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百年暗涌 赵烬沅的意 ...
-
赵烬沅的意识没有离开。
六界现状的画面刚刚淡去,血脉深处又涌来新的景象——百年光阴,在她眼前如流水般掠过。
她“看到”了六界从“初定”到“渐变”的全过程。
六界初定之始,天地虽未立明文尊奉谁为共主,却因天父玄宸最先整理混沌秩序,手段凌厉、威压最强,加之无人知晓真正的开天者,众人半信半疑间,竟也默认了天界为先。彼时各界初立,秩序草创,还算相安无事——魔界守着魔域,不越雷池;仙界于仙山悟道,不争不抢;妖界凭灵脉自在生息;人界烟火初燃;冥界独守生死。
赵烬沅“看着”这段平静的岁月。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百年,界规初立,人心却渐渐变了。
最先腐朽的,是天界。
赵烬沅“看到”天父玄宸的变化。他坐享“开天辟地”之虚名,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觉得这虚名本就该归他所有。天界初建之时,还恪守秩序,镇混沌、定法则;可等云阶筑成、神殿立起、天兵成型,他的野心便一点点滋长。
他不再提“秩序源于混沌初定”,而是改口“秩序源于我玄宸之手”。
赵烬沅“看着”天界仙官们开始攀附权势、立等级、分尊卑。仙乐日日不绝,宝殿越建越奢华,天规越定越严苛——却只约束弱小,不约束天族嫡系。
天父玄宸早年尚算清明,可随着岁月沉淀,他渐渐沉溺于掌控六界的快感,后宫渐繁,皇子公主也陆续降生。诸王子女自小养尊处优,仗着身份尊贵,动辄欺凌仙僚,甚至越界侵扰妖界人界。天界却总是偏袒,只罚轻罪,从轻发落。
天界原本的“公正秩序”,慢慢褪成了“强权规则”。
赵烬沅“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愤怒。
她没有情丝。但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天界的伪善、腐朽、偏袒。这些,将来都会成为她立规矩时,要清算的账。
魔界本就不信天界所谓的“首界之位”。
赵烬沅“看到”魔尊无咎——他始终清楚天地不是天父造的,天界也不配称首。他只是不愿在界初定之时贸然开战,先守着自己的魔域。
可百年间,天界屡屡以“秩序之名”压向魔界边界,时不时派仙兵巡查,收缴魔地灵材,甚至妄言“魔界戾气过重,需天界管教”。无咎隐忍百年,从未发作,只在边界偶尔发生小冲突时,亲自出手教训过几次天界仙将,手段干净利落,仙光与魔火相撞,震得虚空都颤。
赵烬沅“看着”魔界。魔界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百年间,魔界魔将林立,魔兵整齐,体系分明,无天界那般奢靡懒惰,反倒个个骁勇善战。
无咎每日练兵,魔火越炼越盛。他心里早已明了——天界若再欺压,他便敢掀桌。
此人能忍,也能打。不虚伪,不装腔。赵烬沅记住了。
仙界与妖界,一淡一烈,却都渐渐被天界拖下水。
赵烬沅“看到”仙界的变化。仙界本是清心之地,百年间却因天界威压,生出旁心。有些仙者羡慕天界权势,开始趋炎附势;有些仙者不满天界揽功,却又无力反抗。
仙尊灵汐道心虽稳,却也难挡六界风气的侵蚀。仙界灵脉被天界一点点蚕食,仙气淡了,道心乱了。
那些仙门中人,满口大道理,说“清静无为”“顺应天道”,实则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嘴上说着不争,暗地里早已跟天界通了气。
赵烬沅“看着”这帮酸儒。虚伪,但能忍。她记住了。
妖界则是受天界打压最甚的一方。
赵烬沅“看到”天界天兵常以“妖族化形未合规矩”为由,越界搜查,抢夺妖丹,驱赶妖族,毁灵脉、伤精怪。妖族本鲜活恣意,却不擅争斗,几番冲突下来,死伤无数。
妖主青岚率族反抗,却因力量不及天界,屡屡被迫后退,只能退守山林深处。昔日的热闹灵脉,渐渐变得死寂。
赵烬沅“看着”妖族的挣扎。护短,有骨气,不主动惹事,但被逼到绝路也会拼命。她记住了。
人界在这百年间,变化最直接。
凡人不知六界,也不知创世者,只当天地初定,便该好好生息。可天界为立威严,暗中掌控人间气运,时而风调雨顺,时而大旱大涝,故意让凡人对“天威”生出敬畏。
赵烬沅“看到”人间的变化。凡人市井之间,祭祀天君者日多,却也渐渐因天灾人祸困苦。人间烟火初时的温暖,慢慢被苦难和麻木取代。
她没有情丝,但她“知道”了一件事:那些跪地祈福的凡人,跪错了神。
冥界倒是最稳的一界。
奈何桥畔,流水潺潺,孟婆汤依旧温热。阎君夜宸独守生死,不参与六界纷争,不接天界旨意,只按轮回秩序办事。
可赵烬沅“感到”,即便是冥界,也隐隐察觉到——六界的风,变了。
画面渐渐加速。
百年过渡,转瞬即逝。六界从最初的“各安其位”,慢慢滑向了“各怀鬼胎”。
赵烬沅“看着”这一切落幕:
天界贪权腐朽,伪善至极;
魔界蓄势待发,不虚伪不装腔;
仙界苟且观望,满口大道理实则早已倒向天界;
妖界步步退守,护短有骨气却无力反抗;
人间苦难丛生,跪错了神还浑然不知;
冥界独守寂静,不参与但也不阻止。
界与界之间,摩擦日多。口角常起,小斗不断。
而那股原本被混沌压制的戾气,正一点点从深渊、从山林、从市井、从仙殿、从幽暗中,慢慢翻涌上来。
天下初定之名,渐渐成了天下暗争之始。
六界的秩序,在百年间,从“草创”到“崩坏”,从“平静”到“裂痕”。
谁也不知道这股暗流还要多久便会掀翻整个天地。
但赵烬沅知道。
记忆画面开始变淡。她的意识被缓缓推出血脉深处。但在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外祖母的,不是舅舅的,而是来自六界深处,某种裂缝正在扩大的声音。
她睁开眼,回到栖凤幻境。
火与冰在她脚下蔓延,孤峰依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没有真正成形,但她的脑子里,已经装下了六界百年变迁的全貌。
天界腐朽,魔界蓄势,仙界观望(实则早已倒戈),妖界退守,人间苦难,冥界独守。
六界风雨欲来。
而她,赵烬沅,水火同体的凤凰,生来无情丝的萨满血脉继承者——还没有出世。
但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栖凤幻境的门在她身后紧闭。
她必须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