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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候 两个人的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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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相,你的手怎么了?”沈画秋拉起她裹着纱布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弄的?疼不疼啊?你都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
裴相宜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多。
她抬手,轻轻擦去沈画秋脸上的泪水:“别哭,我没事。你看,伤口很小,我不疼。”
“你骗人!明明都这样了……我给你吹吹。”她的相相格外坚强,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对她好,把她保护在身后。
沈画秋孩子气的举动让裴相宜的心暖暖的,至少可以让她知道,她也有人心疼。
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风很轻,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掩住了少年放缓的脚步。
温云起原本是抱着作业本路过,打算送去教师办公室,目光随意一瞥,便定格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白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落在裴相宜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肩线。
她垂着眼,耐心安抚着落泪的沈画秋,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她在笑,为什么温云起会觉得,她在哭呢?
就在这一刹那,四目相对。
温云起直勾勾的目光像是看透了她所有的伪装,裴相宜感到有什么在脱离控制。
是她的心,乱了。
她的闪躲仓促又明显,温云起一清二楚,自顾自笑了一下,心情颇为美妙。
他不愿意让她难堪,仅仅停顿半秒,温云起轻轻收回目光,身姿挺拔利落,转身快步离开。
身侧,沈画秋早就收起了眼泪,憋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相相,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喜欢。这个词对裴相宜来说太沉重了。
“怎么可能?我们没什么交集。”
温云起怎么会喜欢她?
太阳是不会喜欢黑夜的。
沈画秋全然不信:“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喜欢你。我们相相沉鱼落雁,才华横溢,他温云起还配不上呢!”
裴相宜和沈画秋都没有看见,温云起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受伤了?
为什么受伤?
她哭了吗?
她疼不疼?
……
一系列问题占据他的脑海,温云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身气压很低。
能把一个本身很温柔、见到谁都笑脸相迎的温云起弄成这副模样,还是有些本事。
同学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裴相宜受伤的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温云起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同伴叫他打球,他摆摆手。
下午温云起确认整层楼已经无人,才缓步走进空荡荡的教室。他径直走到裴相宜的座位前,身姿微俯。
口袋里揣着他中午特意跑出学校买来的药,消炎喷雾、修复软膏、柔软的无菌纱布,样样齐全。
他将小小的药袋轻轻放在她的桌角,又怕太过突兀惹她不安,没有留纸条,没有写名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他站直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空的座位,转身轻轻带上教室门。
裴相宜看见后,微微一愣。
沈画秋看破不说破:“是谁啊,我怎么猜不到呀?”
“别胡说。”裴相宜拿着袋子,走到走廊上的公共垃圾桶旁,伸手。几番挣扎,却没能丢掉。
“承认吧,相相,你动心了。”
裴相宜动心了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靠近温云起,靠近太阳。
等雨后初晴,靠近她的太阳。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的男人。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沉稳内敛,周身带着商界精英的矜贵气场。
是秦元铮,她许久未曾归家的父亲。
他在外另有居所,人心亦是常年游离在外。每每回家,总要同裴兰姿争吵,往往不欢而散。
秦方好在的时候,秦元铮看中这个优秀的、带出去能让他出尽风头的女儿,所以比较收敛。如今秦方好不在了,秦元铮索性不演了。
“回来了。”
“爸爸。”裴相宜轻声唤了一句,乖巧颔首。
裴兰姿站在餐桌旁,眉眼是连日来难得一见的柔和。她抬手整理着桌上的碗筷,声音轻柔:“今天你爸爸特意早点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晚饭。”
裴相宜第一次见到这般和谐的家。
吃饭到后半段,话题忽然开始偏移,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只是拌嘴,秦元铮随口提了一句公司事务繁忙,近日无暇顾家,裴兰姿笑意淡去。
“无暇顾家?你少自欺欺人了!你外面那个家、外面的人,哪一样不比我们母女重要?”
“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疯疯癫癫,毫无贵妇气度。”
“我放弃所有事业甘心在家相夫教女,精心打理家事、栽培女儿,为你秦家撑尽脸面!你呢?”裴兰姿将照片甩到他脸上,照片上,秦元铮陪着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你跟踪我?裴兰姿,你手段这么龌龊,有意思吗?”
“龌龊?”裴兰姿笑得癫狂,“比起你婚内出轨、在外养女人、让别的女人怀你孩子,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够了!”秦元铮彻底失去耐心,脸色阴沉得吓人,“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没必要继续装模作样过日子。”秦元铮站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砰——”
裴相宜多想视而不见,可是裴兰姿的目光像一条毒蛇,缠上她的脖颈。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你姐姐走了,现在,你爸爸也彻底不要我们了!
“我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你身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得人人夸赞,事事完美,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留不住他!”
裴相宜裹着纱布的指尖微微蜷缩,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心口比伤口更疼,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你不够优秀!
“是你不够亮眼,不够夺目,压不住外面那个女人,拴不住你父亲的心。
“但凡你再出色一点、再懂事一点,他怎么会毫不犹豫抛弃我们?都是你不够好,裴相宜,全是你的错!如果是你姐姐,我哪里还会有今天!”
是我的错吗?
裴相宜好像真的快要认命了。
“滚!滚回你的房间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好的,妈妈……”
身后,裴兰姿抬手扫落满桌的碗筷。
裴相宜脚步不停,轻轻带上卧室房门,顺着门跌坐在地。
“姐姐,”她双手环抱膝盖,“我好想你。”
她多希望下一秒,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有姐姐温柔的怀抱轻轻拢住她,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告诉她别怕,多希望有姐姐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无人应答,无人相拥。
姐姐,我快撑不住了。
裴相宜起身时,向前踉跄了一下,包里的袋子掉出来,药物撒了一地。
她一一拾起,弄脏的纱布她拂了又拂,拂去上面的尘埃。
“温云起……”
我舍不得放手了。
与此同时,温云起捂着心口,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隐隐作痛。
“儿子,怎么了?
苏曼云见他面色不对,关切地拍他的背,“哪里不舒服?”
“妈,我没事。”
他也说不清这种怪异的感应是什么。
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明明看不见她的模样,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裴相宜此刻很难过。
温云起几番周折,通过朋友拿到了沈画秋的号码,又通过沈画秋拿到了裴相宜的号码。
沈画秋威胁他:“温云起,你对相相好一点,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他盯着那串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万一,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犹豫良久,温云起终究还是放下了拨号的念头,指尖敲击屏幕,敲出一行又删掉,反复斟酌,字字斟酌,生怕语气太重吓到她,又怕太轻,让她察觉不到半分真心。
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一句无名氏问候。
【很晚了,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陌生号码,简短的一句话,裴相宜不难猜出是谁。
她没有回复,温云起也没有问起。
两个人默契的点到为止。
黑夜与太阳,早已悄悄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