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18、扶光 好像蓝正扬

　　好像蓝正扬也落了不能惹的名号。

　　打那儿，谁有事儿都先忍了。一个是蓝正扬把事儿挑明了，谁找麻烦就是找全村人的麻烦，谁堵路就是堵全村人的财路；另一个是，蓝正扬是有点儿邪性在身上的，凡是找他事儿的，最后也没什么好果子。

　　徐三儿不信邪。
　　确切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眼红的是蓝正扬的财路。

　　卓正进带着一群人过来也是耀武扬威的！明里说代表家族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心里想的是验证蓝正扬是不是自己私吞了几百万，只给了村里一百万，其他的谣言要提，但是他也早就安排好了别人去提。

　　“哥，我听说，咱们山上挖出来的那种玉，卖一块就得好几十万，是不是啊哥？我也不懂，能不能开采啊？”卓家大爷二爷三爷之外还有一些祖上的分支，稀稀落落，现在也站了队伍，开口的是分支的一个小伙子，流里流气，也不坐台阶，就那么蹲在地上，眼神不算清澈，带着点儿挑衅。
　　“哥，我也听说了，那个东西特值钱。”
　　“专家不是说了吗？那不是玉，那是类似舍利的结晶，这东西我也研究过啊，咱们也好好学习了，”接茬儿的是个年纪小的，拿出来手机就开始念，“人体骨骼、牙齿中富含钙、磷、硅等矿物质。在高温火化过程中骨骼中的有机成分燃烧殆尽，无机矿物质会发生熔融、重结晶反应，形成类似晶体的坚硬颗粒。一些修行者圆寂前会佩戴佛珠、金属法器，或在火化时放入檀香、药材等物品。这些外物中的矿物质二氧化硅、碳酸钙等，在高温下可能与人体骨灰融合，形成类似舍利的物质……”
　　这孩子还想继续念，卓正能咳嗽了一声，他一抬头，几个叔叔都看着他，眼神儿不善。

　　虽说来的人多，之前也只是大人招呼，孩子们就上，至于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干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蓝正扬倒是认真思考了为谁培养这些人，怎么培养这些人，培养成什么样的人这个命题，所以在他看来，这群年轻的，倒是有捧哏有逗哏，乱七八糟也能帮忙圆场。

　　“是啊，这些东西本来也没数儿，之前村里谁都能进去，现在你拦住了，我们是信你的，但是工人挖出来什么，往兜里一揣，咱们谁都不知道，这不是把祖宗留下的宝贝都丢了？”咳嗽完的卓正能说道。
　　“三爷前几天回来，还想把挖出来的东西都弄到若谷村去，我们跟那村儿屁关系都没有，他还腆着老脸来。”
　　“我听说……”众人望着卓正进，他咂摸了一口茶，“正扬，你是不是哪个村儿都有产业啊？”
　　刚才说的蓝正扬还都没放心上，他也有回复的口径，但是最后这句，他心头一怔。

　　这就有意思了，说出来产业，那应该不是捕风捉影。

　　说明他们不仅仅是道听途说，肯定也调查了，这方面，他还是谨慎的，徐三儿都未必知道。
　　不过也不屑于解释。

　　江林先说了话，“大家也别急，事儿要一件件说，正扬怎么对大家的，你们都明镜儿似的，你们也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正扬，那这一百万是不是都进了别人手里？”江林没提徐三儿，他一般不站队，就事论事，“去年大家拿了钱，是不是觉得是个天文数字，这事儿你们之前敢想吗？现在不要听风就是雨，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擒贼先擒王，想要胜利，一定要把投降主义、逃兵和叛徒清除出去……对不对，这些道理你们背的比我溜多了……”讲孙子兵法他们未必知道，但是讲伟人语录，这几个老头儿一个个比谁都熟悉，都是亲自斗争的经验。

　　江林的话也点醒了有脑子的，意识到今儿这出是让人牵着鼻子走。

　　蓝正扬不想江林太操心，虽然懒得解释，也开口了，故意大喇喇往后一靠，拉了两个垫子放在后背，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足够审视着这一圈儿人的角度，“叔，你们的想法我知道，我当时接这个烫手山芋，没什么想法，单纯看不过去，这几年我能干的，也干完了，你们想接，可以接过去，你们也说了，我产业多，哪儿玩儿都是玩儿，成本我都不要了，这一摊子，你们就算卖废品，都值几百万。”

　　蓝正扬跟徐三儿不一样，如果徐三儿遇到这些问题，一定拍着胸脯说自己没问题，你们来查我，然后画大饼，将来每年收入都更高！蓝正扬就是一副你们随意，我干了，一拍两散的架势。

　　卓正进料想的最差结果就是这个，蓝正扬不解释，不墨迹，他只要走，徐三儿一定反扑，别说一百万，卓家一块钱都拿不到，现在坐着的这些墙头草，现在能跟着逼宫蓝正扬，那将来就能投奔徐三儿，反而他们这几个老家伙，肯定是拉不下脸来，况且，徐三儿是受了气的，他们愿意拉下脸，徐三儿未必给脸。

　　三个老头儿彼此看了一眼，知道来错了。

　　可是也不能让另一波的二爷带着人先谈啊，谁知道他们说什么幺蛾子呢，他们得了势，比被徐三儿压着还窝火。
　　“叔知道，叔不担心，叔最是不担心你，叔是担心这群小孩儿不懂事，瞎想，”卓正进给自己圆场，“我们都老了，干啥都行，咋地都行，孩子们前几年都出去打工，你看我那俩，怎么也不回来，如今回来这么多，也都想着能长远跟着你，不想弄一榔头的买卖。”

　　回来那是因为要分红，有人头的，没分红，谁守着这山头儿呢。

　　“是啊，卓叔说的对啊！正扬可能没跟你说，可跟我说过好几次呀，我打一工作就跟着咱们村，也是各位叔叔伯伯看着长大的，这十多年，我是看着咱们村越来越好，正扬来了这不是大家更好吗？”江林赶紧也跟着圆场。

　　“是，正扬这孩子，你说舍家抛业的，也是没人心疼着，年纪也不小了，启航这个年纪都俩娃了吧，你看好事儿成双的，你干脆也在村里定下得了，启贤也能帮着你，启贤那大学跟你那大学一样好，上学也是有钱的少爷追，追到村口儿，每次我问她，她说不急，我看她心里头是有想法……”卓正进圆场尴尬，干脆就转换话题，这话题也不歪，也是自己的心头病。

　　贤姐本来在旁边儿等着端茶倒水，一听说自己，顿时红了脸，“爸，说正事儿呢，怎么又说我，我就说扬哥每天都为你们的事儿操心受累的，昨天后半夜回来的，休息也休息不好，吃也吃不好的，他不为了你们还为了徐三儿那群人啊？”

　　“你帮我们照顾好她就行。”
　　贤姐倒是爽快，“行啊，我肯定哪儿都照顾到。”

　　蓝正扬看他们自己圆的差不多了，笑了笑，直起来身子，“这个民宿，我就不要了，以后所有的收入，贤姐算账，回头也都分配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顿时急了，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场圆得挺好，但是江林这个外人看得明白，你们不相信蓝正扬，那人家也要防你们一刀，这种智商，今天能逼宫，明天就能下药，他们是谁叫来的，无非就是贤姐或者昨天吃饭那几个人，安插的全是钉子，还想让人家帮你们赚钱，都说卓家被外人欺压了很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不行，都是你的心血。”
　　“没事儿，这几年也回本了，之后就是你们的了，我回来有间房就行，我按照市价入住也行。”蓝正扬说得轻巧，却更让老头子们着急。

　　这一说，也完全断了卓启贤的念想，人家连民宿都不要了，还能要你吗？
　　果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们熙熙攘攘，皆为名来皆为利往，人家光风霁月，什么都无所谓，无欲无求，怎么跟人家斗，还想让人家当女婿呢。
　　在这之前，卓正进一直觉得这是个迟早的事儿。

　　现在，蓝正扬的状态不像是装的，大有今天说完，明天就走的架势，而且是消失的无影无踪那种。
　　“你就踏实呆着！民宿是你的，当初说好的，”卓正进猛地起身，似乎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环顾了一群人，目光扫过那群一脸茫然的小年轻，“谁以后都不许再提这些事，都给我踏踏实实呆着。”仿佛今天始作俑者就是这群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双方在博弈什么的他们，又分明知道这些人根本没掺和进这场战争，他现在连自己气的是谁、怨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到底是糊涂了。
　　撂狠话，半点威慑力都没到蓝正扬身上。
　　年轻人不敢说啥，只是一味点头。

　　江林也看出来卓正进吃了瘪，到底是老脸没地儿搁，无处发泄一腔怒火，心里乐得紧，叫你倚老卖老。
　　江林痛快了一些，可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缓缓说了一句：“您是主心骨啊，还都靠您支持啊，要我说蓝老板也不走，以后您支持着一起发大财干大事。”

　　卓正进有了台阶，下得也快，又有了笑脸，“江警官还是你公道，你也别走，正扬也是回来不容易，中午一起吃。”

　　江林还有别的事儿要找蓝正扬，此时也不好走，只好应下，跟领导汇报了情况，就没走。

　　这一场午饭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之前不愉快都在酒里了。

　　这一点儿很奇特，任何事儿没有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喝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