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马乘风

51、第 51 章

　　回到奉天，泠玉和知远二人按照福顺医院的医生嘱咐，将鹿衔同知微以及伯同送到医院继续留观治疗，书丞陪护照顾几人，返回家中已是深夜，洗漱收拾后便准备睡了。

　　泠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而走神，时而发呆，眼前呈现出梅鹿衔第一次在来陆府坐在窗前做功课，被泠玉叫臭丫头时的一抬头，那一脸的忧伤和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从市集回来在门口被泠玉威胁，尴尬的往一旁挪……落雪那日在中街被泠玉揪住一条大辫子，她使劲儿往回扯辫子，在大庭广众受到羞辱欺负，吃惊、怨恨看着泠玉，眼泪吧嗒吧嗒流下来的神情；泠玉去学校想接了她回家，却碰到她和乔奕宁在一起，觉得自尊受到挑战故意说着难听话刺激她，她哭着打泠玉，泠玉捉住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还有在舞会上，泠玉因为生气故意不请她跳舞，让众人看她出糗，歪曲事实把她气到发抖还要咬牙切齿地笑着装作开心；泠玉让她帮写作业却被她借机讹诈钱财，看到她收到钱两眼发光点完钱塞荷包里，还得意地拍拍手……甚至还有第一次在大仙家神堂泠玉加塞，临走不经意看到清纯清秀但却气鼓鼓的梅鹿衔撅着嘴，不服气地偷看泠玉的样子……

　　泠玉忍不住嘴角上扬，梅鹿衔越是躲着他，他却越想欺负她。

　　泠玉知道自己很多时候表现的不可理喻，但就是觉得找梅鹿衔找茬儿时，看她气哼哼却又无可奈何，小小的挣扎反抗，就像猛兽逗弄到手的猎物时那样得意。

　　梅鹿衔第一次来陆府时，就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情绪低落偷偷流泪，她每一次抬头低头、一回眸时的眼泪汪汪……

　　泠玉突然有些心痛，也许确如张副官所了解的，鹿衔在梅家生活确实很苦很可怜，被视为私生子的她在梅家无人疼爱呵护，而自己却误认为，她从小的遭遇是因为她身世不明很不堪，才毁了梅家的原因。梅家人对她如此厌恶，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还能够上大学，必然是能伸能屈惯会做戏的阴险之人，而非简单的励志。

　　当初梅鹿衔给泠玉吸了伤口中的毒血，让他不至于被毒气侵袭脏腑，祖母知道后和陆帅夫妇说：“救了咱家命根子泠玉，必须答谢这个小姑娘，可她一个小姑娘家的，不便单独宴请，那就全家一起请吧！

　　陆泠玉却提醒父母，“爸，您在军/中身居要职，还是小心些，不要随意和不明来历的闲杂人等来往吧，多给她家一笔钱就好，谁知道到底什么人家，什么品行呢！”

　　陆帅觉得有道理，“嗯，看来这军/校没白上啊！哈哈，我儿子有防范意识了！那不如派人摸摸梅家的底儿，打听一番再决定如何答谢吧。他们一家不过是普通百姓，也不至于对我能做些什么，若是那难缠的，答谢后便不再来往即可。”

　　“若是那好人家好姑娘，认个干亲，也好常常照顾，毕竟这救命之恩，尤其是个小姑娘，不是比成年男子更加难能可贵吗？！”祖母和林夫人商议着说。

　　张副官打听后了解了梅家名声不堪，但偏偏梅鹿衔的经历却是可怜，周围邻居对梅鹿衔多年以来俱是怜惜，夸她老实乖巧、能干，老师也赞誉其勤奋好学、人品好，甚至打零工洗被单、后厨洗碗的饭店都夸其做人踏实肯干。

　　加上陆帅夫妇在大仙那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好印象，还是让陆帅夫妇动了恻隐之心。

　　陆帅和陆夫人说：“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成长成如今这般好，又很上进，这样可怜的经历很难能可贵，还不顾自身安危勇于救人，倒是比你那娇生惯养宝贝儿子要强上许多了！仅简单一笔钱财答谢，似乎无法表达救了咱们林家的感激之情，也怕这钱到不了这姑娘手中，再说这姑娘的坚韧，搞不好还能让你的娇气儿子学习一下呢。”

　　“难道不是你儿子？”陆夫人白了陆帅一眼，心中倒是赞同了，边点着头边答应道：“嗯，那日见过这姑娘，倒是和邻里说的一样，稳重又善良，便想帮帮这个不论在谁家都是本应受宠、不该受虐的小姑娘，帮扶抬举一番，让这孩子以后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些，这孩子身世苦，遭了这么些罪。”

　　老祖母听闻这一切后，更是流着眼泪心疼这姑娘，也执意想见梅鹿衔，“快快带来，让我见见，我听秀涵说，这姑娘生的乖巧，很有嘉瑜当姑娘时候的模样，又救了玉儿，和咱家这么有缘，我是必须要见的。在她家里这么遭着罪，千错万错，都绝不会是一个小姑娘身上带来的错。”

　　泠玉可不想低一个姑娘一等，在家中时常被父亲用一个小姑娘压着一头，时刻提醒自己堂堂一个军/人竟然曾被小姑娘救过，依然强烈反对，“重金答谢足矣！这样乱七糟八可怕的家庭，能出来什么样儿的好人，那天都是些表面功夫，谁知道背地里又是什么样儿。”

　　全家人不顾泠玉反对，下了帖子请梅家阖府做客，陆家祖母果然如陆夫人般，对清秀端正，还很腼腆的梅鹿衔喜欢的不得了。

　　陆泠玉越了解梅家的底细，越无法相信梅鹿衔在梅家是个不同的存在，她能在这样的家庭里这种境遇还能读大学，应该具梅家人不堪的品行和善于伪装的表面。

　　这许久以来，泠玉带着对梅鹿衔的偏见，找机会处处羞辱、欺负她，想让她知难而退再不登陆家大门，也给自己休病假在家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消遣，甚至不找机会欺负激怒梅鹿衔，反倒觉得生活太过无趣。

　　那日在山洞里，国师的洞箫刺向泠玉咽喉那一刻的惊恐，他脑海里迅速闪过父母，祖母的身影，知道自己小命休矣！梅鹿衔又一次不顾自身安危，趴倒在泠玉身上护住他，今日回想都心有戚戚。

　　泠玉一个军/人 ，可以为保家卫国牺牲在惨烈的战场上，但绝不能死于奸佞妖孽之手，鹿衔救的不只是泠玉的性命，更是他作为军/人的使命，那一刹，泠玉所有对于鹿衔的偏见，都不再固执于胸。

　　正在沉思中，祖母已到饭厅，过走过来坐在饭桌上说：“玉儿，快带我去医院看看鹿衔和知微，这俩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呐！可担心死人了！”

　　在医院里，鹿衔推辞不过，被陆夫人接回陆府休养。

　　回到陆府，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补身体的肉汤蔬菜，祖母把两个孙女儿的碗中垒的像坐小山，陆帅对两个姑娘赞誉有加，“咱们家几代行伍，军/人家的孩子就该这个样子，不怕流血，不怕死。但是下次救人时候，要先顾好自身安危。”陆家的人，对梅鹿衔的感激更深了，陆帅对梅鹿衔的义勇更是赞不绝口。

　　吃完饭，梅鹿衔实在不想留在陆府，她有些惦记乔奕宁，怕他找不到自己会担心，便又借口想回家去，说明日再打一次打点滴后就可返回学校去上课。

　　陆夫人知道梅鹿衔担心学校，“我回来便已经向学校给你请假了，今日再和学校补请一下病假。家里我去和云美姐说，你就安心在这里养好伤再回去上学，再说你走了，知微多孤单啊！你走了干妈也不放心，奶奶也不放心，全家人心里怎么能过意的去呀！你这又是为泠玉才受伤，若再不给家里人照顾的机会，怎么能行？”

　　知微也在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再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多孤单啊！我可是因为你没把我看好，才被国师抓住的，你不能不陪我！”大家都笑了，鹿衔只好住下来，每日由陆府派车送去医院打点滴。

　　陆夫人到梅家去，给梅妈妈说梅鹿衔受伤了，梅妈妈有些担心，急忙问：“书丞呢？梅书丞好着吧？！”

　　陆夫人愣了一下忙说：“好着好着，书丞没事的，只是在医院照顾刘伯同那孩子。”

　　梅妈妈虚惊一场，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书丞这孩子心实，不像鹿衔姑娘家的更会亲近人，还请妹妹和陆帅平日多关照啊。”

　　“都是自家孩子，云美姐不说我们也会照应的。”

　　梅灵芝斟茶送过来，听说梅书丞梅鹿衔都回来了，眉毛一挑笑逐颜开，急忙问道：“姨母，书丞也回来了？我刚好有急事要找他，可不可以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他。”梅灵芝恰好这几日难得的早起，赶上了陆夫人来家里还能表现出很贤惠给陆夫人斟茶，否则每日都是睡到午后才起就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梅灵芝在那日梅鹿衔跟着陆帅一家去长溪大仙家里，借着鹿衔不在家，和乔奕宁一同吃过饭后就消失了两天，回来后每日早起，神秘地躲在自己屋子里磕头烧符，搞得满屋子的烧过符后的味道。

　　梅妈妈问她究竟在搞什么，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我在干件大事儿，别问那么多！”那几日她每日下午出去，傍晚后才回家，回来冻的缩手缩脚。

　　“书丞在军/部医院，外科病房三楼三零七室，照顾刘伯同，最迟礼拜日就回来了。”寒暄一番后，陆夫人便从梅家出来，去学校里处理工作去了。

　　路上，坐在车里的陆夫人心中感慨：之前听张副官汇报了解的梅家的情况，还以为周围邻居说的有些夸张失真，邀请梅家做客的几次，觉得梅家人都挺不错，梅妈妈对孩子们也挺疼爱。这日子久了，大概熟了放松下来了，有时候竟然真能看出些端倪，鹿衔这孩子果真没人疼，明明是她受伤，云美姐却只关心梅书丞，压根儿不问鹿衔，唉！可怜了这么好的姑娘。

　　陆夫人还是很认同是张副官所说的，鹿衔没有受到过关爱宠爱，所以不大会与人亲近，有些拘束，但是看和宿舍小姐妹，和知微、祖母相处都很好，招人喜欢，还不是性格古怪的小家伙，以后得多些疼爱。

　　陆夫人前脚刚走，梅灵芝便开始穿戴打扮，和梅妈妈说要出去，梅妈妈有些不高兴，“灵芝啊，你又要去哪里？书丞好几天回来了，你就不能陪我去看看你弟弟吗？ ”

　　梅灵芝一听立刻就炸了，大声吼梅妈妈，“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做饭吧！几十年不老实在家操持家务，到处浪荡，早也没见你心疼过谁，这会儿装什么慈母！怕是野不动了吧。”

　　梅灵芝坐在椅子上，拿着镜子描眉画唇，“现在梅鹿衔巴结上陆帅家，三天两头凑到人家，没人做饭收拾屋子，你不干，难道要我干？我不得出去也招个有钱有势的女婿？不然你和老梅养我呀，就像你们在外面倒贴野男人养小寡妇似的养我呀！”

　　看到梅妈妈面露不悦，梅灵芝更不高兴了，“你不是装慈母惦记你儿子吗？你也老了蹦不动了，就是你自己说的，为了你儿子的前途和婚娶，也得和老梅这老不死的装恩爱把门面撑起来吧？！你就装贤惠好好做饭做家务活儿……”

　　梅妈妈不高兴地晃了一下脑袋翻着白眼，在背后嘟囔：“这还没嫁入高门呢，就对老娘这样，以后真的嫁了贵夫，岂不是不把我当人看？哼！从小便自私霸道，还刻薄不讲理……”

　　梅灵芝穿好大衣，站在堂屋门口换好了鞋子，“不和你说了，我要出门去干大事了，你最好快点儿做好饭，我进门就要吃到热饭喝到热茶。”梅灵芝翻着白眼儿，晃着脑袋颐指气使地对梅妈妈说完，便转身出门去。

　　　屋门“咣当”一声被摔上，门外又传来梅灵芝骂骂咧咧的声音，“等我大事成了，要你们好看，哼！”