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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般配 “温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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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搭建的舞台恢弘亮眼,追光灯来回扫过躁动的人群,各班学生有序落座,喧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后台人声嘈杂,来往皆是盛装打扮的学生,笑语盈盈。
裴相宜换了一身极简的米白色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线,灯下泛着温柔的微光,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干净又通透。
温云起就站在她身侧,一身简约黑衬衫,袖口利落挽至小臂,清隽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温柔。
他怀里抱着那把打磨得温润的原木吉他,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自始至终,只落在裴相宜一人身上。
“别紧张,开心就好。”
很快,主持人念出两人的节目名。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在舞台中央。
吉他弦轻轻震颤,温柔厚重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下一瞬,裴相宜琴弓轻扬,清冽悠扬的小提琴声顺势交织而入。
一柔一暖,一轻一重。
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响起。
“我的天,这两个人也太般配了吧!颜值气质双双在线,音色还这么搭!”
“真的神仙联动!云起师兄温柔得要命,相宜学姐也太好看了,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之前就觉得他俩不对劲,今天同台表演,简直就是官宣既视感!”
“救命,这是什么校园纯爱天花板,我直接磕疯了!”
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台下第一排的裴兰姿耳中。
她是特意空出所有行程、盛装出席来观看这场晚会的,初衷是为了看自己精心栽培的女儿惊艳全场,收获所有人的艳羡与称赞。
可此刻,她眼里看不到完美的表演,看不到精湛的琴技,只看得见裴相宜眼底碍眼的柔软。
没用的东西!
裴兰姿不动声色,甚至能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却早已怒火滔天。
两人并肩鞠躬致谢,姿态得体温柔,惹得台下的欢呼与起哄声越发高昂。
沈画秋担任摄影师,“卡擦”一声,画面定格。
沈画秋已经想好要用这张照片狠狠“敲诈”温云起一笔。
“新年快乐,相宜。”
他偏过头,认认真真盯着她。
“温云起,新年快乐。”
这是她唯一一次称得上快乐的新年。
十七年,换这么几分钟的快乐。
裴相宜刚换好衣服走出后台,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裴兰姿的侧脸隐在昏暗的夜色里。
“上车。”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裴相宜怕,但没有以前那么惧怕。
“谁允许你和他同台表演的?我是不是再三跟你叮嘱过,跨年晚会,只准你单人独奏?裴相宜,我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一进屋,裴兰姿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居高临下。
“老师安排的合作,我觉得音色很适配,就答应了。”
“适配?是音色适配,还是你和他适配?全校都在传你们般配,裴相宜,你很得意,是吗?”
“我没有。只是一场节目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和他来往,收他的东西,躲着我和他私下来往!裴相宜,我把你养得光鲜亮丽、人人称赞,不是让你这么不自爱的!”
裴相宜与她对视,一字一顿:“我没有不自爱。只是一场正常的校园表演,是你想的太肮脏了。温云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他也没有任何不堪的关系。我只是,想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
“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也配!裴相宜,你忘了你姐姐是怎么走的?就是因为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你现在也要步她的后尘,毁了自己是吗?”
提及秦方好,裴相宜不免刺痛:“姐姐没有错,她从来都没有错。是你,是你永远把所有事都怪在别人身上,是你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记忆里的姐姐,永远是温温柔柔的模样。眉眼舒展,性子绵软,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待人温和得没有半分棱角。
姐姐从来不会反抗妈妈。
裴兰姿的苛责、打骂、无休止的掌控,落在秦方好身上时,她永远只是安静受着,垂着眼不辩解、不争执,乖乖接住所有的负面情绪,温顺得像一汪没有波澜的静水。
旁人都夸秦家大女儿懂事听话、温婉得体,只有裴相宜知道,她与姐姐,都只是可怜人。
姐姐不敢反抗,也从不愿反抗,她只是默默把所有委屈都自己吞下,然后拼尽全力护住尚且年幼的自己。
小时候的无数个日夜,但凡裴兰姿动怒,最先护住她的永远是秦方好。
她会悄悄挡在小小的裴相宜身前,替她拦下即将落下的责罚,轻声替她认错,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相宜,别怕,姐姐会永远保护相宜。”
会在裴相宜被锁进阁楼、瑟瑟发抖的深夜,偷偷撬开门缝,塞进来温热的牛奶和软糯的糕点,蹲在门边低声哄她,说别怕,有姐姐在。
“相宜,姐姐在呢,你都哭成小花猫了。来,姐姐看看。”
裴相宜练琴被苛责、学礼仪被刁难、稍有差错就被全盘否定时,也是秦方好悄悄陪着她。
“我们相宜怎么这么厉害?姐姐都还没学会呢!”
她一辈子都在小心翼翼护着裴相宜的小小世界,把仅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她这个妹妹。
裴相宜记得,姐姐最后的那段日子,已经很少笑了。
她常常独自伫立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光,一站就是一整晚。
“姐姐……”小相宜怯生生喊。
秦方好朝她招手:“睡不着吗?相宜,过来,姐姐抱抱。”
裴相宜手中抱着小兔子——那是秦方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每天要抱在怀里才能入睡。
秦方好抱着她,坐在摇篮上,给她讲故事。
“姐姐,人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当然会。”秦方好摸摸她的头,“相宜,姐姐如果变成星星,你还会喜欢姐姐吗?”
“喜欢!相宜最喜欢姐姐了!可是姐姐不要变成星星……”
“为什么呢?”
“因为星星离相宜好远好远,还不会和相宜说话,姐姐不要不和相宜说话……”
“相宜,姐姐要走了。”
“姐姐要去哪儿?”小相宜紧紧抓住她的衣服,眼泪汪汪,“姐姐不要相宜了吗?”
秦方好抽出手帕,为她擦干眼泪:“相宜乖,姐姐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想姐姐了,就抬头看看星星,姐姐是最明亮的那一颗,会一直陪着相宜。”
她看不懂秦方好眼里的复杂,直到第二天清晨,别墅围起了警戒线,洁白的瓷砖被朝阳染成了红色。
警车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媒体争相报道的声音,还有她再也听不见的姐姐的声音……
她再也没有姐姐了。
秦元铮和裴兰姿多么冠冕堂皇,对外的说辞体面又圆满,是意外,是失足,是巧合。秦方好不像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一件称心如意的工具。工具坏了,扔了便是。
他们只想着如何将“丑事”遮掩过去,除了她,没人为那条鲜活的生命流下一滴真切的眼泪。
姐姐没能挣脱的枷锁,现在全然落在她身上。
暗无天日的阁楼里,裴相宜握住一把生锈的小提琴,取下琴弓。
一点,一点,反复摩擦。
一滴,一滴,滴滴答答。
她看着自己的手,笑了。
她第一次这么冲动的,想要给他打一个电话。
“相宜。”
他那边好快乐,有鞭炮声,有电视声,有长辈的关切声,有朋友的抱怨声,而她什么都没有。
“温云起。”
他问:“谁欺负你了?”
“温云起,我的手断了。”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