带着把千小碰倒了，俩人小小的互相指责了两句，就这样。

　　警察姐姐转头问千小，“是吗？”
　　是吗？！

　　当然不是！今天是陪顾小甲特意约了蓝正扬这个大渣男，顾小甲跟千小都是大一新生，因为姓临近，分到一个宿舍，报到时候千小看顾小甲有三个行李箱，顾小甲一身白衣，校园文里的女主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千小都觉得她拿着报到资料的手指头就不该沾染这人世间的一切。

　　顾小甲的箱子是两个24寸的，一个20寸的，硬壳，看上去就是撑得满满的，溜光儿锃亮，千小以为她也是自己来的，报到也是前后脚，俩人就聊了起来，完事儿就帮她拉上一个大的另一手拉着自己的箱子快速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一下看看地图，又看看周围，按照新生导引去宿舍。

　　走了一会儿停下看地图的功夫，一回头，嚯！顾小甲只背了一个轻飘飘的双肩包，旁边儿两个男生每人帮她拉了一个行李箱左右护法呢。

　　千小从来都不是吃哑巴亏的，拖着顾小甲24的大箱子往回跑几步，“同学，这也是小甲的行李箱，辛苦你一起拿着，”说完就只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挽着小甲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在风里送回来三个字，“谢谢了。”

　　她塞行李箱的人，就是蓝正扬，只是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本校的。

　　另一个是蓝正扬的高中同学齐铭飞，本校本院大三，也是迎新的志愿者。

　　齐铭飞是本校志愿者过来帮衬是自然的。

　　蓝正扬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蓝正扬是个上道的，手里已经两个行李箱，他又快走两步把千小的行李箱也拖在手里，“那就都一起！”他说，丝滑又自然。

　　齐铭飞后来跟千小提起来过这件事，说那天蓝正扬第一个拿的是千小的箱子，放到了自己的手边，但是千小风风火火的，报到完拉了两个箱子就跑，还催着顾小甲快一点，人家顾小甲还客气地谢谢学长呢，学长自然是帮她都拿着了，她疯跑的双肩包都在后背上蹦蹦跳跳，他们三个叫了两声“同学”，她也没听见，只好跟着她在后面。

　　“谢谢小甲，沾你光儿了！”千小也不客气，抱住已经脸绯红的顾小甲的胳膊，摸摸蹭蹭，女孩子见面，总是那么可爱。

　　顾小甲是大美女，冷白皮纤瘦长发及腰，永远淡然的表情可远观不可亵玩隔壁女同学的样子。

　　蓝正扬的确好看，眼睛会笑的那种，五官轮廓特别出众但是又接地气不觉得疏远。

　　自此，在顾小甲的默认和千小的渲染下，大家都觉得蓝正扬要追顾小甲。

　　顾小甲新生军训时候很多新生明里暗里表白，送水那都是最低级的，点歌，替值岗，带饭，小甲在台上发言，总有某几个以宿舍为单位的小区域掌声雷动，而且区域和区域之间还带比拼的。

　　顾小甲肠胃不好，送来的奶茶永远是一杯热的，其他都是凉的，各种甜品，她挑个最喜欢的，其他的宿舍帮着消化完，千小有优先选择权，长此以往，小甲训狗很成功，各种零食在一次次优胜劣汰中，除了小甲那份儿，剩下的都是千小喜欢的。
　　所以顾小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她因为蓝正扬而拒绝了那么多男生，蓝正扬却劈了腿的时候，千小的怒气就不打一出来。宿舍姐妹都愤愤然，让顾小甲去对峙蓝正扬，顾小甲隐忍至极杏眼婆娑梨花带雨只是哭，这可难住了一宿舍的女孩子。

　　千小一拍桌子。

　　于是就有了约架。

　　蓝正扬是第一次被千小约会，洗脸浪费了点儿时间，刷牙浪费了点儿时间，虽然舍友问他一天想刷几遍牙，选衣服又浪费了点时间，提前几分钟到，但还是比千小晚了，看到千小已经在草坪上来回踱步后，恨两条死腿跑得还不够快。

　　喘息都没匀，不好意思却又喜出望外的表情都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被迫马上回答千小劈头盖脸训问：“你现在跟小甲到底什么关系？”的时候还一脸茫然地纳闷：“我俩？什么什么关系？”

　　话不投机半句多，果然跟顾小甲说的一样，大渣男，装蒜么不是！千小直接就把蓝正扬扑倒了，千小扑他的时候，他是接住了的，以为她没站住，但是撞他胸口反弹后她又继续猛推，拳头也抬起来了。他是打着架长大的，瞬间明白这姑娘是要干仗啊，于是不躲不闪，也不费力气站直了，抱着她顺势倒在地上了，她就撑起来坐他身上照着他上半身开始招呼。

　　顾小甲是个胆小的，千小刚一推蓝正扬她就如临大敌一般颤抖着小手儿报警了。

　　“谁报的警？”警察很严肃问。

　　“我，”顾小甲这才走过来颤巍巍举起来手，就像是好学生被老师示意必须回答问题，心里又不确定答案，警察看她是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孩子，声音都温柔了，“你是他们俩同学？”“嗯，我是那个女孩的同学，”今天被千小拉出来都是壮了胆子的，高校区，大学全都在这一片儿，辖区派出所离得特别近，没想到几分钟就出警了，“我怕他们受伤……”声儿跟蚊子似的。

　　“事实是这样吗？”警察问所有当事人。

　　顾小甲本来就害怕离得远，此时望向千小，满眼都是求助。

　　千小刚才焦灼的心猛地石头落了地，大有从“重刑犯”洗白到“无罪释放”的劫后余生，点了点头。

　　“那你们自己商量还是派出所调解？”

　　“我们自己！自己！不麻烦您了叔叔，”蓝正扬先发声，迅速到千小身边，低头软声劝，“你还有课吧？去了可就耽误上课了……”

　　嗯？

　　感觉他这么门清呢。

　　千小大脑飞速转了一下，非常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警察劝了几句就走了，顾小甲赶紧问千小没事儿吧?

　　千小此时有点儿埋怨她报警，本来可以靠武力现在却要靠法律，而眼下只能靠德道和纪律，也知道她其实也没办法，着急的节骨眼儿她又没经验，千小对蓝正扬的“包庇”是感激的，但是正事儿也没忘，此时贴在她身边儿的蓝正扬还在目送警察叔叔，她就又开始审讯：“你别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你凭什么脚踏两只船？”

　　“船？哪儿有船？老师教过脚踏实地，没教过脚踏船，是公园那种吗？”他的回应模式是千小最反感的，嘴上跟装了万向轮儿似的，问东跑西，浑身抹油，大概全世界都觉得他聪明，可她觉得他很讨厌。

　　蓝正扬似乎也有气，脸上有点儿疼，估计被她挠的，外套脏了，脱了挽在臂弯，补充道：“再说了，踏俩船不得扯着蛋？”还煞有介事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的相应位置。

　　“有病吧你！”千小脸都涨红了，一瞬间腾起来被他调戏的羞耻感，她打架斗嘴向来是有气势的，气不内耗，现世现报，她发难很少失败，男孩子一般嘴笨，要么支支吾吾，要么语无伦次，要么低头认错，要么死鸭子嘴硬，死皮赖脸油腔滑调这种，最难搞，“你真的很low，送吃送喝这点儿小恩小惠还觉得自己是情场高手呢？那点儿东西要不是你想追小甲，你以为谁稀罕啊，”她说的是真的，她从小到大，就没缺过任何想要的东西，而且每次特别想要的东西，神仙就好像知道了她的心愿，不出三天，必然实现。“你要是追就好好追，你要是喜欢就认真喜欢，我们都能看出来你这点儿伎俩，你得意什么啊？垃圾！”

　　蓝正扬听完怔怔地看着千小，表情微微有那么一点儿复杂，千小一向是光明正大对视眼睛，这种对视，往往能分出胜败。
　　最终是蓝正扬躲了她的眼神，嘴角一点点无奈的笑，淡淡慢慢说了几个字：“没得意，好好追你了，认真喜欢你了……”

　　蓝正扬波澜不惊。
　　特别特别平静。
　　没有任何预兆。
　　此前，也没任何蛛丝马迹。

　　这！？
　　这哪儿跟哪儿啊？

　　虽然但是，就没后续了。

　　因为千小瞬间炸裂，本来只是觉得蓝正扬耍嘴皮子顾左右言他，心里憋着火，仗义插刀帮顾小甲抱打不平却又被压制地死死的，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好脾气，瞬间的火气顶上了脑门子，气得跺脚，又对蓝正扬无耻到不可理喻的状态无可奈何，拉起顾小甲怒气冲冲就走，脑子跟不上嘴巴，全凭日常积累，这辈子骂人的话全用这里了：

　　垃圾！神经病！大变态！渣男！混蛋！无耻！狗屎！
　　……
　　不要再理他！

　　千小一战成名，多少影响了她大学的恋爱。

　　以讹传讹的，都觉得她很不好惹。
　　毕竟约男生打架的女生也不多。

　　顾小甲很快就有了新的男朋友。
　　蓝正扬被千小拉得黑黑的。

　　顺便把全宿舍有他微信女孩子的通讯录都拉得黑黑的。

　　于是，这么几年也就过去了。

　　青春似风的年纪，哪有空执念死去的你情我爱，第二天的太阳永远更明媚，谁的蓝图里不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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