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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偶遇 等是等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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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是等不到的,温云起只好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刻意地制造“偶遇”。
所以裴相宜在老师办公室见到他的时候并不意外,他足够优秀,足够耀眼。年级上派他们参加全国竞赛,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永远也猜不到,和她并肩,是温云起主动才得来的机会。
“你们俩是咱们学校的门面,这次全国赛好好发挥,争取拿个金奖回来,为学校争光。集训接下来两周每天下午进行,你们两个人一组,互相配合查漏补缺。”
二人异口同声:“明白。”
集训室在教学楼最顶层,安静僻静,少有学生往来。
偌大的房间里,桌椅整齐排列,从午后到黄昏,日光缓缓移动,始终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同一片地面上。
裴相宜做题极快,思路缜密,落笔沉稳,寥寥数笔就能解开复杂的压轴题型,仿佛她已经做过千百次那样。
温云起偶尔侧头看她。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软垂在鬓边,随着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长长的睫毛浓密纤薄,低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明明是极具明艳灵气的五官,却被她刻意收敛。
真好看。
温云起脸红了。
就是……
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比赛当天。
“相宜,把鸡蛋吃了,补充蛋白质。今天的比赛,不要让妈妈失望啊。”裴兰姿细细检查着竞赛所需要的物品,“妈妈在外面等你。你李叔叔刚刚结束小提琴独奏会回国,等会儿一起吃个饭,让他给你点拨点拨。”
裴相宜手中拿着水煮蛋,涌起一阵生理性恶心。
她向来讨厌吃水煮蛋,尤其讨厌这股寡淡腥涩的味道。从小到大,无一例外。可在裴兰姿面前,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好的,妈妈。”
她没有表露半分抵触,小口小口地将鸡蛋吞咽下去。
裴兰姿满意地笑了,她的女儿 ,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跑车停在竞赛考场楼下。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挤满了赶考的学生和等候的家长,喧闹鲜活,满是少年意气。
有人生来向阳,比如他们,比如温云起。
有人终身困暗,比如她。
裴相宜刚下车,视线便无意间掠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相宜,进去吧。”
裴相宜听见裴兰姿的话,点点头,忽略温云起投来的目光,走进考场。
比赛是个人笔试,全程一百二十分钟,闭卷作答。
试卷铺开的瞬间,裴相宜原本沉稳的心,却突兀地乱了节奏。
往日里最让她安心的数学题干,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群乱码。翻来覆去的恶心感缠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不,不可以……我不能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梧桐光影不停晃动。她硬生生卡了二十多分钟,才勉强稳住心神,仓促落笔。
结果,可想而知。
“裴相宜。”温云起递过一瓶水,“怎么样?”
裴相宜望着他递过来的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裴兰姿在考场外面,她接过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不太好。”
“没关系,我相信你。裴相宜怎么可能不好呢?”
温云起的意思是,裴相宜很好。
落在裴相宜耳朵里,就变成了“裴相宜怎么可能考不好呢”。
就像是嘲讽。
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我妈在等我,我、我先走了。”
温云起伸手,只抓住一片尘埃。
走到校门口,裴相宜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朝裴兰姿走去。
“妈妈。”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裴相宜,我花这么多资源堆你、养你、栽培你,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只给我来一句‘还行’的。”裴兰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愣着干什么?想让你李叔叔看笑话?”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高端私宴酒楼,裴兰姿全程没有再说话,周身低气压,压得裴相宜呼吸都不敢太重。
酒楼装潢雅致奢华,VIP包间静谧私密,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衬得满桌精致佳肴愈发诱人。
国内顶尖小提琴演奏家李斯早已落座,一身儒雅正装,气质温润通透。
见到两人进门,李斯笑着起身:“兰姿,好久不见。”
裴兰姿含笑寒暄,转头顺势推了推身侧的裴相宜:“李叔叔刚回国,好不容易抽空见你。相宜,把你最熟练的那首小提琴曲拉一遍,给李叔叔听听,也好让他指点指点。”
裴相宜微微颔首,温顺应答:“好。”
佣人早已提前备好随身带来的小提琴,琴身光洁精致,是裴兰姿斥重金定制的乐器。
她抬手接过琴,熟练架在肩头,琴弓搭弦。
下一瞬,乐音响起,她的技法堪称完美。
“这孩子基本功挑不出一点毛病,技法娴熟、仪态端庄,很难得。”李斯皱起眉,“样样都好,唯独少了点灵气。”他看着裴相宜,“相宜,以后拉小提琴的时候,多笑笑好吗?”
琴声是死的。
裴相宜的琴声是死的。
“谢谢李叔叔,我记住了。”
“你根本记不住!”回到家,裴兰姿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她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没用的东西!如果是你姐姐,我怎么会丢这么大脸!”
裴兰姿将她拽到琴房:“拉琴。”
“妈妈……”裴相宜跪着求她。
“我让你拉琴!”裴兰姿厉声呵斥,“既然没有灵气,那就练到有灵气为止!”
灵气。
她也想有。
可是她连好好睡觉、做个好梦都成了奢望,哪里有什么灵气可言!
裴相宜爬起来,站在中央,小提琴似有千斤重。
裴兰姿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越听越怒。她随手抓起一个花瓶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裴兰姿就像是一个疯子。
“笑!为什么不笑!我让你笑!笑!笑啊!”
裴相宜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废物!你这个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裴兰姿一把夺过她的琴弓,“拉,继续拉!”
没有琴弓,裴相宜便用手。冰冷的琴弦蹭过细嫩的指腹,一遍遍反复拨弄,尖锐的触感磨得指尖发红发烫,细细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月亮照在她身上,裴相宜的手臂渐渐抬不住,身体微微摇晃,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拨了多少遍,只知道指尖早已失去知觉。血珠层层叠叠落在琴身,染红了昂贵的定制木纹。
就在这样的琴声中,裴兰姿尖叫一声,直挺挺倒在地板上。
妈妈又犯病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裴相宜放下手臂,冷眼旁观。她走出琴房,没再看裴兰姿一眼。
此刻,裴相宜再次想到了他,温云起,小太阳似的男孩儿。
温云起,其实我很坏的,我很坏很坏的。
坏到,方才那一刻,她真的想过不救她。
可是“很坏很坏”的裴相宜,还是拨通了家庭医生的号码。
医生和护士处理完一切悄然离开,别墅再次恢复死寂。
难得安宁。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
“小宜儿。”秦方好出现在前方,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姐姐会心疼的。”
“姐姐!”她伸手抱住她,“姐姐,是你回来了吗?我好疼啊,姐姐,我的手好疼。姐姐,你不要走……”
“姐姐不走,姐姐永远陪着小宜儿。”秦方好抚摸她的头顶。
永远吗?
永远是多远——
比等待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