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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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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土炉子上,正咕嘟咕嘟的焖着一锅米饭,低年级放学早,已经回到家的梅鹿衔焖上了米饭,在院子角落的碳站子前蹲着砸碳。
“蠢猪!你这头蠢猪!你是死人吗?!看我不打死你!”梅鹿衔被灵芝一声尖叫吓到了,回头一看,已经不上学每天到处浪荡的梅灵芝,从屋里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梅鹿衔正坐在小板凳上用搓板费力地洗着大盆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梅灵芝便冲梅鹿衔的脑门甩过一巴掌,鹿衔惊恐地紧闭双眼,下意识的把头侧向一边躲避,“啪”的一声,巴掌落到了鹿衔的脸上,她跌倒在地上疼的哭起来。
梅灵芝破口大骂:“你是瞎的吗?!我好好的衣服被你洗破坏了!你给我赔!住在我家白吃白喝,像条癞皮狗,赔不起就滚!”上前又补了了几脚。
梅书丞突然出现,戴着一顶崭新的棉帽子站在院子门口“噗嗤”一声就笑了,戏谑的眼神看着坐在地上哭鼻子的鹿衔,“我就说她就是个傻子呗。”
梅灵芝回头看到梅书丞,后面还站着推着脚踏车的梅爸爸,知道是梅爸爸去接了宝贝儿子放学回来,有些心虚,讪讪地往屋里走去。
梅爸爸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从眼前走过的梅灵芝,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巴,用烧过的火柴棍儿画着乌黑的眉毛,一头用火钳子自己烫的卷发隐隐散发出焦味儿,头拐角挑了一绺儿头发梳着一撮小辫儿的裴灵芝,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灵芝是越来越像云美了,如果云美能安分守已好好过日子多好,我也就不计较鹿衔这个野种了。
梅爸爸把脚踏车停推进院子里,把车停好怒气冲冲走上前来,阴沉着声音干脆狠厉地斥责梅鹿衔,“又怎么了?!啊?说!”
刚爬起来的小鹿衔看到梅爸爸,还以为有了救星,哭诉着,“姐姐说我把她的衣服洗破了……”
话音未落,梅爸爸揪着鹿衔的耳朵,冲着她屁股踢了几脚,咒骂着,“让你使坏!我让你再使坏!肖云美又卷走了这个月的工资跑出去鬼混,倒贴野男人,家里都难成这样了,你还故意洗坏你姐姐的衣服,家里就是被你吃穷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梅鹿衔哭着求饶,“爸爸不要打我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一刻小小的鹿衔,又陷入了恐惧中,每次挨揍都是冷不丁的,本该是受了委屈被安慰,却从来等不到一句暖心话,可那么小的鹿衔,又怎么能懂这些不同寻常莫名的恶意。
梅灵芝想窥探梅爸爸的动静,手中拿着烧红头尖儿的火筷子从厨房出来,装作勤快地出来夹碳添炉膛,若是梅爸爸敢对她大打出手,她就敢用烧红火筷子甩他脸上抵抗。
梅书丞站在院里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吃,看梅爸爸踢的梅鹿衔很狼狈,手指着梅鹿衔哈哈笑,梅灵芝走到梅书丞身边,若是梅爸爸揍她便把梅书丞推过去抵挡,自己就可以不用和梅爸爸对打,快些跑出去躲一躲再回来。
俩人看到梅鹿衔被梅爸爸揪着耳朵踢屁股,疼的哭着躲闪的样子,像看精彩的马戏那般拍着手笑逐颜开。
梅灵芝知道自己无事了,姐弟俩丝毫没有对一母同胞的妹妹的心疼,指点着梅鹿衔幸灾乐祸,“活该!一天阴测测的,不知道心里阴险地在憋什么坏招……”
“她就是大傻子呗,话都说不清,一天还惹人讨厌,没出息地往人跟前凑……”
“就是,看见她就讨厌!”
梅爸爸踢了几脚,一把扯着甩开小鹿衔,她又摔倒在地上起不来,张大嘴巴放声大哭,那一刻她特别委屈,很想妈妈,哭喊着:“妈,妈妈……”
梅灵芝和梅书丞听到梅鹿衔哭着叫妈,梅书一脸嫌弃的嘲笑,梅灵芝骂她:“哎哎你这蠢猪,你妈好你怎么不去找你妈呢?人家压根儿就不要你,你只能赖在我家!”
梅书丞也接着斥骂,“滚滚滚!你妈好,滚去找你妈去,别赖在这里白吃白喝!”
梅爸爸本都准备收手了,听到这里火又冲上脑门,用足了力气一掌冲小鹿衔的脸打过来,把她打到在地,又顺势一脚跺到她的后背,她挣扎着想要挣脱着爬起来。
想起来胡大夫又给梅鹿衔缝了新衣服,梅灵芝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让梅爸爸看到自己和他一条心思,跑过去抬高双手把烧红的火筷子一把捅向梅鹿衔。
梅鹿衔“啊!”一声惨叫。
鹿衔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手捂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大口喘气,好半天回不过神儿,心有余悸。
旁边病床上趴着熟睡的知微,也被尖叫声惊醒,心脏差点蹦出来,半晌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到鹿衔难受的模样慌忙问:“小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病房里陪护俩人的护士正在栽盹儿也被吓醒,“梅小姐您怎么了?需要我叫大夫来吗?”
梅鹿衔几人昨晚半夜才来到医院,处理好伤口沉沉睡去。昨日山洞里受到惊吓,胳膊也受伤疼痛,又做噩梦了。
听到知微和护士的声音,床边的点滴架上挂着药瓶还在嘀嗒着药液,又看到身边病床上的知微,梅鹿衔这才回过神儿,想起昨日受伤的情景。
鹿衔想抬起手来捋一下胸口很堵的那口气,受伤的胳膊却疼到锥心,“啊……”
知微担心的叫她:“小鹿姐……”
鹿衔长舒一口气平息疼痛后,“对不起啊知微,我做噩梦了,是不是又尖叫吓到你们了!”
知微到底是小孩子傻乎乎的,反倒因昨日的经历兴致很高,看鹿衔没什么大碍,立刻哈哈哈笑的一脸明媚,“没事的小鹿姐,我小时也会做噩梦,你梦到什么了?这么凄厉的惨叫声,是不是梦到昨天在山洞里的事情吓到了?我昨晚也做梦,梦里吓得哇哇大哭,都哭到流鼻涕了,我自己又给擦掉了。”说着随手擦掉自己趴着睡,嘴角被挤出来的口水,又活动了一下自己趴着枕在脸下面的胳膊。
看着知微的憨态,鹿衔被她惹笑,知微太让人喜爱了。
俩人都是爱美爱干净的大姑娘,忍着疼痛在护士的帮助下起来洗漱,把头发和脸洗净,身上都擦洗干净了,又问护士借了擦脸油把脸涂好,这才吃早饭。
鹿衔和知微互相搀扶着去看德善和伯同,恰好泠玉派梅书丞来医院照顾几人,他们才知昨夜灵泉山坍塌了,福晋还有几个姑娘和父母决裂了,几人跟着周团长下山,暂时被周团长安置在手下干杂活。
晌午刚过,大仙和泠玉到医院探望几人,泠玉和又周团长一同去福顺政府汇报昨日克戌屯里的事情,还要汇同警察局处理克戌屯造反兵团事件。
虽不确定国师是否命丧古墓,但大仙知道即使他活着也不会此刻带伤复仇,德善在医院几日体内毒素已解,大仙惦记给他疗伤恢复内力,便带老李和德善与众人道别,由周团长派人护送回长溪。
泠玉和知远每日都会来医院陪伴照顾知微,每日三餐在饭店订好亲自送到病房,还去金宝寨福顺第一商场,别别扭扭的给鹿衔和知微买了换洗的衣服,问过梅书丞,又买了很多鹿衔爱吃的零食,用军用水壶盛了咖啡,大列巴和欧式面包等西洋点心糖果等悉数带回,生怕漏掉一样。
知远心疼妹妹知微受伤,总是给打点滴的妹妹往嘴里喂各种吃的,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泠玉看鹿衔的一只胳膊不敢动弹,一只打点滴的手因为早晨乱动,血管又细穿了几次针鼓了大青包,被护士埋怨后,不得已拿针剂药盒用胶布缠绕固定住打点滴,心里倒是暗暗高兴,终于有机会照顾鹿衔表示自己的感激,装作冷峻坐在鹿衔床边的椅子上,把军用水壶里盛回来的黑咖啡端到梅鹿衔嘴边。
鹿衔觉得行军水壶盛咖啡很奇怪,但闻到黑咖啡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不好意思接受泠玉喂她,便咽下口水,“我不爱喝咖啡,喝不惯。”
泠玉吃惊,皱着眉头问:“不会吧?!我专门去问了书丞哥,买了你爱喝的黑咖啡和你爱吃的零食,怎么可能会错?”
鹿衔闻言不知该说什么,梅书丞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怨不得除了黑咖啡得益于乔奕宁,是鹿衔真的喜欢,其他零食均非鹿衔平日里惦记的几样,而是那一日知微说过下山想去吃的,想来也不过是梅书丞想表现出和鹿衔的兄妹亲情,而时常会发泄对鹿衔厌恶情绪的泠玉释放出的用心,让鹿衔不得不警惕,生怕接受了虚假善意,哪一日又当众算起账来羞辱她。
知微嘴里嚼着吃的,含混不清地说:“喝吧小鹿姐,别不好意思,你胳膊受伤是因为救泠玉哥,又不方便自己吃喝,他理应当牛做马伺候你。”几人都着听笑了。
梅鹿衔便不好在知远知微面前再拒绝泠玉的好意,忐忑不安地喝下一口咖啡,泠玉很细心地喂她喝了咖啡,又把大列巴、欧式面包,小甜点、水果等分别切了小块,不停给鹿衔喂着。
泠玉不好意思直视鹿衔,看也不看鹿衔,一直装作低头仔细看手中的食物,各种吃的不停伸手轮番往鹿衔嘴里喂,鹿衔靠在床头上,忙不迭的追着泠玉的手吃东西,生怕喂到眼睛鼻子里,泠玉还时而眼也不抬就拿着手帕想给鹿衔把嘴角擦干净,擦到满脸眉笔口红的颜色,鹿衔很无奈。
鹿衔很少被人这样照顾,又不敢拒绝情绪善变的泠玉,怕他冷不丁在知远知微面前发作让鹿衔难堪。
泠玉脸红心跳,不敢直视鹿衔,鹿衔吃得太快太多噎住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响嗝,一时半会儿停也停不住,实在尴尬,顾不得会惹到泠玉发作,没办法只能用打着点滴的手捂住嘴巴企图停止打嗝,壮着胆儿说:“我,我实在吃不下了,好撑。”
泠玉头还低下盯着手中的食物,有意避开鹿衔的眼神,“哦,好,好的,你还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一大早起来知微照了镜子,不想一脸病气,借了护士姐姐的化妆品给两人化妆说这样脸色好看些,被泠玉用手帕擦的乱七八糟,满脸被划拉的口红和眉笔颜色。
知微笑道肚子痛,一瘸一拐走过来递上镜子,护士给鹿衔拔了针,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大花脸,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窘迫,又不由尴尬地笑起来,“这像是对头在借机报复。”惹得知远知微二人又大笑,泠玉看着自己的杰作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知微怕两个哥哥太辛苦,不想让他们每日来回奔波照顾自己,“泠玉哥,你们就不要每日跑医院来陪我们了,你们俩也好好休息,那天在山上够累了,也很辛苦。”
泠玉呵呵一笑,“你是全家的唯一的女孩子,所有人的宝贝,没保护好你害的你受伤,可得把你照顾好了,否则回家得被我父母和祖母揍的,就这样打电话回家,我已经因为你受伤被臭骂了几顿了。"
“我不会告你的状,我会给祖母和舅舅舅妈说是我自己不懂事儿偷偷跑远的,哈哈哈……”
知远宠溺的和妹妹说:“从小就胆小,还又淘气,这次受伤了,知道害怕了吧!看你以后不老实!”说完还用食指点了知微的额头。
泠玉见状,也不甘示弱的用食指刮知微的鼻子,知微疼的大喊:“啊!你们俩人太讨厌了,本来答应不告状的,回去我就给祖母说你们俩又背着长辈欺负我!还打我!”
鹿衔靠在床头,听兄妹三人斗嘴聊天,很羡慕,笑着笑着,不由地思绪又飘回到那日梦里……
梅灵芝双手握起烧红的火筷子,举过头顶狠狠插下,鹿衔一声惨叫,“呲啦”一声烧焦的烟窜出来,梅灵芝拔出来插进鹿衔胳膊上的半红的火筷子,上面还沾着梅鹿衔的血肉,和衣服烫糊的黑色残渣,一脸的恨意看着地上翻滚着哭鼻子的梅鹿衔,梅书丞“呸”了一口,“活该!看见这头蠢猪就讨厌!”
梅爸爸作势要拍打梅灵芝,“你把她烫伤,买药不花钱吗?家里的活儿谁干?你好吃懒做就知道打扮……”梅灵芝还没等梅爸爸巴掌落下,一闪身跑进厨房再没出来。
梅鹿衔捂着左大臂上被火筷子捅烂的伤口,衣服上还有烧焦冒烟的破口,虽然烫伤没有流太多血,但是疼到她满地打滚,浑身冒汗,渐渐没了声息。
就这样在寒天雪地里躺了好一会儿,梅鹿衔眼泪冻干在脸上,手脚都快冻僵,才慢慢挣扎着爬了起来,浑身无力扶着墙,心中悲凉,蹒跚着走进了屋子。
梅家父子女三人早已进了屋子里,仿佛没这件事,没有梅鹿衔这个人似的。
梅爸爸破天荒的在厨房烧菜,梅灵芝和梅书丞在堂屋里叽叽喳喳的说笑。
之前误以为的救星梅爸爸,终究又一次给了年幼的鹿衔猝不及防的重击,到后来胡大夫夫妇猝然离世,梅鹿衔便知自己再不会有依靠,有人护着了。
梅鹿衔躲在厨房角落,不敢直视从灶台上端着菜转过身的梅爸爸那厌恶和凶狠的眼光,蹒跚着回到自己北面那间阴冷的小房间,脱掉了胡大夫给缝制的小花布棉袄,忍着痛,掀开了里面的小布里衣,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翻出红红的肉来,伤口里还有烧焦衣服的黑色碎片,忍不住小声哭着:“妈妈,妈妈……”真希望自己的妈妈能在此刻疼疼自己。
梅鹿衔忍着伤痛慢慢走到窗前,从窗台角落处,拿出来胡大夫给自己备的治疗伤口的中药粉末,倒在纸上一撮,忍着钻心的疼痛,把粉末撒到伤口上,把整个伤口都覆盖了厚厚一层,然后拿了件胡大夫给自己新缝制的干净斜襟小里衣把大臂绕着绑了起来,想要护住伤口,怕结痂和衣服沾到一起,分不开了就麻烦了。
梅鹿衔睡得迷迷糊糊,发着烧很难受,口渴想起来喝口水,听到堂屋里吃着饭的父子女三人争执,梅灵芝吵嘴嫌梅爸爸整日里哭穷,却给梅书丞买新帽子新棉衣,梅爸爸又为今日梅灵芝拿火筷子烫伤鹿衔的事情骂起来。
瘦瘦小小的梅鹿衔知道此时出现定然会触霉头,只好又躺下,继续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偷偷哭泣。
梅爸爸有些生气,但却不是因为心疼鹿衔,“你就特别狠毒,不就是为了胡大夫给这个野种做的一件大衣吗?!她不给你就算了,你至于每天在家搅得鸡飞狗跳吗?再说,她个子比你小,你穿上能好看吗?!这个家你能待就老老实实待,不能待就滚远,你跑出去瞎胡混也不是一两次了……”
梅灵芝不高兴,大声嚷嚷,“谁跟你说是因为这事,是她故意洗坏我的衣服,她每天都阴险的搞各种古怪,惹人讨厌!还偷懒不干家务活,什么都推给我干,凭什么赶我走,你们生下我就要养着我。”
“你就故意作事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你,我每天前脚出门去上班,你后脚就溜出去野去了,我回来之前你才进门,你干什么活了?你打就打几下出气,你看看你把她烫伤,如果严重了得病,还得花钱治,这钱你出吗?你妈才把这个月的薪水都骗着卷跑了,家里又得借钱喝一个月的苞米茬子就咸菜,哪有钱给她看病。”
“有钱也不给她看,让她找她妈去,她不是一天老是妈,妈的,她妈每次回来装老实,你就上当,就让肖云美把钱骗走,家里没有她们倒好了,有这个妈还不够丢人的,我已经被人笑话很多次了,她和她妈一样,忒会装了,有钱得给我买双黑色条绒布老棉鞋,我同学都穿着,流行!就我没有。”梅书丞也生气了。
“她妈,她妈,那不是你妈吗?好了好了,你们都闭嘴!明天书丞去给她请病假,我把她送到胡大夫杏林园门口,让她自己去找胡大夫治病。都不许说了,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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