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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哭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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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见你,你就会来吗?
耳边是温云起急促又慌乱的追问,让裴相宜骤然清醒。所有想见他的冲动,所有濒临崩溃的脆弱,在这一刻被理智强行压下。
没等温云起再说一句话,裴相宜径直挂断了电话。
“相宜!裴相宜!”
他握着手机,反复回拨,听筒里却只有忙音。
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妈,我出去一趟!”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诶,你这孩子,大家伙都在呢!”苏曼云探出头,哪里还有温云起的影子,“温明,看你儿子,一点儿不懂规矩。”
温明搭上妻子的肩膀,宽慰道:“让他去吧。看他的样子,怕是真有急事。”
新年的烟火在夜空次第炸开,绚烂璀璨,照亮整片城市,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笑语满堂。
街上没有出租车,可温云起等不及了。
她在求救。
她需要他。
他一秒都不能耽搁。
温云起毫不犹豫推出街边停放的共享单车,俯身跨上,拼尽全力朝着秦家别墅的方向狂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护住她。
行至半路下坡路段,车轮突然失控打滑,巨大的惯性带着连人带车狠狠摔在结冰的路面上。
粗糙的冰面狠狠剐蹭着他的掌心和膝盖,厚重的裤子瞬间磨破,皮肉混着雪水渗出血迹。
温云起忍着疼痛,再次翻身上车。
迎着风雪,他终于抵达那栋孤立在半山腰的奢华别墅。
他用力拍打大门,急促呼喊:“相宜!裴相宜!开门!”
深夜的呼喊格外刺耳,很快惊动了别墅里的佣人。
佣人匆匆赶来,看清门外的少年后,厉声驱赶:“你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闯什么闯!赶紧走!不许打扰小姐和夫人!”
“我找裴相宜!我要见她!她出事了!”温云起语气急切。
“我们小姐好得很,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赶紧离开,不然我们报警了!”佣人态度蛮横,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楼下驱赶。
少年眼底发红,转身绕到别墅侧边无人的高墙处。
墙面光滑,五楼阁楼更是悬在半空,底下是坚硬的石板地面,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为了相宜,刀山,他下得;火海,他闯得。
温云起指尖扣住墙面凹凸的缝隙,咬牙借力,一点点攀爬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
高度越来越高,地面越来越远,坠落的风险越来越大。终于,他攀到五楼阁楼的窗边,指尖用力推开虚掩的窗扇,翻身跃入漆黑的房间。
他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墙角的少女。
“相宜!”
她的右手无力垂落,指尖、手腕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迹顺着小臂缓缓流淌,浸透了单薄的衣袖。
所以,这就是她几乎不笑的原因。
这就是她无论多热都要穿长袖的原因。
相宜,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相宜,你累吗?累不累啊,相宜……
温云起心脏骤停,大步冲上前,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相宜,你看看我,别睡。你不是说想见我,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突如其来的暖意与怀抱,裴相宜眼底闪过不可思议。她微微抬手,想抚摸他的脸:“温……温云起……”
“是我,我在,相宜。”
“你真的来了……”
薄唇轻轻颤动,下一秒就软软昏厥在他怀里。
“相宜,你怎么这么傻?相宜……”
温云起打横抱起她,匆匆向外走。
裴兰姿气急败坏的脚步声急促传来。她循着阁楼的动静赶来,看见他怀中昏迷不醒的裴相宜时,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相宜!我的相宜啊!”
裴兰姿彻底慌了神,机械地跟着温云起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跟着下楼,驱车一同赶往医院。
手术室外,温云起盯着手心,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相宜的血。
“我对她,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我……”裴兰姿掩面痛哭,她像一只因外来者进入领地而暴怒的狮子,她盯着温云起,“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那么难受。”
“我也不知道,阿姨您从不会心软。”
不肯放过她。
叫“阿姨”,是温云起的教养。她是她的母亲,他没有资格和立场指责她。可裴相宜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温云起做不到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缓缓熄灭。
“病人外伤缝合完毕,失血过多,加上长期情绪抑郁、睡眠紊乱、身心透支严重,这次是应激性崩溃。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乐观。”
医生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另外,病人手腕多处深层组织反复受损,加上这次伤口撕裂严重、失血过多,损伤累及肌理和细微神经,以后很难完全恢复。”
这意味着,她的手不能用力、不能受凉,也不能再受任何磕碰,甚至在下雨天会疼,意味着她的手,算是彻彻底底废了。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裴相宜安静地躺在上面,双目紧闭,和瓷娃娃似的。
“相宜……”
还好。
还好她撑过来了。
温云起不敢想没有裴相宜的世界。
温云起寸步未离,静静守在病床边。他处理好了掌心和膝盖的伤口,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裴相宜身上。
新年的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裴相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极轻、极缓。
“相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定定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很是茫然。
我不是死了吗?
“温,温云起?”
“是我,我在。”
裴兰姿走到床边:“相宜,妈妈错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裴相宜自嘲地笑了笑。
姐姐离开后,她也是这么说的,而她也仅仅坚持了一个月。
这一次,裴兰姿又能坚持多久呢?
迟来的道歉,最是廉价,也最是无用。
裴相宜早就不信了。
“出去。”
裴兰姿愣在原地:“裴相宜,我是你妈,你让我出去?”
“阿姨,您让相宜好好休息,成吗?”
气氛一时间凝滞。
温云起比裴兰姿高了一个头,裴兰姿喉头滚动,终究是红着眼眶,狼狈地点了点头,不甘心地退到门外。
温云起没有着急说话,给足了她耐心和等待。
“我的手,废了,对不对?”
“相宜,你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裴相宜笑了笑:“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吧?”
“相宜,别笑,哭一下,好吗?”
她一笑,他就慌了神。
裴相宜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要哭?温云起,我很好,你别担心啦。”
温云起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相宜,不用这样的。”
不用假装很好,不用强行懂事,不用怕吓到我。
“我真的没事啊……就是手有点麻,一点点都不疼。”
说谎。
看着眼前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大颗滚烫的泪珠不断从他眼底滚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裴相宜心底那层坚硬的外壳,忽然就彻底软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温云起哭。
永远沉稳、永远耀眼的温云起,此刻狼狈又脆弱,只为她而落泪。
她抬起唯一能轻微活动的左手,指尖轻轻颤着,小心翼翼地凑向他的脸颊。
掌心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他温热的皮肤,她动作极轻、极慢,一点点拭去他不断滑落的泪水。
“你别哭啊。”
“温云起,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哭好不好?傻子,为我哭泣,不值当的呀。”
一只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没有想到自己,最先关注别人的情绪。
到底是谁更傻。
药效没过,裴相宜很快就累了。
温云起替她掖好被角。
等温云起起身出去时,床上的人缠了缠。
她的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