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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第二日一大早,杏林园打开大门,门槛上已经快冻僵的小鹿衔坐不稳,一头栽倒在门口,看到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的鹿衔,陈胡二位大夫大吃一惊!

      数九寒天,鹿衔怎么在这里?不应该在学堂里上学吗?胡大夫说:“小鹿衔应当是又生病了。”急忙同陈大夫抱起鹿衔进了医堂。

      这些年只要鹿衔一生病,或是身上有大的伤口,梅爸爸就会大早把她扔在杏林园门口,连照面都不会打,说他是个老实人吧,他尽做的不是老实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后来胡大夫手把手教给小鹿衔学会配制自家秘制止血的药粉,教她敷药包扎伤口,让她带了药回去藏在自己房间里,怕她经常被梅灵芝无故踢打的伤口来不及医治。

      胡大夫心疼小鹿衔,也曾数次和肖云美,梅清和协商过,把鹿衔送养给陈、胡大夫做女儿,他们没有孩子,只有一个收留多年的流浪儿金柱在中医堂做学徒伙计。

      梅家夫妇每次收了胡大夫丰厚的红包答谢礼后,总是事后又反悔。胡大夫夫妇无法理解梅氏夫妇既不喜爱鹿衔不能善待于她,又无法强求梅氏夫妇。

      梅氏夫妻很狡黠,实际是看透胡大夫夫妇诚心想要收养鹿衔做女儿的心思,不停借此机会不停索要钱财,拿捏陈胡二位大夫。

      这样纠缠久了始终无果,只好经常把年幼的梅鹿衔接过来,边传授中医,边给她调理身体,常给可怜的小鹿衔做些新衣服,后来为了鹿衔不被刁难虐打,又定期每月给梅爸爸送去一些钱,权当鹿衔在杏林园学中医磨研药,帮忙晒药,抓药的学徒费,期盼梅爸爸看在鹿衔已经可以挣钱的份上能善待鹿衔。幼时的鹿衔在胡大夫的呵护和帮扶下,逐渐长大。

      胡大夫解开鹿衔自己绑好的伤口的棉布小衣服,眼泪“哗”地流下来,心疼地抱着鹿衔失声痛哭,鹿衔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怜兮兮看着疼爱她的胡妈妈,泪水噗噗往下流。

      胡大夫气地发抖,一只手握着鹿衔的小手,一只手抓紧了床单,"是梅清和打的,还是梅灵芝?"

      梅鹿衔哭了起来,抽抽嗒嗒着回答,“梅爸……爸,和……灵……灵芝姐姐。”说完忍不住放生大哭。

      “又是因为什么?”胡大夫心疼的擦掉鹿衔的眼泪,又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尽量压制情绪问道。

      梅鹿衔使劲压抑着伤心,憋着气小声抽泣,努力地说:“新,新,大棉……”

      “是因为胡妈妈给你做了新的大棉猴是吗?”胡大夫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总是限于两难,最终却又让可怜的鹿衔承受了心思歹毒的梅灵芝嫉恨虐打。

      “哇”的一声,鹿衔蜷缩到一侧哭放声大哭。

      胡大夫抱着小鹿衔心痛不已,“都怪我,都怪我,我因为讨厌梅灵芝,所以做了一件,我就该做两件,你就不会被她欺负了……”抱着梅鹿衔哭作一团……

      “梅鹿衔,你怎么了?”耳边传来泠玉的声音。

      “小鹿姐,你是不是不舒服?鹿衔姐?”知微轻轻捋着梅鹿衔的后背,想让她喘过气来。

      梅鹿衔这才缓过神儿来,松开紧皱的眉头,自己又像以前回忆起伤心事情时那样,双拳紧握着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满脸眼泪,双眼发直喘不上气来……

      这种情景在她和乔奕宁在一起后,才慢慢有了缓解,大概是因为这次旧伤处又被刺伤,又因为看到几兄妹感情甚笃,让她陷入回忆被尘封的过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泠玉有些担心,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要紧吗?”那声音温柔的不像是平日里她认识的那个骄傲冷漠的泠玉。

      泠玉突然有些害怕,急忙冲知远说:“快去叫医生过来看看!是不是盘尼西林过敏!”

      知远大惊失色,慌忙跌跌撞撞往出跑着大喊:“大夫,大夫……”

      知微也惊的睁大双眼,张大嘴巴,突然反应过来,转过身去摁下了床头的呼叫灯,又匆忙撒着拖鞋一瘸一拐尾随着知远跑出去找大夫。

      鹿衔已缓回思绪,长长呼出憋住出不来的那口气幽幽说:“我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刚才胃有些岔气不敢呼吸,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吓死我了!”泠玉闭眼捂住胸口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我没机会说了呢,其实这几天总是找不到机会单独和你说,谢谢你为我挡了国师,累你受伤了。”

      梅鹿衔因为刚才又陷入回忆中,心里很累很苦,满脸眼泪,想笑也笑不出来,只好抿了一下嘴角,抽泣着柔声说:“小伤而已,当时是滑倒了才扑倒在你身上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本来只想拉你的胳膊把你拖到一边,不巧跑太急滑倒了才……也是因为全家人的好,你不必放在心上过不去。只是你以后不要再羞辱、欺负我,怀疑我居心叵测了吧!”

      梅鹿衔知道泠玉因自己替他挡了国师的洞箫,心中感激和愧疚,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舍身相救,让他不必介怀,只要他今后不要再针对自己就好。

      泠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脸上带着愧疚,眼神关切,右手小心翼翼地握起鹿衔的手,红着脸保证:“再也、再也不会欺负你了!这辈子都不会欺负你了!”

      鹿衔急忙挣脱鹿衔的手。

      知远着急大喊着大夫,找了好几个病房才找到,拉着大夫赶了过来,鹿衔恰巧在挣脱泠玉的手,泠玉也赶紧放开鹿衔的手站起来,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俩人满脸通红。

      知远看到俩人扭捏的拉扯着,愣了一下。

      大夫急忙地询问梅鹿衔如何,鹿衔解释是吸了凉气岔气胃疼,大夫检查一番没事就出去了。

      知微拍拍胸口,“谢天谢地,鹿衔姐一定万寿无疆!”

      听的鹿衔“扑哧”一笑。

      梅书丞和刘伯同听到嘈杂声也赶过来问,“医生来了吗?怎么说?”

      “没事儿,鹿衔吸了凉气胃疼,已经被人捂热乎缓过来了。”

      泠玉很尴尬,使劲儿瞪了一眼知远,知微傻乎乎地问:“谁给捂的?”

      梅书丞和刘伯同看几人的神色各异,也就大致明白了刚才应当是知远撞到泠玉鹿衔发生了些什么,俩人偷偷对了个眼神便心领神会,舞会那晚,泠玉生着闷气打听乔奕宁,俩人就估计乔奕宁这次甩了鹿衔开小差,再回头怕是……

      “哦,那就好,我家鹿衔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生病,只要不是盘尼西林过敏就好。”梅书丞边说边走到床前,满眼都是对妹妹的紧张,伸出手探探鹿衔的额头,“刚才把哥担心的,你没事儿就好。”

      鹿衔刚回忆起以前,心情和情绪都不好,不能适应梅书丞突如其来的关心,那个和梅灵芝一起嫌弃并欺负她很多次很多年的亲哥哥,那个说有钱也不给她治病的亲哥哥,那个在她数九寒天里洗衣服时,穿着一双新的黑绒面布棉鞋的亲哥哥……

      好面子的鹿衔,怕被人看出来她此时并不想理睬梅书丞,又不好意思面对泠玉,只好不顾人前需要注重的礼节,慢慢往下躺倒缩进被窝直到脑袋没过被子,躲在被窝里说:“胃还是有些凉,我想躺一会儿,缓缓。”

      梅书丞起身嘱咐鹿衔,“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叫我。”并细心地给梅鹿衔掖掖被子。

      梅鹿衔不习惯梅书丞的关心,甚至比刚才泠玉的表示友好的礼貌握手都更不习惯。

      泠玉和知远听鹿衔说想休息,也起身准备告辞。

      泠玉脸色微红,带着一丝羞涩地微笑,轻轻咳嗽了一声,“你和知微好好休息,我们先返回驻地办完公事再过来,有什么需要,用医院电话给驻地打电话告诉我,我给你们买好送过来。”

      知远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泠玉,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泠玉吗?

      路上知远问正在开车的泠玉,“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着凉感冒了?”

      “啊?没有吧!可能病房太热。”说完又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知远不解,“这病房几个温度?一个说吸了凉气,一个说太热……”

      泠玉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

      鹿衔待他们出去后,便对知微说:“知微,我有些困,想睡一会儿,你想活动想做什么都不影响我,我不论多吵闹的环境,都能睡得着。”

      梅鹿衔还真没说假话,因为小时候梅家人们只要不睡觉,或梅妈妈在家和梅爸爸偶尔和谐时,会约人来家中打麻将,梅鹿衔就得在跟前守着随时端茶递水,出去买烟和洋火,有时候还要忍着对黑夜的恐惧和可能会出现坏人、叫花子的恐惧,给梅灵芝梅书丞买宵夜,还要在所有人睡觉之后,把堂屋收拾干净整洁后才可以去睡。

      年幼的鹿衔经常在做完功课后不停地洗全家人的衣服被褥,梅家支麻将时她熬不住,就缩在大屋的角落里靠墙角,窝坐在地上睡着,常会因为有人叫她添茶送水或是烧炉子,叫不醒便会上来几脚把她踹醒。

      知微纳闷,“还有这样奇怪的习惯,不过我还是会很小心的,如果我睡不着,我就去找书丞哥和伯同哥玩会儿扑克,听他们讲讲在外面闯荡江湖的事情。”

      鹿衔不想知微接触外面浪荡过的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哥哥,“你就待在病房里,约下班的护士一起玩扑克也挺好,不用专门避出去。这样我即使睡着了也觉得热闹。”

      鹿衔躺下紧闭双眼,心中却思绪万千,近日在陆府享受到了真正的亲情,见识到了家庭和睦,感受到长辈的疼爱和宠溺,还见到兄弟姊妹间的友爱相处,她有很多时候都会奇怪,为什么梅家人对她如此苛刻?包括生下自己的亲妈肖云美,是因为父母之间无爱所以整个儿家中都这样没有亲情不懂爱吗?可今天,她发现一向不耐烦的梅书丞也很温情,会主动释放对妹妹的关爱,她有些想不明白了。

      梅鹿衔恍惚中慢慢睡着了……

      那年她还很小,被揍到鼻青脸肿浑身疼痛,还是在屋子里不停地哭着求梅爸爸梅妈妈放自己出去,可除了时不时响起梅爸爸的威胁谩骂,就是梅灵芝和梅书丞呵斥她哭声惹人讨厌和对她挨揍了幸灾乐祸的笑话声。

      她哭到声嘶力竭,泪水不停的从眼角滑落……

      那日她被梅灵芝烫伤后在杏林园医堂里,受到胡妈妈的照顾,伤口没两天就结痂了。

      晚上,陈胡二位大夫商量,“咱们拿着送养手续和收据告官吧,咱们还有中间人有人证,过养手续也提前交给局长申请户籍变更登记了,咱把这里卖掉,带着鹿衔离开,再不走,这孩子哪天说不准就没了。”

      陈爸爸说:“我没有什么意见,孩子咱们看着长大的,也一直带着视如己出,只是人家始终不愿给咱们还不善待,无非就是一直不停打着舍不得的幌子骗钱,可怜了孩子,看着也心酸,但你舍得离开这里吗?”

      胡大夫说:“舍不得或是在外面待不惯,过几年鹿衔大了,咱们再回来就可以了。”

      胡大夫下了决定,很高兴,“小鹿,我和你陈爸爸想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你可愿意随我们一起走?”

      “去哪里呢?胡妈妈,我愿意,我想和你们在一起。”胡大夫欣慰地摸了摸鹿衔的小脑袋,这孩子真的是同她有缘,第一次见还在襁褓中就喜欢得不得了,“咱们去一个冬天不这么冷的地方好不好?我知道一个地方叫南京、苏州,有小桥流水人家,那里很美。我和你陈爸爸商量好了,我们把这老宅子卖了,把杏林园盘出去,再给云美他们一笔钱,就带你离开这里,想必梅妈妈和梅爸爸也是愿意的。”

      梅鹿衔怯怯地抱了一下胡大夫,开心极了,她总觉得自己亲生父母是胡妈妈和陈爸爸,只不过自己从小丢了,被梅家捡到了,所以人后她都很亲的唤他们爸爸妈妈。只是因为从小不被善待,导致她的性格很拘谨,即使在胡妈妈跟前,都不太敢说话,生怕自己哪里说错了被人讨厌。

      后来,杏林园还没等到开春卖掉,胡陈二位大夫因为屋里有烧炕和炉子,一天夜里睡着不慎吸入了煤烟去世了。

      据听说杏林园里那位收留多年的学徒,拿出了陈胡二位大夫曾经提前写好的遗嘱,美容是说把杏林园房契等财产都留给了小学徒,并且写明早就认他做了儿子,只差报户籍改姓名了。

      曾有隔壁关系很好的做粮油生意的老邻居质疑遗嘱真假,但学徒拿出手续、遗嘱,上面还有两位见证人签字,写明今后由学徒养老送终,百年后一应房产、积蓄俱归于学徒。

      最终,学徒顺利继承了一切,做了杏林园掌柜先生、又后来学成后便又自己做了坐堂大夫。

      梅鹿衔得知胡妈妈和陈爸爸去世,哭着要去祭拜,想要守灵,被梅爸爸梅妈妈狠揍了一顿,关在家里不许出门,说是去了把晦气都带回家了,以前去白拿药,收胡大夫给的学徒费和礼品时,还真是喜笑颜开说他们夫妻俩烧高香遇见大贵人了。

      自此后,因为想念胡大夫而再去杏林园,以前那个每次笑逐颜开自掏腰包给梅鹿衔买糖葫芦吃的学徒金柱哥哥,见到她便会让伙计把她轰出去,再没搭理过梅鹿衔,仿佛从来未曾见过她。

      那一年,梅鹿衔八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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