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16、扶光 蓝正扬倒不

　　蓝正扬倒不是仗势说这些话。
　　他本来就是这个性子，在他眼里，江林是大哥。

　　“那不是啊，我欢迎，但是我得支持你封山育林啊，你早上跟嫂子多腻会儿，晚上跟嫂子多腻会儿，我大侄子就早点儿出来不是？”
　　有些小分歧，他也会开玩笑糊弄过去。

　　江林笑得不行，点了点他，不知道说他啥好，也端起碗来吃馄饨。

　　“江哥，扬哥其实心里想让你来呢，就是怕你累，而且你来就处理这些烦心事儿，扬哥心疼你。”贤姐一样一样给他们俩加餐，趁机跟江林搭话。
　　“你看看，要不然是老板娘，饭做得好吃，而且——”江林抬眼冲贤姐笑，“贤姐最懂扬哥，扬哥的苦和累你那几个伯伯可不知道，也就你，三言两语就扒拉得明明白白，各种事儿你得帮你扬哥啊，有你在这儿调和，你扬哥就才能心无旁骛把大事儿都干了。”

　　江林每次都跟着她一起叫扬哥，也跟着蓝正扬叫贤姐，虽然他俩都比蓝正扬大。江林也是每次来随便听几耳朵其他人的唠叨，而且，贤姐一直以管家姐身份自居，也的确蓝正扬各种消息都是从她这儿来的，自然地位是明摆着，他也开着玩笑随便打趣。

　　说者无心，但是卓启贤爱听。

　　她自然是觉得自己拿捏的到位，赶紧趁热打铁，“是呢，扬哥脑子里都是大事儿，我们这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我是一门心思就什么都不想，其他的都不管，就想让扬哥在我们这儿好好干大事，不过要是帮不好了，扬哥别不高兴，我就放心了。”她说完看了一眼蓝正扬，旁敲侧击。

　　蓝正扬只是吃，只是笑。
　　这笑，是他天然自带的。

　　以至于贤姐开始的时候误会了很久他是对自己笑的，甚至蓝正扬跟谁笑她都生气，后来发现还是男的多，也就作罢了。
　　“感谢贤姐。”蓝正扬饿狼扑食地扫完早餐，一个揖手，算是回应，他血气方刚的年纪，无拘无束，一直觉得贤姐管得宽，但是他从小也没有亲人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管他说他，他也的确不厌烦，而且贤姐的存在，让他释放很多消息变得简单，好多事儿轮不到他操心，全村子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去做，比他自己去布置要方便得多。
　　至于她其他的心思，蓝正扬再大条也能感受到，只是一呢，他本身也没其他亲人，也没女朋友，所以没什么所谓。二呢，他对贤姐没任何想法，认为她借他的势多于其他的心思，她不过是想要权威感，凌驾在他蓝正扬之上的权威感，那，让她满足就是了。

　　民宿也需要她这样一个人去管理，这就够了。
　　他没想过摊牌更没想过试探真假，那样的话，挺没意思的，没必要让大家都难堪。
　　不过的确有人觉得他耽误了贤姐的大好青春，之前他也没办法，但是眼下，他有了个想法，很突然的。

　　昨天，才冒出来的想法。

　　江林也吃完了，吃完就要给饭钱，贤姐说您转我一分钱吧，就当扬哥给你打折了。
　　江林知道二维码在哪里，按照她早餐的标价扫的，也不贵，十二。

　　这一点蓝正扬不跟他撕吧，他一向如此，各个方面没得挑，即便是跟他私下是好哥们，他在若卓村这几个问题上，也是公平的，虽然蓝正扬的确合理性更多，但是江林也顾着村民的各种利益。

　　有的东西是传承下来的。
　　不好变。
　　几千年根植在这片土地和人的事儿尤其如此。
　　不是非黑即白。
　　所以江林很难做，蓝正扬也明白。
　　尽量不让哥们面儿上过不去。

　　村儿里传消息的速度比狗跑的还快，知道江林来了，也知道蓝正扬回来了，卓家跟蓝正扬对付还是不对付的老一辈一个不差的都溜溜达达过来了。

　　卓家四世同堂，卓正进，卓正行，卓正能，卓正发的父亲卓建国去世前是掌事儿的，去世比较突然，没留下话儿，所以这么多年来，卓家就分了三派，一派是支持卓正进的，一派是支持二爷卓建设的，另一派是看热闹的。卓家三爷早年当兵，后来受伤，说是被一个随军的小护士带去了若谷村，打那儿就没怎么回来过，有事儿的话，村里人也不叫他。因为他这个行为算是犯了村里不知道几千年还是几百年的忌讳——

　　三家村子是不通婚的。

　　这也是江林感到非常纳闷儿的一件事，他负责这个辖区之后，本来还以为怕是近亲结婚什么的，结果发现历史纠葛很复杂。
　　听老一辈儿说，再老的一辈儿传下来的，很早先这里没有路，就三个村子，三个村子各自四面环山，但是三个村子的婚嫁都是到村外，爬了山，跨了河，相当不容易，有很多出去了就回不来，若卓村到现在都留存着一定多生孩子的传统，当初就是为了成功率增加分子，反正死了一个还有，死了俩也断不了香火，不过到现在这个理念也是保持家族纷争的有生力量的重要利器。

　　所以卓启航生老三的时候，卓正行放了三天鞭炮。

　　而这种事儿，若谷村就不一样，他们村儿是女娃子出去，有的出去也不回来；有的出去了，带了男人回来；有的就只有女娃子回来，带着女儿……对于这种结果，若卓村自然是完全三观不能苟同，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若谷村风俗败坏，出去找男人也就算了，还带着娃子回来，男人没了，像什么话！

　　女人嘛，自然是乖乖在家里传宗接代，结婚生子。

　　所以若谷村一直特立独行，跟别的村子几乎是完全没任何交集，建国后有个专家过来勘探地质，发现这个有意思的事儿，还想把他们归为少数民族，这种类似摩梭族的“走婚”是母系氏族社会价值流传的体现，也是灿烂文明的一部分，后来专家也带了一些人来访谈和调研，不过村里人似乎也并不热衷这件事，专家就作罢了。上世纪末，那个专家念念不忘，还特意带着学生又来了一次，但是村子已经致富奔小康了，他认为的母系氏族的传承已经没有显著特征，专家很遗憾，说还想让学生做个课题呢，找了上辖政府相关单位想研判一下，发掘一下历史痕迹，结果也因为当时搞基建胜过搞学术，这个事业显然是看不出什么回报，没推下去，专家都的时候特别惋惜，说这村子也泯然众人矣。

　　这件事不过是村里各种故事中非常小非常小非常小的一件事，甚至随时都可能不再流传，毕竟眼前的芝麻西瓜更让村里人津津乐道，闲着晒太阳的时候，就蛐蛐贤姐又跟哪个小姑娘闹别扭了，因为小姑娘擅自给蓝正扬洗外套了，要不然就是小姑娘给蓝正扬做完饭了，蓝正扬还说好吃……

　　民宿刚建起来的时候，独树一帜，在村里根本没有第二家，后来再有的也是东施效颦，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别的只能模仿模仿外观还画虎不成反类狗，村里人觉得差不多，但是大城市来的客人都门清着呢，蓝正扬的民宿在这儿就特别出挑儿，生意也是最好。

　　刚建起来时候甚至一房难求，后来各个民宿都起来了，性价比为王的时代，也都能分一杯羹。

　　有个画家女孩过来采风看到民宿，就不想走了，爱上了这自由的山山水水，联系蓝正扬想做民宿的主理人，据说电话里什么都谈好了，蓝正扬带过来的时候，贤姐崩了，虽然面儿上贤姐什么都没说，但是事出紧急，合约一签那就板上钉钉儿了，贤姐立刻回家跟老爹卓正进撒泼打滚儿必须让小画家滚蛋，卓正进四兄弟只有老四不算是跟三个哥哥一条心的，三兄弟就一起过来对蓝正扬施压。

　　“正扬啊，你也是知道的，这民宿盖起来，是占了我们三家的地，咱们给你地，也是顶着风险的，你管事儿，我们放心，这让外人小姑娘过来管事，我们放不下心。”

　　“就是说呀，你当初也是说解决村里就业，你写的那个报告，我还记得，有一句是让村里年轻人回归故土，用什么新媒体新平台为家乡振兴做贡献，叔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是你不能只是写上……”

　　卓正能也跟剧本一样跟着说，他年龄稍微小一些，所以一向是混不吝的话他来总结，“你外面找一个，那你村里就少一个，上面儿查你还不是一查一个准儿！”

　　蓝正扬说叔你们多虑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不签。
　　这件事儿通过官方洽谈结束。

　　消息传出来，老太太们说贤姐很高兴，顺带敲打村里其他姑娘，这民宿主理人，只能是她！
　　蓝正扬身边儿就不能有其他小姑娘，什么小画家，小艺术家的，都滚蛋。

　　江林过来可不是为了光吃一口早饭。

　　“徐三儿这次捅的可不是你这些手续全不全，他的事儿，可挺大的，而且做实了，真的是没有退路，进去跟不进去，这个分界线，可没那么黑白分明……你要说打打闹闹的，谁先谁后的，或者就算是定性了，也都还有协商的余地，但是要是触碰国家的红线了，哪有你们私下沟通的空间啊……”

　　“天塌下来，不是有你吗！”蓝正扬笑，笑得灿烂，每次笑，他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怎么？把我往沟里拉？”江林一虎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